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与真诚》朿

76、Chapter 76 真帮助与假

　　向黎总觉得季昭南最近有点反常，以往周末回来，他恨不得二十小时黏在她家床上，可现在除了晚上外，几乎看不到他人影。在顾蕊的怂恿下，她也尝试打过几个所谓的查岗视频，很可惜也很庆幸，并没有乱遭的戏码。打那之后，向黎也懒得查，白天他忙的，她玩她的，互相留点私人空间也好。

　　窗外的丁香一败，空气中多了几分冷意，向黎正准备收起夏装，就被屋外的一阵急促敲门声打断。

　　屋外站着一对老人，衣着朴素，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远道而来。

　　向黎愣了一下，神情瞬间冷了下来：“你们怎么来了？”

　　向北墙和赵兰芝赶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才来到梧城，大城市不比小县城好走，出了站又兜兜转转了三个小时才找到她的住所。向北墙脸色不太好，冷哼一声率先进了门，赵兰芝大气不敢多喘一下，轻轻关上门，蹑手蹑脚跟了进去。

　　记忆里，打她定居梧城，向北墙和赵兰芝总共来过三次。一次她哥结婚，一次她姐结婚，一次她结婚。她记得很清楚，两次筹钱，一次拿钱。她想这大概就是她们出现的规律，看着沙发上多出来的两个人，向黎轻吐了一口气：“说吧，这是又是因为什么。”

　　向北墙仍铁青着一张脸，旧皮鞋在地板上蹭出“吱吱”的噪音，反倒是赵兰芝柔着嗓子，支支吾吾地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来看看你。”

　　向黎自然不信人是单纯来看她的，刚想张嘴询问，就被向北墙粗犷的声音打断。

　　“向黎，我一直以为你都是那个最乖、最懂事的孩子，但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能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你简直是在打我们老向家的脸！”

　　赵兰芝在旁一个劲小声劝着：“这事指不定有什么隐情呢，咱们黎黎一向都是最省心的那个……”

　　“那是之前！你看看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工作工作不回家，过年过年也不回家，她这是摆明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压根不想认咱！是，咱家确实是高攀了人家周家，不想回也可以理解，可她怎么就那么不知廉耻，非要做出那些恶心人的勾当！”

　　向北墙越说声音越大，向黎莫名接了一脑门骂，完全没有头绪。

　　她是不想回家吗，她刚来梧城那会，逢年过节哪次不是大包小包回去的，可那里有她的容身处吗？她的亲哥把她视为外人，她的父母姐妹在冷眼旁观，好像她真的只是一个外人。有事相亲相爱一家人，无事弃之如敝履，于她们而言，她一直都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既然如此，她有必要回去找不痛快吗？

　　“我怎么就嫌贫爱富了，我怎么就不知廉耻了，你们把话说清楚。”

　　“你还有脸问，自己看你做的好事！”向北墙掏出手机，直接扔到她面前。

　　手机是她四年前买的，屏幕已经划花，她眯着眼看了好一会，才看清那张照片上的搂抱在一起的男女，是她和季昭南。拍摄时间大概是两个月前，她同季昭南和顾蕊一起吃饭那次。向黎顺着图片继续往下划，文字洋洋洒洒数千字，全是在惋惜昔日恩爱夫妻一夜破的言论。

　　“黎黎，你跟妈妈说，这上面的人不是你对不对。现在不是有那什么ai，bi的嘛，肯定是她们污蔑你对不对。”

　　向黎看了一眼凑上前的赵兰芝，将手机塞到她掌心，然后轻轻地说：“照片上的人就是我。”

　　她话音刚落，向北墙扬着巴掌就要冲过来，要不是赵兰芝挡了一下，现在红肿的就不是她的手臂，而是她的脸。

　　啧，老头还挺有劲。

　　向黎嘴里嘀咕了一句，揉搓着发红的小臂。

　　向北墙耳朵格外好使，一听这话气更不打一处来，再抬手就是又一巴掌。有了前车之鉴，向黎肯定不会乖乖站在那挨打，她一侧身，向北墙的巴掌就落了空，整个人朝前倾斜。到底是上了年纪，这一晃，向北墙没再站稳，眼见就要摔一跟头，恰巧被冲进门的向数扶起。

　　“爸，您没事吧。”向数跟向北墙长得很像，无论是外形还是性格，一见自家老爷子吃了亏，招呼着巴掌就要朝向黎冲来，“向黎，你不认错就罢了，还敢推咱爸，我看你是半点没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

　　向黎小时候没少挨向数的欺负，他身宽体胖又大她好多岁，硬来肯定是不行，从那时候起，她就练就了一套灵巧身手，来躲避他的怒火。

　　“我可没推他，是他自己要来打我，没站稳找谁了。”

　　客厅就那么大，两个人鸡飞狗跳着，临到玄关，向黎忽然停了下来。

　　周襄正尴尬站在那。

　　“我……”他还没等说话，就被向数拽到前。向数一手拽着周襄，一手拽着向黎，活像揪着两小鸡仔。

　　“妹夫，这事是我向家对不起你们周家在先，你要是有气，想怎么打，怎么骂都行。”

　　向黎一听这话，气更不打一处来，什么狗屁她先对不起他，还想打骂都行，他敢！

　　向黎高昂着脖颈，怒瞪着面前的周襄：“照片是你拍的？”

　　周襄哪见过这架势还在惊吓中没缓过来，猛地被向黎一问，浑身一哆嗦：“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向黎哼了一声，猜他也没那个胆。尽管当晚他就出现在附近，但周襄再怎么糊涂，也犯不着玩引火自焚那套，偷拍爆料的肯定另有其人。

　　“妹夫，你犯不着跟她废话，我跟你说你就是平常对她太好了，才把她惯坏了，我跟你说这女人就不能惯，她犯错的时候该打打，该骂骂……”向数还在大喊着，就被向黎睨了一眼。他一向不喜欢这个妹妹，抬起巴掌就要吓她。

　　向黎知道他不敢真打下来，他和向北墙一样，最喜欢用虚张声势那套来维护自己的自尊。小时候她胆子小，他就总用巴掌吓她，现在无非是故技重施。

　　“向数，你今天敢打我一下你试试，我绝对让你吃上国家饭。”

　　见惯了她小时候的乖顺，向数被她盯得有些发毛，手臂不自主地抖了一下：“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打你吗？”他刻意向下一挥。

　　“啪！”

　　一阵脆响响起，向数难以置信捂着自己的脸，站在他身前的，是假装镇定的周襄。周襄麻木的指尖都在抖，却还是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扣：“够了，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用不着你们来插手！”说完就要拉着向黎往外走。

　　私事？

　　向黎一点一点掰开周襄的手，看向他笑问：“所以，是我背叛你了吗？”

　　周襄脸一青，有些语塞。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温柔：“黎黎，这事我们私下说。”

　　都已经撇清关系的人，私下有什么好说的，再说他明明是这里面最清楚她没有出轨的人，犯得着私下说？

　　“就在这说清楚吧，周襄是我背叛你了吗？”

　　周襄彻底哑了火，他像是一把旧枪耷拉在那，没了往日的生机。

　　“我……”

　　“你什么？”

　　向黎逼近一步，冰冷的语气听到众人的耳朵里，愈发显得咄咄逼人。

　　“够了，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向北墙和向数齐刷刷围在周襄身前，一个劲替她道着歉，神情卑微，语气温和，全然没了刚才的暴怒。就连没怎么说话的赵兰芝也凑上前，一口一个‘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保证不会有下一次’等承诺。

　　她们似乎在帮她，但……

　　向黎说不清这种感觉，她只觉得可笑。

　　“都出去！”

　　她发了疯般地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门外踢里哐啷传来向数的咒骂声。

　　“爸妈，你看你们把这个贱胚子惯成什么样了，她竟然敢偷人！”

　　“她小时候装的那么乖巧懂事，我也没想到她是那种不三不四的人啊，是不是来大城市后学坏了啊。”

　　“唉，现在说那些还有什么用，先想想怎么让周家消气，别离婚啊。”

　　“对！妈说的对，不能离婚！”

　　“那是你们说了算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觉得人家周家能再要一个破烂货？还是想想离婚时候怎么不被净身出户吧，要是真被人赶出来，那还不得回家，老二还在家待着呢，哪来那么多地方。”

　　“不行，我和二妹现在的工作都是周家给介绍的，要是真闹离婚，我们还能继续干下去？不干活，咱这么一大家子吃什么喝什么，说什么我今天都得把这不要脸的压过去给周家赔罪！”

　　“你别说那么大声啊，再让她听见了。还是按照原计划，我唱白脸，你妈唱红脸，她要是还不肯的话，我再叫几个人过来，绑也给她绑去。”

　　“……”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多，向黎一时也不分清那究竟是谁的声音。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的到来，只是令她诧异的是，比外界谩骂先到来的，是她的家人。

　　令人作呕的家人。

　　向黎沉吸了一口气，拨通了电话：“我要报警，有人非法闯入民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