《《演员》——我在无限流游戏里和NPC谈恋爱》万悬清

46、《逃出娱乐圈计划》11 疼，腰

　　疼，腰，背，手臂……没有一处不疼，浮士德意识不清感知着自己的身体状况，鼻腔涌入浓烈的血腥味，指尖处一抹异样的黏腻，他猝然惊醒，视线里是秦渊的乌发，发尾蓄起细密的血线，顺着他白皙修长的脖颈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十分钟前。
　　直升机另一位教练为他们迅速穿戴好跳伞装备，在一个较为平稳的间隙让他们下去，而后折返帮驾驶员控制直升机，寻找故障。
　　两人跳下去后，强有力的气流推背感极强，他们被呼啸的狂风吹偏了航行方向，他们紧紧相拥，如同相依为命的两颗枯草。
　　在空中讲不出话，浮士德见高度差不多后，拉开了跳伞，“唰”一声响后，庞大的降落伞在天空中铺展，似是翱翔的鹰隼。
　　只是，二人没来得及高兴，一只高速疾行的飞鸟扎入伞面，锋利的鸟喙顷刻将降落伞扎出一个小洞，猛烈的空气导致其无法平衡，二人在空中东倒西歪！
　　浮士德调整好方向，正准备用后背为秦渊抵挡落地的冲击力，不料，在距离地面一米左右时，秦渊用力抱住他，角度偏转，他的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上，耳膜一阵嗡鸣，在磕碰到后脑时失去意识。
　　更不幸的是，两人降落的地方是一座小山丘的丘峰，借着惯性两人只能不断翻滚。
　　在此期间，浮士德拼命把秦渊受伤的后脑护在怀里，手臂狠狠划过草叶，留下一道道狰狞的伤口，他依旧咬紧牙关护着秦渊，不让他再受多一分伤害。
　　滚至坡底，浮士德再也支撑不住，昏迷过去，再度醒来就是现在。
　　血、血……都是血……
　　“你不是喜欢它们吗？”面部被不详黑雾笼罩的男人拎着一只被开膛破肚的兔子，那只兔子雪白的绒毛染上淋漓血渍，血红的兔眼无神看着年幼的浮士德，四条兔腿似乎在轻微抽动，画面血腥残忍，“还喜欢吗，劳伦？啊？现在的样子比刚才的样子更可爱了，对吧？”
　　七岁多的浮士德无助地跪在男人腿边，碧蓝的眼睛仿佛也被映上血光，他喃喃重复着“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都是我害了你……
　　浮士德胸口剧烈起伏，手臂用力搂住秦渊的脊背，指尖痉挛发抖，一时丧失了理智。
　　“咳，咳咳！”怀中人忽而呛咳几声，而后缓缓睁开眼，黑亮的眼睛无声注视他，最后好不容易恢复些许，声音嘶哑，道，“浮士德……浮士德！”
　　浮士德如梦初醒，徒劳地用沾染血迹的手指擦拭秦渊灰扑扑的、沾上草籽的脸，蹭得脸上一片血污。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说去跳伞……不应该喜欢你……不应该喜欢……”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眼神空茫。
　　“啪！”秦渊用力甩了浮士德一巴掌，紧接着，秦渊后背连着指尖都在发疼，就连滚烫跳动的心，也在发疼……
　　“浮士德！”秦渊气息不稳地哽咽，“你他妈有病吗！喜欢是你一个人的事吗？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我不管你之前经历过什么发生过什么，劳伦，你给我听着，我秦渊喜欢你是你走运，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他喘了口气，续道：“现在，打开你那个什么商店，买药，别他妈让我说第二次！”
　　浮士德长吁一口气，振聋发聩般囫囵点了点头，打开系统商店，购买了两粒“痊愈药丸”，分别塞进秦渊和自己嘴里，咽入喉中的瞬间，身上传来一股暖流，四肢百骸仿佛浸泡在温水中，连同秦渊的怒气和浮士德应激的状态都有所纾解。
　　【系统提示：玩家BF027购买“痊愈药丸”2；道具功能：使用者可以在三分钟内痊愈皮外伤；道具价格：502积分；玩家剩余积分：5720积分】
　　浮士德的双臂依旧紧紧搂着秦渊的腰身，秦渊缓过劲来，抬手抚摸他绷紧的手臂低声安抚：“别怕，我在，我们都没事，你把我保护得很好，浮士德，不用自责……”
　　——
　　暮色吞没草地，缥缈的萤火虚虚萦绕着两人，秦渊忽而有些疲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冲撞他脑海中某片区域的屏障……
　　“秦，”浮士德总算恢复神智，只是眉眼藏着汹涌的情绪，“我爱你。”
　　秦渊脑海中的屏障“砰”地炸碎，被折叠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一并倾泻，他蓦然呆滞，接受庞大的信息……
　　他喃喃道：“浮士德……我好像全都想起来了……”
　　远处的手电筒光芒刺眼，倘若从天而降的神兵，两人听见熟悉的呼喊后，拍净裤子上的草屑，与林榆景和程予枫会合。
　　“你们没事吧？”林榆景询问道，“我们找了你们两个多小时，总算找到了……”
　　浮士德言笑晏晏牵着秦渊的手：“没事，我们能有什么事？”
　　“也算因祸得福，”秦渊轻声道，“我的记忆恢复了。”
　　闻言，林榆景和浮士德皆是一滞，林榆景率先反应过来，他语速加快，“你现在可以打开系统商店吗？”
　　秦渊摇头，他轻轻眨了眨眼：“可能因为我现在是NPC吧？”
　　“你还记得你是为什么变成NPC的吗？”林榆景沉吟问，“这很重要。”
　　秦渊蹙眉，他细细思索片刻，道：“我好像是在第七个副本，因为一个失误导致游戏失败，然后就变成了NPC，再之后就遇见了浮士德……”
　　——
　　游戏失败就是成为NPC的条件，林榆景指尖轻点车旁的扶手，眼中掠过繁华的街景，那程予枫呢？他也是因为游戏失败吗？
　　还有从NPC到玩家的苏陨，他变回玩家是因为什么？还是说，玩家作为NPC参与游戏仅是作为一种惩罚机制存在的吗？惩罚足够次数后就可以再次以玩家身份参与游戏？这个想法在目前已知的线索中似乎是可行的。
　　但是，之前在《寻找真爱ING》《保温箱十二小时》里，程予枫为什么仅仅是恢复了当时副本被折叠的记忆？这完全是说不通的。
　　死亡，见证死亡，濒死状态这些条件达成，程予枫为什么无法恢复折叠记忆？难道他之前的记忆是不复存在的，所以无法展开，更没有折叠的必要？
　　林榆景思绪混乱，心神不宁——程予枫，真的是作为个体存在的人吗？
　　思及此，坐在他身侧的程予枫轻轻牵紧林榆景因紧张而渗出的涔涔冷汗的指尖，低声询问：“榆景，你还好吗？”
　　林榆景猛然回神，强扯嘴角：“我没事……”
　　“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程予枫沉如深潭的墨色眼眸温和看着林榆景，轻声说，“我一直在。”
　　林榆景激荡的心神蓦然平静，犹如被一只温和的手轻轻托举、抚平，他回握程予枫的手，轻轻倚靠在程予枫的肩窝，心里由衷想道，不论程予枫作为一串数据存在亦或是作为独立个体存在，他都只是程予枫，不是别人。
　　或许有一天，某个副本，程予枫完成了作为NPC的惩罚副本，彻底离他而去，那他就破除万难，披荆斩棘去找，找到重逢为止！
　　程予枫似有所感，内心掠过一抹异样，但转瞬即逝。
　　——
　　翌日。
　　林榆景拨通了苏陨的电话。
　　“喂？”他开门见山道，“上次忘记问你了，苏陨，你还记得你成为NPC前的玩家记忆吗？”
　　苏陨的声音在电话里更显轻柔，他细声细气道：“不太记得了……但我好像是输了游戏才变成NPC的。”
　　林榆景精神一振：“你也是？也就是说，只要游戏未通关，系统还会给一次‘复活’机会……”
　　“是吧？”苏陨应声，“除了我还有谁？”
　　“秦渊，”林榆景回了一句，“我要再理一下逻辑，我觉得我离真相已经很近了，那个所谓的‘bug’，我要找到了。”
　　“好，下次见。”苏陨微笑道，“我看好你。”
　　“嗯。”
　　挂了电话，林榆景凝神静思。
　　目前逻辑链条基本连起来了，如果排除程予枫这个特殊项，秦渊、苏陨、黎妤作为主线推理可以大胆猜测，副本中的所有NPC的前身都是玩家，并且，因为玩家进入副本有时间差，所以失败玩家转变成NPC并与新一批玩家共同存在在同一个副本也变得合理化了。
　　不仅如此，之前提及过副本进入包括老人、青少年以及小孩等年龄段的玩家，他们对于这种需要推理解密乃至感情纠葛的副本明显是不合适的。
　　在《苗域低语》里出现的老人是作为NPC出现的，那那些孩童、青少年呢？他们何去何从？
　　林榆景迄今未见过以NPC身份出现的孩子。
　　其实，以上都可以归结为一个问题：这个系统，副本世界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了把人类留在这个副本世界吗？可是为什么呢……
　　林榆景思路卡壳，正在此时，系统在他脑海中播报：“恭喜玩家BF001完成个人支线任务——‘观众从何而来？’”
　　他如遭雷击，个人任务是探查NPC前身是谁？为什么？系统似乎在循循善诱地把副本运行规律徐徐铺陈在他眼前……
　　这个副本少有的窥伺感再度出现，那是一种饶有兴致的打量眼神，林榆景不寒而栗，倘若被兜头浇了盆冷水。
　　林榆景稳了稳心神，既然系统想让他找到运行规律，那他就一点一点拨开云雾。
　　夏日的耀阳似乎眨了眨莫须有的眼睛，冷峻又夹带一丝兴味注视着那个与队友欢声笑语的身影，良久才隐去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