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 亮瑜》但使主人能醉客

55、第 55 章 一直坐在帐

　　一直坐在帐篷里的诸葛孔明在帐中进行着祈禳的布置。姜维在帐外，引四十九人守护。孔明自在帐中设香花祭物。地上分布了七盏大灯，外布了四十九盏小灯，内安本命灯一盏，孔明于中拜祝。拜祝毕，就帐中俯伏达旦。次日，诸葛孔明扶病理事，吐血不止。日则计议军机，夜则步罡踏斗，如是者六。

　　周瑜也一直在帐中，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明明知道这个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诸葛，却仍忍不住为这个人的身体焦心，也忍不住为他的意志和决心所感动。他真希望他的话能被这个人听到，但是他知道这个人不会改变。

　　他听得到帐外人的议论声。他知道一个叫杨颙的主簿曾经向这个人进谏，道：“某见丞相常自校簿书，窃以为不必”，甚而曰“此失家主之道也”。但是这个人，他却只是说：“吾非不知。但受先帝托孤之重，唯恐他人不似我尽心也。”周瑜太理解他，更忍不住敬佩他。但是不知怎地，尽管主灯已经六夜不灭，但周瑜觉得，这个人注定会失败，尽管他是个当之无愧的英雄。

　　第七夜。或许帐中的气氛也随着这最后一夜有些凝重，周瑜起身走到了帐外。他知道对面是司马懿，并察觉那是个不易与的对手。司马懿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物，他便不晓得观察星象么？周瑜眯眼看着对面的营地。

　　寨外的呐喊声仿佛是忽然之间起来的。士兵厮杀，刀刃悲鸣，本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却让周瑜有些不安。还没等他靠近战场，他就看到一个人匆匆向帐篷赶来，步履生风。

　　风！

　　明明那个人距离帐篷还有段距离，周瑜如获神启般清晰地知道，那个人会毁掉帐中诸葛孔明六夜的辛苦。他的心脏因为紧张加快了跳动。他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完全有自信可以跟那个人走上几个来回。但是他现在，接触不了任何人。

　　周瑜有些恼怒地捶在了帐篷上，发现帐篷居然有凹陷。他心跳再次加快。他弯下腰，有些迟疑地向一块石头伸出了手。石头安稳地被他拿在手心里。

　　他无法接触人，却可以自由地接触没有生命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周瑜很是欢喜。他搬动好些石头，又让它们尽量自然地排布在地上。虽然对于疾步而来的魏延，这些石头起不了多大作用，但是多少能争取些时间。

　　移动完石头，他转身匆匆地走向了诸葛孔明的帐篷。孔明正披发仗剑，踏罡步斗，压镇将星。周瑜忘记了自己无法与人接触。他急切地走入帐中，靠近小灯时，却见那四十九盏小灯爆炸般猛烈地燃烧了一瞬，阻隔了他的靠近。而后，小灯的光明显比原来黯淡许多。

　　诸葛孔明看着他的方向，露出了明显的吃惊：“周公瑾？”

　　周瑜僵在原地，正不知如何是好。姜维入帐，却依然仿佛不曾见他：“丞相，寨外有呐喊声，可需某遣人一探？”孔明收回了原本对着周瑜的探究目光，正待答话，却见魏延飞步入告曰：“魏兵至矣！”魏延脚步甚急，竟将主灯扑灭。四十九盏小灯闪烁了一瞬，却未曾挣扎出之前的明亮光芒。

　　灯影憧憧，周瑜的脸上也是一片明暗模糊。

　　诸葛孔明弃剑而叹：“死生有命，不可得而禳也！”

　　伏地请罪的惶恐的魏延也好，拔剑欲杀的忿怒的姜维也好，都仿佛与周瑜离得极远。原来那四十九盏小灯，亦是一道屏障。原来毁了诸葛孔明六夜心血的人，竟是自己么。

　　诸葛孔明制止了姜维：“此吾命当绝，非文长之过也。”姜维不甘心地收回了剑，孔明却吐出数口鲜血。姜维惶恐地看着孔明，孔明摆了摆手，卧倒床上，谓魏延曰：“此是司马懿料吾有病，故令人来探视虚实。汝可急出迎敌。”魏延与姜维自皆出帐不提，诸葛忽然拍了拍卧榻，笑：“公瑾，来这儿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