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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疏远的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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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烟绕指柔,月染一道愁。
少年知更事,青梅恨早熟。
晚上的时候,风停歇了,苍茫的大地像个玩耍疲累的孩子,将要沉沉睡去。人们将一天中最后的收获装得满满一车,摇摇晃晃的奔去打谷场。
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另外安装了灯,为的是给这个收获的季节再添些忙碌。吃完了饭的人们并不歇息,而是把从地里拉回来的苞米再扔到“棒子栈”上去。那种“棒子栈”比人高很多,底下悬空着搭建,不然老鼠就会从那里安家落户。一个冬季,老鼠吃的粮食能喂出一个猪崽了。
云天、云丽、母亲和云霞站在棒子栈底下往上扔,云南也跟着凑热闹。不时的云天还要爬到棒子栈上摆一摆,因为四周摆放不齐的话,等来年的春天容易溜下来,甚至坍塌。
云霞干了一会就喊累,溜到屋子里看书去了,云南看云霞不干了,也跟着跑回屋里。母亲捡了一会就直起身子,捶打着自己的腰背。
“妈,累的话就歇一会吧。”
这么一大堆金黄苞米棒子云丽看着也有些犯愁,她估算着若要捡完,得捡到半夜。
“不累,你和云天还没做作业吧?”
“没事,作业一会就做完。我们先捡完这些,要不然明天拉回来的也没地儿放。”
“二嫂,你回屋歇会吧,这里有我和云丽就行了。”云天站在栈子上,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子。
母亲笑呵呵的继续捡着苞米,速度有些慢却不停歇。“今年的秋天,幸好有云天哩,不然的话又得落后。你看,我们今年弄得很快了,再有两天高粱都弄回来了,打场的话有你二叔就行了,他们两口子今年也帮了不少忙嘞。”
“是啊,妈。”云丽高兴的回应着。
再深沉的夜也掩盖不了丰收的喜悦,满满的一栈子苞米,母亲一脸的心悦满足。为了让云天和云丽好好的洗涮,母亲早就烧好了一锅水。此时已经十一点多,云霞和云南早就进入梦乡呓语连连。
“来,洗完的话,你们再吃些东西。干了一晚上的活还没做作业,吃完了再去做吧,这是专门给你们准备的。”母亲小声说着,从烧水的锅里端出几个热馒头和一盘花生米。
“妈,这么晚了,还做饭?”
“烧水时顺便熥的,你们俩肯定饿了。直接给你们端到东厢房了,吃完了正好一起做作业。”母亲端着饭食去了东厢房。
云天正在洗脸,淋了一地的水。云丽擦完脸正涂着袋装的郁美净。那是当时女孩用的最好的雪花膏,她不舍得用,所以每次用的时候,只涂一点点。
母亲回来后又沏了一茶缸白糖水,并催促着他们快一点,不然一会饭就凉了。
“妈,我不吃了,我也不饿,作业我想明天到学校早自习的时候再做。”云丽一脸恹恹欲睡的样子。
“那怎么行,明天还有新课程,哪有学生不做作业的道理,想讨老师的责罚吗?”母亲虽然没有文化,却很注重孩子们的学习,在她认为,孩子学习好,将来才能有出息。
“是啊,吃完了饭一起做吧!”云天擦完脸的手停在半空。云丽没吱声,母亲的话让她心里不舒服,扭头去了东厢房。
云天看了说,“二嫂,她可能累着了,没事,有我呢。”说着也跟了去。
云天进屋的时候,云丽已经在做作业了,炕桌的另一面摆着馒头和花生米。
“吃一点再做吧,反正已经晚了,不搭趁这一功夫。”云天倒了一碗白糖水放在云丽面前。
云丽说了一句,“我不渴”继续埋头作业,可她自己也不知道那道题算得对不对。
“别怄气了,先吃点吧。”云天商量着。
云丽沉默,心里莫名其妙的不是滋味,一想起放学时候的事,她就从心里不愿意再理云天。虽然这样做她也很难过,但她更不愿意自取卑贱,无论是对谁,她都不能,云天也不例外。
“放学的时候,我——对不起,”云天自知她在想什么。
“没关系——”云丽淡漠的语气轻得似乎能被空气悬浮起来。
“那我们,我们就——吃完了——再,再一起做作业,好吗?”
云丽冷冷地看了一眼,掰了半块馒头送进嘴里。那一眼,瞬间凝固了云天的心,他从没想过,云丽的眼神竟会蕴藏着那么冰冷的东西,他的心禁不住收缩起来,拿起的另半块馒头,咬了一口怎么也咽不下去,如鲠在喉。不过,递过来的白糖水让他清楚的知道,她是有温度的,那片漠视和冷淡不过是故意的伪装,用来遮挡她那颗正痛的心。
做完了作业,云丽抱着书本丢下一句“早点睡吧!”走出了东厢房。掩门的声音,让云天的心尖上突然射入一把冷箭,整个身体随之变僵,心也跟着隐隐作痛。
回到正屋,母亲和弟弟妹妹都睡着了。云丽悄悄爬上炕和衣而卧。隔着洗薄的窗帘,窗外一片通亮。大半个月亮像处子一样静静的卧在天空一处,好像睡着了,却不知道它如水的光正引领着睡不着的人儿回忆起那些有希望、有感动的日子。云丽忘记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云天,她也不知道这种单纯的喜欢到底触犯了哪条戒律,让她这般不得安宁;明知是雷池,她已经做到不越半步,就那样暗暗的喜欢着也不行吗?此刻,才知道“为难”到底是什么滋味,无从放下,又无从拾起。
云天躺了一会也睡不着,就找出了父亲抽过的旱烟卷了一根,抽了两口就呛得咳嗽不止,但坚持一会,就不咳了。随着嘴里吐出的道道烟气,他也不觉得心上的沉重卸下一丝一毫,相反,他的心疼得更清晰了。
他清楚自己的心,那丫头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都狠狠地拨动着他心尖上的弦。他何尝不明白那是怎样一回事?可这又荒唐至极,连他自己也不愿意相信那种感觉是真的,可又骗不了自己的心。清醒的时候,骤然有了一点勇气想要摆正与这个侄女的关系时,却又出了这样的乱子,竟然还乱到自己手足无措的地步。
到现在他竟也弄不清楚,遇到云丽是上天对他的恩赐,还是惩罚,如果是惩罚,他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