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周瑜沉默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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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沉默着坐到了诸葛孔明的榻前。不知为何，距离这么近，他却有些怯于看那个病榻上的男人了。几声咳嗽后，还是孔明先开了口：“这些天察觉到的不明方向的目光，想来就是你了罢。”
周瑜无声地点了点头。
孔明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原本早应逝世的人。还是一般的丰神俊朗，甚至比他印象中的那个周都督多了几分沉静之气。孔明忽然想起了之前写给周瑜的一封信，笑道：“不知周都督可还记得巴丘一书？”不待回答，便缓缓念起了书信的内容：“汉军师中郎将诸葛亮，致书于东吴大都督公瑾先生麾下：亮自柴桑一别，至今恋恋不忘……”
孔明声音很轻，但是尽管外面仍在厮杀，周瑜却听得清楚极了。甚至能听出，他的话里极轻极淡的笑意。不单单是回忆，不单单是眷恋，就像是一滴墨色滴入一碗水中，氤氲弥漫得如烟如雾，美好幽微又难以捕捉，显得那么狡猾。
孔明叹了口气：“但之后，就再无机会重见了。闻说都督阅罢呼亮之名数次，三纪而终。”
周瑜安静地听着。他知道这个孔明说的不是他，但是他也知道，孔明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者。
“原本我该是因为达到目的而心情愉悦，然初闻都督之逝，心中竟是颇有凄凄。都督还那么年轻。都督死了，我居然有些寂寞。”孔明的眼神仿佛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凭吊都督的哀恸和眼泪，其实是真的。”
“现在我是真老啦。”孔明的笑里居然有几分孩子气，“都督，要是你活到现在，你会为孔明觉得哀恸、流下眼泪么？”
孔明的手动了动，却没有伸向周瑜。周瑜猜，孔明该是看出，他并不是孔明认识的那个人。但是，此刻看向周瑜的眼睛不再是惯常的沉稳深邃，却带了几分孩童般的天真和期待。周瑜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好像另一个自己忽然剥夺了身体的控制权，然后认真地点了头。不知何时，不知何故，周瑜居然流下泪来。就像是有人在借用他的身体，实践着刚刚的诺言。
孔明大概也发现了周瑜的不对劲。周瑜简直想感叹这个男人的敏锐。孔明的手有些颤抖地伸向周瑜的脸。周瑜低下头来，让那双曾经白皙有力的手，有些艰难地抹去了他脸上的泪痕。孔明一向不露声色的脸上，现出明显的欢喜来。
有人的脚步自远而近。周瑜感觉到另一个他，抓住了诸葛孔明的手，有些颤抖地亲吻了下去，然后把孔明的手塞进了被子。来的人是姜维、马岱、杨仪、李福等人。于是，诸葛孔明再次成为了那个为了自己的国家、贡献尽最后一丝生命力的沉稳睿智的人。那个孩童般欢喜的表情，如朝露已逝。
徐福问：“文伟之后，谁当继者？”孔明不答。众将视之，则已薨矣。周瑜慢慢走上前去。在这个人声喧杂的帐篷里，忽然好像只剩下他和榻上那人。
周瑜伸出手，轻轻抚上诸葛孔明的面庞。不知是否因为他现在没有实体，他仿佛进入了诸葛孔明的记忆中。那是多么遥远的曾经。孔明高卧于草堂几席，半梦半醒间似笑非笑地吟诵：“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慵懒闲适，睥睨天下。从此江山变色，风云声动。
可是，很快他耳边恍惚又传来病榻上那人的声音。是刚刚那低低的、温柔的声音，像是一坛上好的佳酿氤氲出的香气，无处可寻，无从捉摸，却让人甘心沉沦：“亮自柴桑一别，至今恋恋不忘……”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