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与真诚》朿

44、Chapter 44 止疼药与卫

　　向黎抬头，就见一高大英俊的男人立在面前。

　　他双手插兜，唇角挂着一抹浅笑，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向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了起身，待看清他的轮廓，下意识一把揪住他的领带。距离忽然拉进，俊逸五官被不断放大，她的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鼻尖。

　　温热的气息浮在半空，舞池的鼓点莫名都停了几拍。

　　像。

　　太像了。

　　除了眼尾没有了那颗明显的泪痣外，向黎几乎要认定他就是季昭南。再一低头，瞥见她拽在手心的粉色领带，眼底的醉意瞬间消了大半。

　　这可不就是她亲手挑选的那条，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季昭南不仅真把它戴出门，还戴在这种公众场合。

　　她忽地想起她送他时，他所说的那句他会好好戴，这么看来，不像是句玩笑话。

　　可她分明是按照玩笑话来听的。

　　向黎的手微停了一下，确认清楚身份向后退了半步。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要遮住那颗泪痣，也没有漏出任何认识他的神情，只是一脸玩味地绕着他的领带。粉色在指尖一圈圈缠绕，又一圈圈松解，像极了转瞬即逝的花苞。

　　季昭南静静看着眼前之人，很明显她脸上的醉意已经消散了大半，不过似乎她并没有要认他的打算，她的余光停留在舞池中央。

　　他顺势看过去，舞曲不知何时变得舒缓起来，本还热闹的桑巴切换为浪漫的华尔兹。而此刻处于舞台中央，最为瞩目的，正是前全国舞蹈冠军——陆齐舟。

　　陆齐舟师随其母从小练舞，早已大小奖项无数，要不是中学时意外受了一次大伤，往后不能再高强度练舞，不然按照当年的势头，他现在高低是位首席，而不是一名商人。

　　即便后来陆齐舟再未登台，但多年童子功摆在那，稍一展露就轻易成为焦点。

　　向黎也不例外，她的目光确实被正舞动的陆齐舟所吸引。

　　她记得她小的时候少年宫各项活动正盛行，她曾有幸陪她姐去上过几节舞蹈课，那里面的小孩又小又软，活像她在池塘里抓出的泥鳅一样灵活。她曾听她姐说过，为了维持平衡和协调能力，男舞者的身高通常不高，如此一来，可见陆齐舟能练到这种程度实属难得。

　　向黎觉得有些新奇，掏出手机打算小录一段给她姐。可见在常规面前，超出常能的努力就可以突破束缚，并非绝无可能。

　　这世界还没有那么绝对的事。

　　但再一想想她和她姐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去年的春节祝福上，她就丧失了分享的欲望，又将那条颇有说教意味的消息撤回。

　　多管闲事，多折寿。

　　她才不要。

　　向黎甩了甩脑子里的杂念，将视线重新落回陆齐舟身上，还是看看帅哥跳舞长寿。

　　她看得正津津有味，早就忘了身前的季昭南，等到一道黑影压过来，她的视线被完全阻隔，她才不满抬头。

　　“好看吗？”低沉的声音从身前响起。

　　废话，不好看她看他干什么。要是一肥硕得油腻大叔在前跳舞，她才不……好吧，她撤回，她还是会看的。

　　毕竟，猎奇也是一种本事。

　　但话再说回来，她看不看，听不听都是她的事，他凭什么阻止她？

　　向黎偏过头，偏要从侧面看。

　　季昭南偏过身，偏要从侧面挡。

　　她向左，他向左，她向右，他也跟着向右，如此来来回回，他就像是根定海神针，牢牢盯在她身前，随着她的视线来回摆动。

　　向黎被晃得有些头晕目眩，再次抓住他的领带。

　　不同于上次的戏谑，因不满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以至于他的脖颈已多了一层红晕。

　　“闹够了没有！”

　　柔软的手正抵在他脖间，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低了低身，视线与她齐平，自顾将身体凑近一步。

　　“现在舍得认出我了？”

　　鸡同鸭讲。

　　她懒得跟他耗时间。

　　向黎正欲松开他离开舞池，然而她一只手才落，另一只手就被他紧紧握住。略带粗粝的指间霸道闯入，牢牢将她的五指相扣。

　　向黎不悦皱了下眉，从齿缝间挤出一句：“松开！”

　　季昭南浑然没听见般，顺势坐到她的位置上，一口喝完剩余的半杯酒。

　　“有心事，喝这么烈？”

　　他轻敲了敲杯壁，残留的凉意就在他的薄茧处氤氲出一小团水渍，看起来亮亮的。

　　“这么凉，喝了肚子不会难受？”

　　谁喝酒喝热的？

　　向黎睨了他一眼。

　　季昭南像是读懂了她的潜台词。

　　“可以调常温的，不会太难喝。”

　　“你管得着吗？屁事真多。”用得着他提醒，她刚准备开口的时候，调酒师就已经放了半杯的冰块，她懒得再开口更换，索性就那么慢慢喝着。但也不知是她渴了，还是聘请的调酒师真有几把刷子，不知不觉中她早已几杯下肚。

　　但眼下被季昭南这么一戳破，她的小腹还真有点隐隐作痛。

　　乌鸦嘴。

　　向黎低骂了一句，弯身坐到一侧。

　　手中的挣扎感乍然停了，季昭南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她能这么乖乖任由他牵着？

　　“怎么了？”季昭南问。

　　痛感突然被放大，向黎捏了下他的手：“你个乌鸦嘴！”

　　季昭南无奈，但还是乖乖认了错，站起身就准备抱她出去，可他的手才搭到一半就被她一巴掌拍开。

　　“这么多人呢。”

　　她不想成为焦点。

　　再说她有腿。

　　但季昭南显然是听不懂这些的，在她迈步前，一个横抱就将她抱了出去。好在现下绝大数人都在舞池，压根没有人注意她们的离开，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将头埋在他的胸前。

　　这一埋，季昭南其实并不怎么好受。

　　软软的，烫烫的，像是在胸口化了一块糖。

　　吃不到，摸不得。

　　季昭南快步转至顶楼，将她放下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向黎稍微缓了一会儿，腹部的痉挛感也没有那么严重了，她起身环顾起四周。

　　与其他会所的休息室相比，她所处这间实在算不上豪奢，但墙壁上所挂的油画真迹又透着一股特属于中世纪的典雅。尤其是横在书房的一张胡桃旧桌，柱身刻着螺旋纹与缠枝玫瑰，从上到下一气呵成。桌面上旧书手稿无数，还未靠近便迎面扑来一股厚重的油墨味。

　　向黎越打量越觉得熟悉，这场景她应该是在哪里见过，可她分明是第一次来庄园……

　　她还在努力回想着，就被身后突起的脚步声打断思绪。

　　“好点没？”

　　季昭南风尘仆仆抱着一药箱跑了进来，看见她还赤脚站在地毯上，一个横抱又将她抱回床边。

　　各式各样的止疼药直铺了一床，他看着她认真地问：“你看看，你平常常吃哪一种？”

　　她只是偶尔痛经，并不依赖于药物，这次疼得突然，多半是她贪凉喝了些冰酒顺带刺激了肠胃，缓一缓就好了，没那么夸张。

　　相比于止疼药，她貌似更需要卫生巾。

　　刚刚被他一抱，她好像有了那么一点感觉。

　　但愿能保住她这条裙子。

　　向黎起了起身，叫了他一声。

　　“季昭南。”

　　话到嘴边却还是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就算他能记得她的生理期，能在短时间内捧回一药箱的止疼药，但他怎么可能会随身带着卫生巾，那也太诡异了一点。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自己出去一趟，或许打扫佣人那会有备用的。

　　可季昭南似乎听懂了她的后半句，他涨红着一张脸，从药箱的最底层掏出一包卫生巾。

　　向黎的脸也跟着一红，迅速抽出一片就冲进了卫生间。事实证明她的直觉还是准的，万幸的是并没有弄脏衣物，她还是很喜欢身上的这条裙子。

　　她收拾妥当走了出来，季昭南正乖巧坐在床边，一见她走了出来，立即站了起来。也不知是害羞，还是奔跑的余热未消，他的脸依旧红扑扑的。

　　而向黎也好不到哪去，她的脸虽不至于红成苹果，但还是有些尴尬搓着手指，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个，谢谢。”

　　虽然她的声音极小，但季昭南还是听了个真真切切。

　　他有些不好意思答着：“没什么。”

　　或许感觉有点简短，又急切追问了一声：“好点没？”

　　“好多了。”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答着，盘旋在上空的尴尬只增不减，明明再亲密的事都做了，不过是他帮她拿了一包卫生巾有什么好羞涩的，又不是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羞于生理。

　　向黎觉得她不该这样，她刚清了清嗓准备破解这份莫名其妙的尴尬，一转身，水杯就递了过来。

　　倒还挺有眼力见的。

　　温水入喉，身体也跟着暖了起来，她的脸颊再次有了点温意。她重新张了张嘴，谁知对面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过来，几乎异口同声。

　　“要不要去外面转转？”

　　“要不要在屋里转转？”

　　“屋里？”她都来姨妈了，他还想那档子破事，她指了指那包还没收起来的卫生巾，又强调了一遍，“我现在是生理期。”

　　季昭南一笑，拉着她就往书房走。

　　“我知道。”

　　知道还拉她？

　　她现在没心情陪他玩什么‘浴血奋战’，她正要甩开他的手，季昭南却意外抢先一步松开。

　　他手指了下那张胡桃木旧桌，看着她笑说：“有没有觉得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