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与真诚》朿

58、Chapter 58 热咖啡与帕

　　向黎很怀疑她要是现在说了，顾蕊真能冲到周襄面前。

　　别看顾蕊在处理自己的事上，优柔寡断唯唯诺诺，但感情这种事，或许就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一发生在别人身上，恨不能当即两勒插刀。就跟她一样，在发现那男人时有多么隐忍平静，事后往顾蕊前男友头上砸的酒瓶就有多狠厉。

　　向黎深有同感，立即拦住：“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一点，压根没有的事，我就随口一问。”她扯了个谎，还是决定等全部处理完再坦白。

　　顾蕊的直觉告诉她自己，这一定不是随口一问，可瞧着向黎的神情应该是不想再多说。向黎这个人顾蕊还是了解的，她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有用。即便她仍会笑嘻嘻耐心解释一切，但那些都不是真话。

　　就像当年她追问她为什么在说出想取消婚礼后，很快又和周襄结婚，事后只说她有点轻微恐婚才会说出想取消婚礼的话，将所有归结为一时冲动一样，那都是假的。

　　顾蕊很清楚。

　　但她没有多问，她想能与向黎成为朋友的根本，也正源于此。

　　她垂眸低看了眼手中的钱包，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但再一抬起头来，脸上又恢复一贯的纯真。

　　她拉着向黎的胳膊，笑道：“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周襄对不起你了呢，要是你俩都分了我大概要不相信爱情了。”

　　向黎一时语塞，尴尬笑了笑：“你怎么确定是周襄对不起我，万一是我……”

　　话到一半，向黎就觉得自己的胳膊一紧。

　　只见顾蕊一字一句异常认真说：“我既然选择站在你这边，就不会更改，不管怎样我都无条件相信你。”如果真有那一天，她是不是过错方法律自有判定，但那些都不足以影响她此刻的承诺。

　　向黎一笑，忽地心暖暖的。

　　接连被维护、肯定，真的很难令人不开心吧。怪不得总有人说人是复杂的，很难用一件事去轻易分辨黑白。

　　“有你这句话，看来今晚高低得我请客。”

　　“不然呢？”顾蕊朝她做了个鬼脸，“说这些就是为了蹭你这顿饭，我想吃火锅！”

　　冷撒撒的天就该吃点热乎乎的火锅，向黎正有此意。

　　“行。”

　　说是吃晚饭，等两人到店里都快打烊了，老板瞧着顾蕊一顿卖乖的模样，还是现片了鲜肉，上了铜锅。在接连的糖衣炮弹下，老板不仅送了饮料，还亲手捶了一份虾滑。

　　见她宝刀未老，向黎心服口服举了个大拇哥：“果然嘴甜吃四方。”

　　“像我们这种常年跑市场的，洒洒水啦。”顾蕊边说边烫了一碟牛肉，火候刚好，一人分了一半，“尝尝，我这肉也一绝。”

　　托顾蕊的福，一顿掐表严涮，向黎吃了一顿嫩嫩的火锅。

　　虽然她全身上下都要被浸入味了，但饱滋滋的就是会让人生成双倍幸福，尤其在临走前，顾蕊不知道从哪变出个小蛋糕塞到她手中。

　　“下周我要出差，可能没法邀请你品尝到我的生日蛋糕啦，这个算是补偿。”

　　“你确定我还会吃得下？”

　　“人嘛最起码有两个胃，一个吃正餐，一个吃甜品，也就是你不喝奶茶，不然像我这样的应该长三个，哦不对，还有水果，应该长四个……”顾蕊还在认真比划着，向黎早就笑出了声。

　　“好好好，一会我多消消食，一定会好好享用你的蛋糕，谢啦。”

　　顾蕊的车就停在店外，本打算先送完向黎再回家，但向黎坚持要自己走一走，稍微消消食。顾蕊很清楚她有逛完街喜欢住酒店的习惯，见位置不远就先走一步。

　　向黎美滋滋拎着小蛋糕，正溜溜达达往酒店走，一阵突兀的高跟鞋声拦住了她的去路。

　　“向小姐，介意一起喝一杯吗？”

　　介意。

　　但大概率她需要和秦慕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尽管她能猜到，她们会不欢而散。

　　地址是秦慕然选的，一家装修很清幽的小店，不知道是包了场还是过了经营时间，店里只坐着一睡眼朦胧的年轻店员。店员一看见是秦慕然走了进来，瞬间消了一半困意，忙将人往楼上引。

　　秦慕然坐下点了杯咖啡，将菜单转到向黎面前。

　　“她家豆子还算纯正。”

　　能入她眼的，品质肯定差不了，但向黎还是翻了页，将目光落在后面的气泡水上。她本来睡眠质量就差，这个点再喝上杯咖啡，她怕她提早去见她奶。

　　她随手一指：“普通柠檬温水就可以，不用打气泡。”

　　秦慕然一听这话，微蹙了下眉。

　　讲真，她真的很讨厌有人跟她唱反调，尤其是以一种自作轻松的姿态跟她唱反调。但现在不是在国外，她正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怒火。

　　“没想到向小姐还挺有主见的。”

　　有吗？

　　大概吧。

　　她就权当她是在夸她了。

　　向黎向后惬意一仰：“秦小姐大晚上找我，就是为了夸我？”

　　秦慕然不禁脸一青，看着她年纪不大倒是挺会为自己脸上贴金的，不过看在她也是个爽快人的份上，秦慕然没兜圈子，她从包包里抽出一沓协议。

　　“签了。”

　　言简意赅，不容置喙。

　　向黎好奇瞄了一眼。

　　她以为她怎么着也该甩给她一沓支票，但甩出一沓就业协议算怎么回事，要重金挖她？

　　向黎又扫了一眼协议，忽然有点看不懂她。这就是一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就业协议，除了开出的薪资是她现在的三倍外，其余基本上跟她现在签的没有区别。

　　当然还有最后一张补充的一行小字，需要她先在国外总部待三年。

　　就这？

　　到底是高估了她对季昭南的偏执，还是说她低估了她的理智，这么看来，她也不像是能干出囚/禁人的事啊。

　　难道是季昭南那小子在胡说八道？

　　对啊，她到目前为止所听到的内容全是他的一面之词，她又不认识什么秦慕然，也没什么共同好友能知道其中来龙去脉，怎么就轻易听信了他的话，认定他是受害者了呢？

　　就算季昭南一直声称不想靠季家的关系，但说到底也是名副其实的贵公子，难不成季望川真能任由他人欺负到自家儿子头上去？

　　这得多大仇，多大怨。

　　可再想想季昭南昨晚所说时的神情，瞧着也不像是信口胡说啊。

　　最主要的一点，他完全没有骗她的理由，她们之间不过是炮/友关系，炮/友是各取所需，而不是互为坦诚。只要他不违法犯罪，是不是替身，是不是受害者都与她无关，甚至为了男人的自尊，他应该直接承认秦慕然就是他的狂热追求者，而不是说出那段难堪过往。

　　向黎的大脑开始变得混乱起来，一面她想相信季昭南，一面又不想相信，一面不想承认她想相信，一面又觉得她不该不相信，绕来绕去彻底把她绕糊涂，她也不清楚她到底该不该相信。

　　好在秦慕然在这时开了口，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以向小姐的资历就算在贵公司提升为副总，薪资也不会有太大变化，与其在那等着温水煮青蛙，不如来我这搏一搏。三倍薪资，是我挖人的诚意，等你熟练上手，别说是副总，各区总裁位置随你挑。”

　　秦慕然这话不假，开出来的条件也极具诱惑。向黎她们现在所争的副总位置，单论涨薪的话确实有限，之所以要争，无非是副总具备一定分配权，这关系到她们以后能不能接到真正想要的项目，而不是单一等待徐建国的临时调配。

　　“我听说你本科主修西班牙语，研究生转为葡萄牙语，但接手的项目百分之八十都是英语相关。你想做的小类文学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我这正好有一些搞文学的朋友，她们一直致力于推广小类文学，如果你可以来我这，我觉得是个不错的双赢机会。”

　　秦慕然不停加大筹码，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向黎则静静听着，等到她全部说完，这才将协议推回秦慕然面前。

　　秦慕然冷笑一声，轻蔑道：“怎么，不满意？”

　　“满意啊。”

　　向黎正迎上她的目光，就是因为太满意她才要拒绝啊，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还是懂得天上不会自动掉馅饼的道理。真是难为她，竟然连她大学期间想做小类文学都查了出来，不过她到底知不知道，理想主义这种东西只适合在二十岁前谈，而不是在三十岁还想着去做一些不着调的事。

　　尤其是在她有着稳定的工作，还算舒适的圈子下，她为什么要跳出自己的舒适圈，选择跑到一枚定时炸弹旁做事？

　　她想不开，嫌命长？

　　眼看着秦慕然的脸，因耐心消散而一阵青一阵白，向黎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秦慕然一捏杯子，下意识就要将身前热咖啡泼出去，向黎机灵向侧一闪，灵活坐到一旁。秦慕然显然没料到她能反应得这么快，迅速收回了手。

　　见咖啡稳稳摆在桌前，向黎松了口气。

　　现在她可以确定，季昭南的话都是真的，这个秦慕然实在是有些难以捉摸。明明手背的青筋都已经鼓起，眼底的戏谑快要流了出来，嘴角却还极力挂着一丝笑意，证明自己的亲和。

　　啧啧啧，不累吗？

　　向黎一扇身前的空气，笑着打哈哈：“刚刚是不是有只虫子？”

　　“嗯？”秦慕然有些意外，却还是附和道，“嗯，应该吧。”

　　“我就说秦小姐怎么可能要拿热咖啡泼我呢，你又没得帕金森。”她说这话时，依旧笑脸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