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事了 奔向霁天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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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你们不在的时候，庙里来了很多城里的人。其中大半是婴儿出事的那几家。他们说昨晚我们不在城里的时候，城里来了一班祈福驱邪的人。他们说是被城……王珏请来设坛，为百姓祈福安康的，大家便看着他们彻夜在城中奏乐歌舞。”
“四更天时，天上下起了雨。巫祝让大家喝下雨水，午时吃下他们做的肉，晚上再将山上供奉涂林娘娘的庙给烧去……琅城的灾祸就会结束，此后就不会再有邪祟侵扰。”
几人撤出琅城，伏琢被围在中间，这才将刚刚他们去找司妃宙时，自己这一侧发生的事情说出。
“那群人似乎以一个通身雪白的男人为首，这男人没有露过面，我在王珏府上的时候也没听说过他请了什么人……不过我刚刚看见有一户我认识的人家，他们家的婴儿是那群生出来的孩子里变得最为骇人的，似乎，似乎……”
居山仙道：“似乎脸上没问题了？”
伏琢有些心虚地朝她点头：“嗯，看上去好像是没问题了。”
居山仙不明白为何伏琢对自己这样唯唯诺诺的，她歪头看着他：“那不就没事了？你娘也可以安心去投胎了。”
“但是那雨水不是恩人您的……”
“嗯，我能做的都做完了，”居山仙满不在乎城里这群人究竟是什么情况，“凡间的祭祀于安抚镇魂并非全然无用，虽然是外力而非你母亲亲力亲为……但从结果而言，也算是了结了过去之事。”
“至于之后如何，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与我、与你母亲都没有关系。你呢，不是说要去杀王珏吗。”
不知道是听到这段话里的哪几个字，伏琢像是被吓到身体一震，回答居山仙的声音细若蚊蚋：“……死…………”
居山仙向前凑过去点身体，伏琢声音太轻了，她离他还是隔着仇桃和司妃宙的：“什么？没听清。”
伏琢深吸一口气，又憋了一口气，让跳得有些快的心静下来点，才道：“死了。”
“……死了？”
嵇笑倏地插进他们的对话：“那群人要他们吃的肉就是……是……”他扭扭捏捏几次没有说出口，一句话也越说越轻，但如此才让人对他不敢说却又想说的话有了联想。
一旦有了联想，人大多都会以说话之人表现出的神态，往最不好的方向去猜测。
吃肉又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方才城里烤肉还冒出来一股香气。那块在仇桃和凤璐眼前被夹起来，凑到嵇笑嘴边的肉，油润润，烤得火候刚刚好，还有股果木烟熏出来的清甜香……
可是嵇笑害怕，司妃宙也不让他们吃。一旦靠近，司妃宙就会出剑把那些筷子砍成两半。
肉掉在地上，沾了很多灰尘和碎土屑，仇桃一开始还想和递来筷子的城中百姓道歉，但他们也没有面露怒色，反而对仇桃的动作和歉意视若无睹，就像……就像几日未进食过一样，疯狂地扑向掉在地上的肉。
他们为了那块掉在地上的肉大打出手，仇桃看了更慌张了，歉意也更浓了——
“百姓自己都吃不饱，好不容易吃上肉了，想给我们尝尝——阿宙！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啊！”
司妃宙那会没有回答仇桃的问题，现在也没有回答仇桃的问题。
王珏死了，伏琢是怎么知道的？城里来了巫祝，他们知道喝了雨水就会好，那肉又为什么要吃？雨水，烧庙，对，这些事情和琅城的诅咒有关系，那肉是什么？与这件事情有关的肉，能让所有人都吃上的肉——哪里有那么大的肉？
就在仇桃抽丝剥茧，一点点细想时，伏琢似是看穿了他们心底对自己知道王珏死了的疑惑，幽幽道：“我看到了那颗眼珠。”
“他们……把王珏的眼珠拿了出来，还有嘴巴、鼻子、耳朵……放在一个木头匣子里，拼出了他的……脸。”
“而且在那个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匣子，小匣子里面装的是王璋……的……”
伏琢说不下去了，好在仇桃和凤璐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几人经历过昨晚的事情，直面过异常的伏春知，心境相较从前成长了不止一点。
但乍然听闻这种不能以人理道德诠释动机的事时，除了司妃宙以外的少年们，还是纷纷低头。
微弱的干呕声此起彼伏。
居山仙没什么反应，不过她师妹从前在这个年纪遇到类似的事情，与少年们的反应大差不差。
见众人被吓成这副模样，居山仙展现出一种年长者特有的慈祥宽和，以及可靠气质。
她开口就是绝杀：“哦，所以他们两父子是被烤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前辈！！！呕……别、别说出来啊呕……咳、咳咳……”
居山仙故意捏着语气，温柔道：“其实还好吧，以后你们学有所成，会下山游历。这类事情在你们未来会经历的事里，多如牛毛呢。”
“…………………………”
在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大家还是收拾好了心情，向着霁天都出发。
王珏既然死了，伏琢也没有留在琅城的必要。
去霁天都要往西南走，众人赶在琅城人烧庙之前又去了一趟涂林娘娘庙，伏春知的魂魄如今依托在娘娘神像上，只要神像破碎，魂魄就可以回归天地。
在场除了居山仙便没人能看见她，伏琢最后给母亲上了一炷香，跪在蒲团前，与伏春知做最后的告别：“娘，王珏已死……虽然不是孩儿亲手杀了他为您复仇……娘，孩儿准备跟着恩人们去求学了。”
“孩儿会努力修炼，努力学习，将来若是有机会，剩下的那个仇人，孩儿一定会亲手杀了他。孩儿……会好好活着的，我明白娘不想让我活在仇恨中匆匆过了这一辈子，但是……但是。”
伏琢的泪水在蒲团上浸出一滩水痕，他保持着那个磕头的姿势，久久没有起身。
伏春知站在居山仙的身旁，从背后深深凝视着执拗的少年，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居山仙手指一弹，给庙中人施了听不见她声音的法术，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您救了我，我本不该再向……真人您求什么的，”伏春知斟酌道，“可是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居山仙道：“你执念心愿不了却，就算打碎神像，魂魄也还是会沦为孤魂野鬼。有事就说吧，我尽力而为。”
在伏春知的视线那头，伏琢还在对着神像说：“若不能手刃仇人，为娘亲雪恨，孩儿实在枉为您的孩子！”
伏春知被伏琢的声音吸引去视线，居山仙看着她，不懂她那种看孩子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居山仙没有生养的经验，往后也不会有，但她也不是没有带过孩子，小师妹就是师父捡回天外天，由她一手带大的。
小师妹一直很听话懂事，在与伏琢相仿的年纪，她绝不会让居山仙的眼中出现伏春知那种——担忧、不安、忧郁和……
……恐慌？
居山仙下意识皱眉，她不懂为什么还会有恐慌，伏春知的眼神太复杂，这就是母亲特有的情感吗？不懂，她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而充当小师妹的母亲，也只是拙劣的一时……
伏春知过了好一会儿，也不知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总之是用那种没什么底气的声音恳求道：
“无论阿琢将来会做什么错事，您都一定要……再给他一次机会，至少，听听他是怎么想的。”
“实在不行，如果，他做的事情实在非常过分……”伏春知肩膀一抽一抽，望着伏琢，眼睛里滚落下一串泪珠，“请您届时一定要干脆地给他一个了断。”
居山仙没有露出困惑的神情。但她不懂，她打心眼里真的不懂伏春知：“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母亲是最懂孩子的……”
居山仙不近人情道：“即便你们这一生如此匆忙，甚至没怎么见过彼此？”
“是啊，母亲和孩子就是这样的……就像您与那位一样，”伏春知抬起头，朝居山仙莞尔一笑，“孩子会有些固执，有些执拗……但是，您很爱他。”
居山仙没想到伏春知突然这时朝她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她这样看自己，一定意有所指——她们的确从前也认识！
居山仙错愕道：“谁？”
“……昨夜看到您的时候，除了疑心时间是否在您与他的身上停滞……就觉得您与之前相比有些奇怪。”
“如此看来，您真的不记得了呀。”
伏春知说完，再次将视线投回伏琢的身上。
依依不舍看他扬起石块，仿佛这样便能将伏琢的身影深深镌刻进自己的魂魄中，待到下一世，永远也不忘记。
居山仙还想再继续追问下去，直觉，心底的声音，还有本能……身体种种都在告诉她这件事情很重要！
居山仙难得呼吸急了起来：“我没有孩子，你说的到底是谁？告诉我，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伏春知，你求我的事情我会努力做到，我不会骗你——”
“您也不会用做不到来威胁我的，”伏春知知道居山仙是怎样的人，从前，现在，她始终都是同样的人，“您没有改变，就像他一样，他也没有改变。”
“砰！”
石头砸向神态宁静的神像，伏琢的最后一滴泪水，也混在碎瓷里飞溅。
他不顾身上会被碎瓷划伤，去拿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地上的碎瓷堆里，手掌被割得鲜血淋漓。
伏春知的魂魄本来就是淡色的，如云如雾，神像易碎，她心愿也了，没有了挂念。
最后一刻，她还是与居山仙说：“只是您……这一次，与以前很不一样了。或许如此，不告诉您那个人的名字，您就能与他……与……不一样……”
“…………活下去…………”
伏春知彻底散去，只留下居山仙一人在原地满腔困惑。
没想到在琅城的尾声，还会有这样的收获？
这应该算是惊喜，还是惊吓呢？
活下去？所以她原来在琅城死过一次吗？
在水潭之后，她的记忆就十分凌乱。那处水潭究竟在哪里她也不知道，但玉绳山上并没有能与记忆中的水潭对应，或者说相似的地方。
那就说明玉绳山是在水潭之后，她才来的。不知道两地之间相隔的路有多远，但可以行动，那当时她身上的伤一定好了一些。
……真奇怪。
伤好了她就一定会想知道补天如何了，以此类推，当时她应该知道天没有完全补上，就会想着继续补天，而不是换一个地方休养生息。
而且按照伏春知的说法，来到玉绳山和琅城的时候，她身边还有一个人——一个孩子，还是她很爱的孩子。
她很爱的孩子？？？？？？
居山仙怎么也想不到过去的自己会做什么，才让旁人看了觉得自己很爱孩子，而且这个孩子又是谁？她根本不可能爱那种——所谓的那种孩子啊！
在天外天将小师妹拉扯长大的那段时光，是她一生中难得能体会到家人亲情美好的时光。
居山仙对小师妹的感情可以说是爱……她爱小师妹爱到盲目，毕竟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居山仙无论如何都会选择站在她的身边。
但也就是这份太沉重的爱，让她们两个最后走到了末路。
小师妹勾结魔族，居山仙用命担保她并非那样的人，反而亲手将她架上了下不来的高台。
“每每……一想到师姐你那么信任我，就连命也愿意拿出去为我作赌，我真的……我不要这样，我不要看到你这样对我。”
“你对我越好我越难以呼吸，你越是什么都不要，越是对别人无情却对我关怀备至，我就觉得——对不起，师姐，我不想对不起你。”
“我是在救你，我每一次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我都在想，其实我是在救你，只要再忍一忍，师姐你就不用去当所谓的‘女主角’了。”
“我不要。”
“师姐我不要看到你被男主利用，我不要看到你死在我的面前——”
“师姐！”
“前辈！”
居山仙被仇桃的呼喊声拉回现实。
仇桃看着她呆滞的模样，来回绕着居山仙转了几圈，有些不安道：“你怎么了前辈，刚刚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搭理我们，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仇桃一拍脑袋，站定在居山仙面前，左摇右晃犹豫不决，小心翼翼地与她搭话：“您是不是又忘记了……忘记我们是谁了？”
居山仙这才反应过来，神像砸完了，伏春知消散了，琅城的事情到此结束，他们接下来要去霁天都，天下众仙门聚首之地。
她刚刚虽然是因为想起过去的事情走神，但在仇桃眼里，小姑娘以为她就像之前自述骗她们的那样，正在慢慢失去所有的记忆。
居山仙抿唇微笑：“没有，我没事，但我也的确不知道你们的来头和名字。”
“是哦，我们都生死，呃，同生共死一回了，却还不知道彼此叫什么名字，而且马上就要一起去霁天都了……唉，前辈，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眼下没有更好找天外天的方法了。居山仙心想：没有木牌，那就只能先指望在霁天渡可以遇到天外天的弟子……或者师父，其实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吧？
况且，虽然自己记忆缺失的真相和与仇桃他们说的那套大相径庭，但万一在霁天渡找方法，误打误撞找到了可以恢复记忆的方法呢？
而且还有裴雪鸾，裴雪鸾也要带着。
居山仙捏紧拳头，想好了。
这几个小的要去霁天渡求学，裴雪鸾也可以去学——到时候对付神出鬼没的蒲雪，两个人说不定可以联手？
裴雪鸾愿不愿意的再说，他若是不愿意，居山仙也有的是方法让他愿意。
反正他目前姑且也算……半个在自己这边。万一裴雪鸾练成了，与蒲雪对战胜算大的可不止一点。
一件一件事情在居山仙的脑海里被她安排好，去霁天渡从各个方面来看都没有什么问题，那……
居山仙果断道：“我当然和你们一起走了。”
“如果没有你们照顾我，我一个人漂泊在外，说不定哪天就会法力全失，记不起法术也不记得自己是谁……然后，说不好，就随随便便死在外面了。”
居山仙佯装叹气：“既然如此，虽然霁天渡于我而言未尝不是龙潭虎穴，但，我也还愿意再争一回，去走一趟吧。”
“太好了前辈！既然你也跟我们一起走，那我们除了原来的四个人，再加上……你、阿琢、和……”
居山仙伸手介绍裴雪鸾：“这是我捡来的孩子，你们叫他阿裴就好。”
“好，那就再加上阿裴，我们就有七个人……”
“——这么，这么一说…………”
仇桃掰着手指头喃喃：“…………前辈，我们有个相当严重的事情要问你。”
摇身一变成为队伍里最年长之人的居山仙温和道：“什么事情？我一定知无不言。”
“……就是，前辈…………你…………”
仇桃咽下一口唾沫，对着居山仙郑重道：“你有钱吗？”
居山仙：……………………
啊，完了，这个她还真没有，一个子都没有！
“这个，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事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