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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闲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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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接下来的几日,陆琦几次寻死未遂,桓彧四处为她性命奔走求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
吴氏因此气病卧床,陆继则告了假,其妻陈氏也回来侍奉婆母。那厢桓家也坐不住了,两日后,桓氏主母虞氏也带着长媳亲自来了江陵。
虞氏决口不提陆琦之事,见了吴氏只说“是自己没教养好幼子,叫有心人钻了空子”,左右桓彧日后是她半子,吴氏要打要罚她这个做母亲的绝无二心。
母亲到来后的一通训斥终于让桓彧清醒了几分。他当即跪在吴氏病榻前,当着陆继则等人的面指天发誓说自己对陆瑛绝无二心,还说非陆瑛不娶。
吴氏本就不想让陆琦如意,当即借坡下驴,若不是一旁儿子眼神过于凛冽,她只怕当即还会抱着桓彧直呼“我的儿”。
而在陆继则和陆瑛面前,虞氏更是直言是她这做母亲的不是,让那逆子给了陆瑛委屈受,好生安抚一番后并保证她定严加管教,待陆瑛嫁入桓家后绝不会再有这档子事发生。
虞氏为人端肃,家风严正,在京都世妇圈中素有美名。加之她是陈氏表亲姨母,是陆继则的长辈,瞧着她如此明理果断,桓七也算孺子可教,倒令陆继则一时有些犯难。
“哥哥,陆六哥还会退掉这门亲事吗?”上好的檀木棋盘上黑白子看似厮杀厉害,实则白子早已被黑子逼得退守一隅,再无逆胜之机。
“不知道。”陆澹神色淡淡。
“那如果瑛姐姐和桓七如期成婚,桓家就是陆家的姻亲,哥哥还会动桓家吗?”陆蓁不知怎么,总觉得现在这种局面好似也在陆澹的意料之中。
她一时有点看不透陆澹了。
棋盘上黑子只需再下一步,便能直捣黄龙,将白子杀得片甲不留。但黑子没那么做,它被轻飘飘落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让白子有了一丝出逃的生机。
一旁火炉上烤了几个福橘,陆澹示意松青捡过来放凉,空气里一股暖烘烘的清涩酸甘。
他没直接回答陆蓁的问题,而是一边替她剥干净橘瓣上的橘络,一边淡声问:“你觉得动桓家要怎么才算动?”
嗯?什么意思。陆蓁不明白,动桓家不就是收拾桓家,逼他们站队晋王,卷入夺嫡之争吗······
那——
电光火石间,她脑海里忽然蹦出在虞山别苑时,陆澹教授射艺时说的话:“蓁蓁,你的目标是正中红心,不比拘于姿势是否标准。”
对呀!陆澹的最终目的是将中立的桓家拉下水,管他站队哪一方。
她脑海里飞快桓家与诸王背后的姻亲关系,以前到没发现,如今瞧着不过是多方押宝,墙头草罢了。
“我还以为,桓家是真明正其身。”陆蓁哼了哼。
“朝局之中,能独善其身的都是无权无势的富贵闲人。”陆澹从不介意和她说这些,每每听她分析局势,看她一点就透,眼中总是充满鼓励和赞赏。
“其实哥哥选择的也不是桓家,是陆六哥这个人,对不对?”酸甜的橘汁在嘴里迸溅,连带着她的话都有一股青涩的残忍在,“陆六哥选择谁,谁才是哥哥和陆家的盟友。可哥哥不是对陆六哥有防备吗,怎么这时候就愿意随陆六哥心意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陆澹将棋子一颗颗捡回棋罐。
“可陆六哥默许吴氏言语中伤你,哥哥也不介意?”
难得小女郎能看到这一层,陆澹心中既欣慰又悲凉。“管天管地,也管不住旁人的嘴。”他脸上没什么波澜。
“可吴氏也中伤陆相啊。”陆蓁说得小心翼翼。
前世她就听闻过吴氏一房与陆相的恩怨。后来陆澹回京后种种恶名,期间少不了吴氏的推波助澜、加油添醋。
陆继则若真与陆澹“手足兄弟”,按照他冷硬的性子,怎会允许自己母亲私下这般放诞。
不过陆澹的态度也耐人寻味。中伤他自己便罢了,偏中伤陆相他也无动于衷。实在不符合他睚眦必报的性子。
“人死如灯灭。”陆澹摸了摸幼妹的额头,语气似漫不经心,“诋毁恶言总比被遗忘的好。”
什么明君直臣,什么君臣相和。龙椅上那位将人逼死了还想落个清净,休想!
他才不介意什么死后清誉不清誉的,只要众人议论一天,能让那老皇帝恶心一天,他这身为人子的便是尽孝。
看他眼中一分分阴霾渐起,陆蓁有些害怕:“哥哥,哥哥。哥哥,对不起。”
她从未当陆相是她父亲,一时口快,竟揭了他伤疤。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陆澹温和地朝她笑起来,“蓁蓁,你慌什么?”
慌了吗。她也不知道。和陆澹生活时间久了,他不动声色下的细微神情,她都知道是什么情绪。
她缓了缓心神,岔开话题:“那哥哥怎么看待苏家?”
前世苏家也很桓家一样,不涉朝局。今生诸事皆不同,她想知道陆澹怎么想。
“苏家?武功苏氏?”陆澹微微蹙起眉,“怎么会问这个?”
小女郎虽早慧,但苏家和陆家没什么交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陆蓁眼神一闪:“上次沈六哥提及了苏氏,说裴家好像有意同苏府结亲。”前世她只当苏氏能避开党争是因着祖父的智慧,如今重活一世,再看从前便觉不同。
若真避开党争,新君登基后为何未提拔重用苏氏一族?苏家虽有郡主伯母这个皇家姻亲,在帝京凡高门世家,谁又没和皇室沾亲带故呢。
“等裴家真娶到苏家娘子再说吧。”陆澹眼中一丝锋芒闪过,不欲多谈。
陆蓁怕引起陆澹的怀疑,也不敢再问。
两兄妹一个心虚闪躲,一个全在眼里,但都压着心底的丝丝疑虑,面上做着一堆兄友妹恭的亲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