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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生别离 ...

  •   梨花传安好,参星梦无休。
      相顾无言恨,转眼泪成愁。
      面对困境,无非两种态度,一种是积极的迎难而上,一种是消极的坐以待毙;云丽的心底似乎破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洞,使她不得不利用学习、利用成绩或考试将这个洞添补上,虽然还有些缝隙,可疼痛终究是少了许多。这种麻痹自己的方法很可取,毕竟她的学习成绩一直遥遥领先。
      水涧洵的那封信她看了,看过后就放进带锁的铁盒子里。妹妹也看了,还轻松的说,水涧洵比云天强多了。当即她的心里就有些难受,在她眼里,谁也比不上云天的好。
      水涧洵的信是这样写的:
      云丽,见信安好!首先说句对不起,在我的世界里,擅自将你的名字改为“云烟”,希望你不要介意才好。我会无理的认为,“云烟”只属于我对你的称呼。还记得那句‘云烟深处水茫茫’吧?莫不是梨花三弄,又怎能一曲风波失意,是的,我现在很失意,因为我怕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但我也庆幸,因为至少我们遇见了。
      在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没有邮信人的署名,也一定知道是我了么?你那几支梨花太别致了。我妈妈也见到了你的手帕,是我给她看的,她说,绣这条手帕的女孩一定是个既温柔达理,又善良悲悯的女孩。对于这一点,我特别认同。
      不知道你现在过得怎样,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给你。原本想给你邮几本书,又怕耽误你的学习,所以打算寒假的时候亲自送去。
      你和云天相处还好吗?你们共同努力吧,我相信你们能考到市一中来。我在这里恭候你们!努力啊!
      水涧洵的这封信无意间安抚了云丽因为云天而动荡不安的心。她心里清楚,她和云天,那是“命”,就像参星与商星,注定要相望一生,相离一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与云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的人竟是银霜了。虽然他们是两个村子的人,但每天都很巧合的碰到一起。云丽知道,她的梦要醒了,那些“你若不嫁,我便不娶”的话,只适合在那个特殊的时候,现在的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着。
      自从云天抽了一次父亲的旱烟,他就让自己放肆起来。连柳絮的课也要睡上一觉,更别说其他老师的课。林峰找他谈了一次,他只告诉林峰,宁可毁了自己,也不能毁了云丽。
      一期测验结束后,云丽再也忍耐不住对云天不闻不问,他竟然下滑了二十几名。他和谁在一起,她可以忍住心里的疼,装作没看见,可是考试测验结果让她无法再克制住内心的冲动,竟有些恨起云天来,恨他那种没来由的不思进取,恨他自以为是的一意孤行。而妹妹云霞对待这一切却一笑而过,一点没有为云天着急的样子。她竟然平静地安慰姐姐说,“这样”总比“那样”好。
      放学的时候,银霜又来找云天一起回家。正待云天将书包甩到肩上要走,云丽叫住了他,“云天,等一等。”
      “有事么?”云天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我有话跟你说——”
      银霜见此情景知趣道,“你们有事,我就先走了。”
      学生散尽,教室空无一人。云丽拧眉盯着云天,心里烦乱的像一盘散沙,怎么也收拢不回来。
      “你究竟怎么啦?”沉默在两个人中间延续了很长时间,云丽问了这样一句话。
      “没什么啊!”云天轻描淡写。
      “为什么考成这样,那还怎么上市一中?”云丽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怎奈一个发狂的魔占领了她的内心,快要将她击溃。
      云天不再说话,轻晃着身子用脚驱着地面。云丽使劲的眨着眼睛,也没能挡住要流出的眼泪,她的云天何时变得这般懒散了?
      “到底为了什么啊?这样作贱自己,是因为我吗?如果是因为我,难为了你,我可以退出,我们可以形同陌路,我可以不打扰你,这样还不行吗?非得弄得自己一无是处吗?”她声嘶力竭。
      “不要再管我,管好你自己,什么都别想,努力学习,争取考到市一中。”云天自顾地说,不敢看不敢听,逼着自己去无视云丽所有的劝诫与担心。
      “那你呢?”
      “我,我有我要走的路。”
      “我们不同路,对吗?”流泪满面的云丽趔趄着后退。她不敢相信,他们之间的那股拦阻力量,她已无力对抗。
      云天转头望着窗外,觉得天明的光亮消失的真快,放学的一会功夫,天就已经黑透了。
      “云丽,我,是你叔叔。”背对着云丽的他犹如陷入窗外的黑暗,无法逃脱,又嗤笑道,“我怎么能喜欢自己的侄女,怎么能和侄女立下海誓山盟,这得多荒唐?”
      听罢,云丽彻底恨上了所谓的命运。
      “那好,我答应你,我会和你分开,但是,也请你,别再用这种不求上进的方式来毁了自己;我会努力,努力考上市一中,可是,也希望你努力,我不愿意你要用一种自我毁灭的方式来成全我,因为我怕还不起,怕来世还要和你纠缠。”
      纵然心里波澜四起,断裂与毁坏同时撕扯每一根神经、每一寸肌肤,却一定要淡漠的笑着,转身离开。那一刻,心在滴血,云丽却不知道能恨谁,能怨谁。
      单薄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昏暗的颜色里,云天昂起头,妄使眼中泪水回流。即便他多么的想追上她告诉她,你是我这辈子都挂心的人,可心里却时刻有个声音在警告着他,离她远点。
      教室里空空荡荡,云丽的话仍响在耳畔,“我不想你要用一种自我毁灭的方式来成全我,因为我怕还不起,怕来世还要和你纠缠”。她已经恨他了,云天明明地感觉到。这似乎就是他想要的结果,而这种结果却又让他的心如绞刑般的疼。
      “对不起,对不起。”云天呆坐在座位上,像被封冻了一样,眼泪顺着脸颊流淌,湿了衣襟。
      云丽出了校门,大路上已空无一人。两边茂盛的树木密叶已经落尽多半,有些干燥的枝丫狂妄的伸张着,似一种霸道的气势隔空拢抱着路,使路显得更加阴森昏暗。偶尔驶过一辆摩托车,淡弱的灯光呼啸而过之后,也只是给这条路平添了几分孤静。
      树下行走,偶尔还有会叶子落下来,砸到身上感觉是那么沉重。云丽想,自己何尝不是一片薄叶呢?在这个秋的尽头,在这个被人遗忘的时刻,竭力让自己即使在凋零的一刹那,也要忍着疼痛飘落的优美一些、淡然一些。
      “云丽?——”
      听到喊声,云丽抬头望去,蓝立恒正迎面而来。
      “这么晚了你才走?”蓝立恒下了自行车。
      “嗯。”
      “我送送你吧,路上都没人了。”
      “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一个女同学,离家又那么远,快上来,我载着你走。”说着蓝立恒跨上自行车,一只脚支在地上。
      云丽坐上自行车,黯然地说了声“谢谢班长”。
      站在校门口的云天,躲在墙角处暗暗的看着这一切,苦涩的嘴角轻轻上扬,本打算偷偷的跟在云丽的后面,一直到家,却没想到蓝立恒出现,这倒让他更放心了。云天长长叹息举目望天,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一块黑压压的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捆在十字架上的耶稣,什么都由不得自己,只等着全能的上帝成全他自己的旨意。即便这样,只要能让那个人一生快乐,无忧无虑,他也心满意足了。
      “云天他怎么没跟你一起?”蓝立恒禁不住问。
      “他有事。”云丽答道,“这么晚,你怎么也?”
      “借朋友的书,看完了给他还回去,这不,就碰到你了。”
      云丽“哦”了一声不再说话,随着阵阵颠簸,不由得想到云天载着她上学、放学的日子。然而现在却那么遥远,远得如一场前生的空梦。
      “云霞是你的亲妹妹吗?”蓝立恒装作随意滴问着。
      云丽不在意的“嗯”了一声。
      “你们性格好像不太一样。”
      云丽又“嗯”了一声。
      一路上,蓝立恒有心问着关于云霞的事情,云丽却无心答着。到了家门口,她邀请蓝立恒到家里坐坐,蓝立恒也没客气就答应了。
      进了院子就迎来了母亲关怀的责备,“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多让我担心啊。”
      “没事,妈,今天值日晚了些,这不,我班长送我回来了么。”
      “是啊,没事的,婶子。”蓝立恒很高兴的样子。
      “你看,多麻烦人家呀,快,屋里来。”
      蓝立恒跟着云丽进到屋里,扫视了一圈,只看到一个小男孩在炕上玩着用火柴和胶皮盖儿自制的拧拧转儿。他自然地坐在了炕沿上,云丽倒了一杯水给他。
      母亲用盘子装了些榛子端上来,这是山里的老姨给带的。这些好吃的东西母亲平时不拿出来,都是用来招待贵客的。
      “来,吃点榛子吧!”
      “行,婶子,别客气了。”蓝立恒握着瓷茶缸,顺便暖和着手。
      “妈,谁来了,还把榛子端上去?”云霞兴奋的掀开门帘进了屋里。
      在闻见其声未见其人的时候,蓝立恒竟然不自觉的紧张,立即下了炕站在地上。
      云霞进屋看见他不免惊讶,还带着点怒气道:“怎么是你啊?”
      “啊,是我啊。”蓝立恒紧张地越发紧握着暖手的瓷茶缸。
      “是他把我送回来的,今天有事在学校耽搁了一会,天黑了我一个人不敢回家。”云丽解释。
      “那还要谢谢你了,送我姐回来。”云霞一副不屑。
      “不用客气。”蓝立恒笑笑,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心里很高兴。
      “那你呆着吧,我要写作业去了。”
      看着云霞走掉了,蓝立恒便对云丽说,“我也该走了。”
      “吃了饭再走吧,马上就好了。”
      “不了,婶子,有时间我再来玩。”母亲紧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和云丽一起将蓝立恒送到大门口。
      “谢谢你送我回来,小心骑车。”云丽叮嘱。
      “别客气了,应该的。再见,婶子。”
      “再见,有时间就来玩。”
      母亲转身回家,云丽看着蓝立恒逐渐消失在深沉的暮色里,不自觉的长舒一气,正要转身回去,却见云天悠悠晃晃的回来。云天也看到了她,两个人一刻钟无言无语的对望。还是云丽先说了一句,“回来了,小叔。”
      云天含糊的答应了一声,可那声“小叔”却真真的犹如一把利剑,直插到他的心窝,痛得他的身体轻晃一下,紧接着是那种透不过气来的眩晕。
      云丽毫不犹豫的转身朝院里走去,将云天撇在身后,也将心里的疼痛硬生生压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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