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web版）》诗安潸

49、ㅤㅤㅤㅤㅤㅤㅤㅤ 方天赐和他

　　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身前。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牵着她的手。

　　“天赐？怎么了？”女孩说话了。

　　方天赐愣神。

　　女孩又说话了。

　　“明明上周才和我告白。今天可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欸，你怎么这么心不在焉啊。都说你们男生对于女生，都是那种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接受了反而弃之如敝履。你不会就是这样的人吧。”

　　“是不是，我不应该这么快接受你的告白才对。”女孩的声音有些委屈。

　　方天赐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握着女孩的手又紧了紧。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玩呢？”注意到方天赐的动作，女孩展露了笑颜，“是先去吃点什么吗？”

　　这一天，他们一起观光了动物园。中途有遇到散养在围栏里的孔雀。刚好是花季。雄孔雀的尾羽长得很长，嘟嘟嘟的跑到雌孔雀的身前，停下，展开它那紫绿色画屏。雌孔雀一点不感兴趣，扭头又走开了。雄孔雀不甘心，又追了上去，再次开屏。

　　中间，两人又路过一条小桥。桥下鱼群翻涌。桥边有人在售卖鱼食。方天赐犹豫着要不要去买一点来。这样两人就可以在桥上停泊一会儿，洒下些吃食，看那鱼群翻涌、争夺。

　　结果犹豫间，女孩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掏出了两个用塑料袋包裹着的白面馒头。

　　“呐，一人一个。”

　　方天赐不解。是女孩饿了吗？

　　却见女孩手指轻轻搓弄馒头，从上面掰下一小块面团，扔进湖里。

　　原来，是喂鱼的呀。

　　方天赐模仿着女孩的样子，一同喂起了鱼。

　　喂完鱼，两人一路走。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黄昏。这一天的约会，方天赐几乎一直没有说话，都是女孩一个人在说。女孩的声音很甜，方天赐的心里很痒。

　　他们要分别了。

　　他送她来到公交车站。他抬头看着车站立在高处的车牌。她钻到了他的身前，轻轻喊了他一声。

　　“唔。”方天赐疑惑的低下头，然后睁大了双眼，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这个女孩踮起脚尖，吻了上来。

　　“天赐，明天再见了。”

　　公交车来了。女孩挥了挥手，同方天赐告别。

　　春夏秋冬，四季荏苒。

　　他们毕业了。

　　他的成绩很好。他考上了钱江最好的大学。而她的成绩比他差上一些，但志愿也随着他，填报了附近的一所师范学校。

　　周一到周五，他们在学校里上课，周六，他们沿着西湖散步。

　　他兼职打工，心血来潮，带着她在西湖边的一家餐馆坐下。她坐在他的对面，窗外柳树茵茵，柳条随着风摆动。

　　他点了一份西湖醋鱼。

　　上菜了。

　　她夹了一筷子。就没再吃了。她笑看着他，说道：“你点的，你自己吃。”

　　醋鱼不好吃，但是眼前女孩的笑容异常可口。

　　然后，他们大学毕业了。

　　他没选择继续读研究生，而是回家考了公务员。很顺利，他一次就考上了。就在杭州。离她学校不远的地方。

　　而女孩选择了继续深造，考了本校的研究生。

　　她从宿舍里搬了出来。两人在学校外面租了一间小屋，住在了一起。

　　又是几年。

　　他们结婚了。

　　婚礼上，有他们的高中同学，也有他们的高中老师。很多老师都已经退休了，头发花白，但整个人还很精神。

　　有的年纪大的男老师双手插到口袋里，装作他年轻时放荡不羁的模样，然后被同行的老师取笑。当然，这个老师本人也在笑。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台上，幻灯片循环放着两人从小到大点点滴滴的照片。从他们高中时期开始。军训的合照、女孩生日的时候带了大蛋糕到学校，然后被同学们把蛋糕抹到脸上，成了大花脸、成年礼，他们互相拥抱、他们大学一起出去玩，一起吃好吃的，一起爬山，一起看电影……

　　最后新郎新娘登场。

　　男方的母亲也登场了。她似乎哭了，说了很多话，只是他记不清。

　　因为……

　　梦醒了。

　　原来是一场梦啊。

　　方天赐醒来，发现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自己竟然做了梦，这真的好奇怪。自从自己死后，化作幽灵的形态，就几乎不怎么做梦了。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自己想到母亲，想到那个她了吗？

　　方天赐梦境里的那个女孩，就是方天赐生前喜欢的那个她——江晨晨。方天赐看不清她的脸，但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他跳楼自杀后，她就转学了。他再没有见过她。也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

　　距离他跳楼自杀那天，已经过去了七年时间。

　　如果和梦里一样，她考上大学后选择读研，现在大概率也已经毕业了，会不会正在找工作？她是师范专业，如果考虑回老家发展，一中似乎就是最好的选择。她会再回到这里？想什么呢，世界这么大，怎么可能这么小。说到底，梦终究只是梦罢了。

　　现在的她大概已经把自己忘记了，谈个男朋友，之后谈婚论嫁相夫教子吧。反正，不可能是他。

　　现在想想，自杀什么的，真是太傻太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无论什么样的理由，伤害自己都是下策中的下策。

　　然后是妈妈……

　　有点想她了。

　　说起来，现在有钟易，倒是可以试着联系她试试。

　　只是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她。

　　「你好，我是你死去的儿子。我现在还“活着”。我想你了，想再和你说说话。」

　　这种话怎么说的出口。

　　肯定会被认为是哪个恶趣味的人，所以故意整这么一出来折磨自己。或者，是神经病，没事找存在感的。

　　如果是真的，人死后，还活着。这么想想，更可怕了。

　　这样一想，对母亲的思念，感觉似乎说不出口呢。

　　但好奇心起来之后，就再难压制。

　　在几天后，方天赐逮住了来学校图书馆自习的钟易，让他把手机给自己玩。

　　因为方天赐是幽灵形态，没有办法自己控制手机，只能让钟易协助自己。

　　在钟易的帮助下，方天赐登录了自己的企鹅号。

　　高中同学的好友，他大多是有的。他们以前也举办过夏令营，那个时候，大家拉过一个群，大家玩的要好的人之间，互相都有加过好友。

　　点进好友列表，怀揣着好奇，开始了对一个个高中同学的视奸。

　　那年大家18岁。现在七年过去。大家大多也就25岁，再往大点算，26岁不能再多了。

　　26岁，明明感觉自己还是个孩子，竟然已经有人有了孩子，而且孩子已经会说话了。想不到，完全想不到。

　　铺垫了这么久，方天赐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指挥着钟易点开了一个黑白头像的好友，直奔主题，访问了她的空间。是的，这是江晨晨的企鹅号。

　　那年他喜欢的那个女生，现在会在做什么呢。

　　进度条加载，进度条读条结束……

　　江晨晨的空间停留在七年前，他死去的那年。

　　「好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这条说说只有这么简短的一句话。

　　这条说说发在方天赐自杀的前一天晚上。方天赐他是住校的，他玩不了手机。但是她是通校的，晚上可以玩手机。所以这条说说方天赐并没有看过。

　　这之后，她再没有发过一条说说。

　　会不会是她已经不再使用企鹅号了呢。方天赐这样想到。

　　就在这个时候，钟易的手机响起了一条提示音。

　　一条消息从手机屏幕的上方弹出：

　　江晨晨：「你是谁？」

　　钟易看看方天赐。方天赐沉默着不说话。

　　原来她还在用这个企鹅号啊，只不过她已经把自己忘记了。

　　两个大男孩沉默间，又是两条消息发来。

　　江晨晨：

　　「这是方天赐的企鹅号，但是他已经死了。」

　　「所以，你是谁？」

　　「如果你是为了图钱，我可以给你钱，但是你不许糟蹋这个号。」

　　「如果你一定要那么做，我诅咒你亖全家。」

　　……

　　一条条咒骂的，威胁的话发了过来。

　　方天赐看着消息沉默了很久。

　　“钟易帮我问问她：她和方天赐是什么关系。”

　　“好。”钟易应了声，然后在输入框敲入：你好，可以问问你和方天赐是什么关系吗？

　　网线的那边，一个女孩输入又删除，然后又输入，咬咬牙，最后点击发送。

　　「他是我的男朋友。」

　　「可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又如何。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