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旧人 救过的人 ...
-
谁也没想到,一行人中最有钱的,居然会是裴雪鸾。
少年的手捏成拳头,伸到居山仙和仇桃中间才摊开,赫然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一枚精巧的芥子囊。
仇桃凑过去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这好像是杨柳岸的料子……咦,上面这是绣着两只鸟吗?”
居山仙对这些东西没研究,但杨柳岸她听过一个相仿的名字,杨柳会。会长是名用各色织锦绸缎做法器的奇女子,但她们没怎么见过。
杨柳会当时负责东边的战场,居山仙与天外天众负责西北的战场。天涯两边相隔太远,居山仙只听说她的名字、事迹、战绩,却从未见过这个人。
居山仙一面拿过那枚芥子囊,熟练地翻查上面有没有什么禁制法术,一面问仇桃:“杨柳岸是什么地方?她们头头是不是叫什么……银筝?”
“是呀前辈,不过您都不记得杨柳岸是什么地方,居然还记得杨柳岸的主人啊!”
仇桃暗暗感慨,面前这位神秘前辈究竟是什么来头?杨柳岸主人银筝的名号,如今若非家族中长辈告知,此名几乎无人无处知晓。
银筝在绿垠海一战后没多久,便安排好了杨柳会诸多事宜,独身合流入霁天仙门中坐镇一方山峰,不再过问凡俗诸多纷扰。
而杨柳会虽然当时失去了银筝这一根主心骨,但被她留下的女孩们也不是什么草包。她们一代又一代将杨柳会做大,直至十几年前,先帝暴毙,还是襁褓婴儿的大楚新帝,被太后娘娘抱着登基。
自此之后,琅城与杨柳会,在太后娘娘的扶持下,各自抵达了最为繁荣昌盛的时期。
杨柳会在那时受太后娘娘朱批亲点,彻底改为“杨柳岸”三字,统辖大楚东南,临近皇都上京。
其中杨柳岸每年呈上的皇室贡品中,以各类锦织、针法刺绣,最为稀奇珍贵,华美流彩。
修士的芥子囊,许多人不甚在意其外观如何,毕竟只是一个用来装东西的小物件,内里放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可裴雪鸾拿出的这个,显然是人家精心准备的……就是,就是料子虽好,绣着的东西却……
不能说鬼画符倒扣分,也多少有点避邪镇灾了。
居山仙这头摸完芥子囊外面没什么,伸手进去掏,眨眼拿出来一颗又一颗纯金打的豆子。
她辟谷已久,风餐露宿是常态,早就很少用这种人世的金银财宝。居山仙随手一扔,丢到仇桃手里:“从前听说过她名字,提起来就随口问问罢了。喏,你们缺这个是吧。 ”
“前、前辈你别扔呀……”仇桃像小狗一样,手捧着跑来跑去接金豆子。居山仙看她可爱,也不逗了,将一整个芥子囊都丢给仇桃。
尽管不用猜居山仙都知道,这钱一定是蒲雪给裴雪鸾的。
但她还是把裴雪鸾头顶的头发揉乱,眼睛弯弯夸赞孩子:“这么贴心,多谢啦,还好带上你了。”
裴雪鸾摸着自己被居山仙弄得乱糟糟的头发,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垂下头,轻声道:“大雁。”
居山仙:“嗯?什么?”
“大雁,两只。”
居山仙嘴快问他:“你想吃两只大雁?”
裴雪鸾和居山仙视线交错,不讲话了。
只是默默自己把头发抚平。
本来只是乱,他看也不看就抹平。现在是脑袋左边塌一块缺一块,右边高高隆起,后边还是毛糙的一片,成滑稽了。
居山仙觉得好笑,这小孩儿也好玩。哪怕裴雪鸾的年纪和外表与一个真正的小孩相比还是大了些……但她玩他跟以前在天外天玩狗似的。
那种两三个月的小肥狗,脚尖轻轻一挑就翻过来,扭着屁股哼唧哼唧地叫。
可惜裴雪鸾不叫。唉,明明不是哑巴,也不是没有魂魄,他到底成天想着什么呢?
居山仙不懂也不去猜,她只是想一想,然后心又到另一个地方去:“话说回来,你们的名字呢?”
“啊!我、我们是——”
仇桃刚下意识要开口介绍自己这一行人,就被司妃宙出声打断:“先走,路上说。”
居山仙挑眉朝司妃宙看了过去:“也行。的确要是在这里继续聊下去,怕是明天也过不了玉绳山。”
“——走吧。”
自那日起,到一行人抵达霁天都,仔细算算,不多不少,刚好是从玉绳山启程一个月后。
仇桃正拽着居山仙的袖子,无比恳切的求她别再看街边地摊上摆着的破烂:
“三鲜前辈,咱们走吧——”
三鲜,这是居山仙糊弄他们几个小的说的化名。
居山仙原本的名字,她不敢赌是不是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干脆就像给自己捏个假脸似的又起了个假名。
山仙,三鲜,后者听上去就让人有点垂涎三尺。尽管是随口取的,但居山仙听多了几个小的这么喊她,还挺喜欢的。
这一个月以来,居山仙与从前相比改变最大的,就是渐渐开始吃凡间的饭菜。
几人中,仇桃与裴雪鸾两人尤为喜欢给她夹菜。
裴雪鸾到了新环境,也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伺候人的本事终于有了施展的空间,这一路他将居山仙照顾的无微不至:烫筷、洗碗、擦手……事无巨细。
居山仙也不是没见过那种随行几十名仙童,浩浩荡荡的少爷做派,但那时候她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身边要围着那么多人伺候,他残疾吗?也不见得是啊。
结果风水轮流转。当她身边真有这么一个知心小子伺候自己,居山仙每每看着裴雪鸾上下左右的忙活,就有点明白那种离不了人的感觉。
真好用啊。
所以她一进霁天都,就没跟着嵇笑他们去落脚的客栈,反而到处走走逛逛,嘴上故意念叨着:“不是快要去霁天参加那个试炼了吗,我想先买点东西给阿裴防身。”实则不然。
这会儿她正驻足蹲在摆着一块看上去就是一地破烂的摊子前。仇桃拉不动任性的居山仙,可又急着要去找司妃宙等人,无奈取舍之下,只好先叮嘱居山仙:“前辈,三鲜前辈?那我先去找阿宙她们哦?我等一下再来找你,你千万别乱买东西……”
毕竟无论她再怎么看,都觉得摊子上倒出来的只是些灰扑扑的旧物,没有什么值得买的。
居山仙“嗯嗯”了几声,仇桃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先离开了。
仇桃走后,居山仙还是只看着。
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下手,身边再加上一个裴雪鸾,两个身形不小的人什么也不干,只是挡在摊子前面,终于把一直瘫着的摊主惹毛。
“喂喂,你们干嘛呢?在这看半天,不做生意就别挡着别人啊,走走,一边待着去。”
这摊主原来用本破书挡着脸,装模作样躺在一张已经被用到包浆的木头椅子上假寐。但居山仙两个人半天不说话也不动,他腿都麻了,实在装不下去了。
男人一把把书掀开,露出底下一张年轻的脸。
他看上去年纪二十出头,气质与市井那些小混混没什么区别:吊梢眼,颧骨高,两只耳朵像两把大扇子黏在了脸侧。第一面给人的印象,已经是不太好招惹的面相,偏偏还长着一张几乎看不见唇瓣的薄嘴唇,好像他一直抿着嘴。
甫一看见正盯着自己的居山仙,这人就像见了鬼一样,“嗬”一声倒吸一口气,从椅子上掉了下来。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他他他他他他……”
他这反应在居山仙预料之中,居山仙微笑着看他,语气熟稔:“我怎么了?”
那摊主还在嘴唇抽动:“我我我我我我我……”
居山仙没耐心等他反应过来,直接挑明这人的底细:“好久不见,张玉梯,我来找你做生意了。”
被她唤作张玉梯的男人不可置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脸,从他双眸里倒映出的居山仙,是她没有修饰的本相。
“登青云之梯,载红尘自然,晓天地法理,观人非人、见妖非妖、思魔非魔。”
无知山张氏通天下诸事,藏书海海,世间无一门派能与其藏书相提并论。
张氏子弟多数大隐隐于市,以身充作张氏庞大的情报网中的一点。自他们出山门开始游历的那一天起,除非大限将至,或被同样下山游历的门中子弟看破身份,否则终身不允许返回无知山上。
……被看破身份回到无知山上的张氏子弟,往往只有一条日夜誊写情报,最后被同门榨干精血,传宗接代的死路。
张氏子弟在外,一生不可泄露非自己所了解到的情报,也不可擅自利用张氏的情报网,在人间牟取利益。
居山仙认识张玉梯,还是因为当年三族大战时,张玉梯混在修真者里记载各类大事小事,被人当内奸抓住。
那时候还是剑仙的居山仙听说找出了内奸,便与师长一同前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结果,就是看见奄奄一息的张玉梯求他们放自己一马。
张家的事情,张玉梯的身份,都是这时候,张玉梯亲口和居山仙说的。
无知山张氏子弟不能为世人所知,可张玉梯也没去死的骨气。好在他知道一点天外天的事情,也知道天外天的剑仙长什么样子。
有师父在旁证实无知山张氏的秘闻,居山仙最终还是选择信张玉梯一回,救下了他。
那年真的还年轻的张玉梯,纵使因为刚刚被绑而满身是伤,也会拍着胸脯大声告诉居山仙:
“剑仙姑娘,多谢你!我不会再来了,日后我要去霁天渡做情报生意,说不定哪一天你会有什么事情想要了解,到时候,你就来找我好了。”
“我一定——知无不言!”
年少时的约定,在几百年后,居山仙走到霁天都城门口时,突然被记起。
于是,她真的试着找了一下张玉梯。
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居山仙找起他来熟门熟路的。
竟然真找着嘞。
现在,至少应该几百年没见的张玉梯,手指指着居山仙,又移到裴雪鸾,再回到居山仙。
张玉梯声音哆哆嗦嗦,语速极快地吐了一连串:“你你你你你你什么情况??你又来霁天都干嘛??不对,你别告诉我你难道成功了??”
这是什么话?难道他们其实这几百年里见过?
居山仙记忆中自己上回来霁天都,已经是发生在绿垠海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她还有人管着,没干过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
真要干过什么,那大概就是失去记忆的几百年里干的。
居山仙虽然真的很想问自己到底在霁天都干过什么,但知道她失忆的旧人还是越少越好。
况且之后她十有八九是要和几个小的在霁天都里待上一段时间的,急这一时反而暴露底细,不如自己小心点,日后细水长流慢慢打听就是了。
她反应极快,即便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只要张开嘴,话就自然而然地就接了下去,“我没成功,这不就来霁天都想想办法吗。”
“没成功你还敢回来??你上次——”张玉梯险些刹不住声音,他叽里咕噜地狠狠拍了椅子几下,终于又坐了回去。
张玉梯喘几口气,才勉强平复自己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你上次跑去霁天干的那些事情,你难道都忘了?他们这些年一直在找你……姐姐,好姐姐,算我怕了你了,你这次又要干嘛?”
可不是忘了嘛!居山仙无辜地睁圆眼睛,一挥手,脸又变成她捏出来的那张——娇艳可爱,睫如羽扇,眉似青山,眼是桃花眼……
她原本是眼角下垂的圆眼,现在这对眼睛是她对着裴雪鸾捏的。
伪装出的脸与居山仙的本相相比,风格天差地别,要精致许多,是一张几乎能做到见了便让人觉得漂亮的脸。
而张玉梯耳根本来在见到居山仙本相时是红的,当居山仙从本相变回那张脸,血色反而慢慢淡回了寻常的颜色。
“谁是你姐姐,别瞎攀关系,明明你比我年纪大吧?”
居山仙没注意到张玉梯的变化,她一心岔开自己不知道也回答不上来的话题,将对话带回她原本想问的事上,“我想找天外天的人。”
“……老天爷,”张玉梯听到居山仙这么一说,更是不知如何作答,居山仙某种程度上也是他的克星,“你来真的假的?你不是……”
张玉梯也不知道该如何说,直白了怕是戳居山仙的痛处,可怎么措辞也找不到好的说法,只能支支吾吾道:“我说,你不是,我记得……不是说你与……恩断义绝了吗?”
居山仙故作讶然:“恩断义绝就不能找了?”
张玉梯比她更吃惊:“恩断义绝还能找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