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哥儿的入赘郎》漆蛇床子

48、果子狸 冬

　　冬日围猎会持续将近一个月，去一次休息两天再去，一群人太频繁上山会将野兽吓得迁移走，虽说他们这边靠近群山，山里的猎物不少，但也要防止猎物都往老深山跑，以后猎户上山遇到猛兽可能性更高。

　　“……”

　　“天，这么多猎物！”

　　“这么多大家分分也没多少了！”

　　“赵三家的，你家还没人去呢，要不就别吃了，给大家伙多分点。”

　　“呸，凭什么！想得倒是美，你家破事一箩筐管不完，还来教训我，信不信撕了你的嘴！”

　　“……哎哟，我看到我家大孙子了，这次上山的人都没见受伤的，早知道往年也让赵一白带着去了。”

　　“哈哈，大娘你也是不害臊，人家一白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村里男人不行，你总不能让人家放下吃饭的碗管大家伙吧？我们可没这厚脸皮的。”

　　“赵方那小子崴了脚？我听说是被一头小野猪拱了屁股……”

　　正是要吃晚饭的时间，家家房顶飘起了炊烟，一听到打猎的男人们回来，村民们却一窝蜂地围着看热闹。

　　赵村长和王村长带着抬着猎物的狩猎队找了块空地方放下，野猪一共四头大的两头小的还有一对赤麂。

　　两个村总共五百多人，分了六十三户。

　　赵家村在这次围猎出了大力，赵村长割了一条猪大腿留着熏干当成村里“公家肉”存下来，其他的就是两村平分，按“户”分配。

　　大多家里为了服徭役都是没分家的，更甚至有的是五世同堂，多的一家子三十多个人，这样分肉难免会不情愿。

　　“就应该按照人头分呀！王麻子一个光棍汉子怎么和我们家分的一样？我们一人一口都不够分，他要那么多干嘛？”

　　“嘿，老王家的，我是赵家村这边的，我们村长都没说什么，你管那么多？而且，你看我这身——”王麻子抖抖身上的衣服，一脸嘚瑟，“我今天可是帮着赶野猪了，按道理还得多分我点。”

　　王麻子虽然赌钱花了个倾家荡产，但是也没亏待了一张嘴，身板子还挺壮，人脑子又不蠢，这次上山赵村长把他名字加上，赵一白也没剃掉。

　　“本来就该给我们这种人口多的多分点……”见到王村长看过来的眼神越发不善，前面说话的老婆子被旁边站着抽旱烟的男人踢了一脚，说话声越来越低。

　　“咳咳，老祖宗留的规矩就是这样，要是不愿意的，为了这口肉，也可以正好把家分了！”赵村长敲了敲用来放猪的木板子。

　　这下反对的声音听不着了，只催着分肉。

　　村里周屠夫辈分高，由他接手，赵一白是最先分到肉的那几个，他拎着肉径直往人群边上的许芝宝两兄弟走过去。

　　周围避开让路的人投来羡慕的眼神。

　　“还是许芝宝享福，赵一白这夫郎也太厉害了，分了几块肉，身上还吊着两只果子狸，听说是他下山时候单独打的，归他自个儿。”

　　旁边传来低低的不忿声，“凭什么，不都说是平分吗？”

　　“呵，你当人家稀罕带一群人上山吗？人家去山上一趟比这得的多多了，我家男人虽然也是打猎的，但是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自己都说完全比不上白哥儿，别人上山射两箭就能挣不少银子了。”

　　“……”赵一白对身后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没有哪里伤到吧？”许芝宝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接过分好的两条肉。

　　“没事，这边山上比起那边挺安全的。你们刚才想看热闹怎么不往前面走？”赵一白取下一只绑着的稍小的果子狸递给许小宝拿着。

　　许小宝年纪小不太记事，前面还难过的不行，现在两手提着公鸡大小的果子狸走在路上雄赳赳的。

　　到处乱跑看热闹的小孩凑上前和他说话，他还抬着下巴不搭理人家。

　　“芝宝，你太拘着小宝了，白天多让他出来玩玩。”看着被半大孩子围着的许小宝，赵一白开口道。

　　“我也想让他出去玩，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在许家时待家里干活习惯了，现在让小宝出门都不乐意动。”前面发洪灾时，他怕村里乱，拐子进来偷小孩，才让许小宝守家里，现在就算让他出去玩，人家在门口小沟洗把手就折返了。

　　“哎。”

　　两个年轻夫夫有了当父亲的头疼。

　　家住的偏，等到地方的时候，许小宝身边的小孩只剩一个叫小虎的。

　　小孩和许小宝差不多大，六七岁左右，黑瘦黑瘦的，但能一眼看出对方骨相好，按他们这边土话说，“黑俊黑俊”的。

　　特别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非常有神，嘴里话还挺能说，就路上这段功夫硬是和小宝搭上话，帮着抬着果子狸。

　　许芝宝就很有帮自家小孩招呼新朋友的感觉，“小宝，给小虎倒水喝，拿点点心你们一起吃。”

　　小虎也就是苏易简，腼腆地在门口站着要道别，“不用了哥哥，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找小宝玩。”

　　“你是哪家的？离得近和家里说一下，晚上就在我们这里吃了就是。”许芝宝还没在村里见过这小孩，不过难得有小孩子来家里和小宝玩，家里也有肉可以好好招待。

　　“……我叔是王忠。”

　　“王忠？王家坪的？”许芝宝真想不起来。

　　端着洗脸水往外倒的赵一白停顿一下，“王麻子就叫王忠。”说着看向苏易简，“你是他从镇上带回来的那个小孩？”

　　苏易简讷讷点头，对于眼前个子高大、长相冷峻的男人有些害怕。

　　“留在这里吃饭吧，王麻子，你那个叔叔等会儿应该会去镇上。”赵方在山上时和他说起过王麻子带回来的这个小孩，村里人大多都觉得王麻子肯定是丧良心的拐了小孩准备卖出去，毕竟自己都要吃不饱了，还从镇上带个小的回村里。

　　许芝宝听着惊讶，这小孩子看起来瘦得脱相，但有一股子矜贵，年纪小小气质不俗，实在不像是和王麻子有什么亲戚关系。

　　家里猫最近吃的都是在周猎户家里买的猪内脏，猪脾、猪肺、猪肝、猪血什么的，几文钱就能买一副，和着剩饭搅拌，够他们吃个两三天的。

　　两只果子狸的血赵一白在山上就放了，拿了革囊装起来，血不多，放了盐，他倒在盆里的时候已经凝结成小碎块。

　　许芝宝干脆就煮了，许小宝和小虎拿着猫碗端过去看着三小只埋头吃。

　　“今天怎么了？”赵一白坐在小板凳上开始处理果子狸，他前面就看出许小宝眼圈红红的应该是哭过。

　　“许家呗，下午来了几个婶娘说刘柱子断了腿被送回来了，小宝担心他们上门闹腾。”许芝宝也蹲在一边给果子狸刮毛。

　　许芝宝也是第一次这么凑近看果子狸，以前山脚下远远看到过，但人一有动作，就机警地逃走了。

　　果子狸黄灰褐色，长得像一只略微粗胖的家猫，最显眼的是从鼻尖沿着额头一直到头顶，有一道又宽又白的条纹。

　　果子狸是一道“山珍”，说是味道鲜美，还有滋补身体、益气健脾的功效。

　　它的皮毛不值钱，烧一锅热水浇下去，趁热刮去身上的粗毛和绒毛。

　　赵一白听着许芝宝说的，心里转一圈，“这事你和小宝不用放在心上，这两天我都在，许大旺也没胆子上门。”

　　“他要是过来，四爷爷都要找他麻烦，我可是分了家入赘过来的。”许芝宝轻哼一声，扫一眼正在和小虎撸猫的小宝。

　　“对了，哥，果子狸怎么做的好吃？我只听说过呢。”许芝宝用稻草搓掉果子狸皮上残留的细毛。

　　“直接红烧就是，听人说怎么做都好吃。我也是好久之前吃的，家里我娘不敢吃这个，抓回来都是直接卖了。”赵一白也是想到许芝宝没吃过这种野物，今天遇着就带回来了。

　　“果子狸是不是还得去掉什么？不然有异味。”许芝宝拎起一只翻着看。

　　冲洗一遍，赵一白拿刀开膛，小心取出内脏，用刀挖掉肚脐下方黄豆大小的腺体，连着肩胛骨内侧的两条黄色腺体也一并剔除，他拿给许芝宝瞧，“去了这个果子狸就没什么异味儿，鼬獾骚味重。”

　　许芝宝接过手上瞧了瞧，噫，不咋好闻。

　　处理好的果子狸用草木灰搓洗腹腔，再用流水冲净。

　　最后，收拾好的两只只剩十来斤，许芝宝拿了大的那个，“这个个头大，今晚和笋子一起红烧吧。”剩下的那只倒吊挂在杂物间阴凉通风地方。

　　许芝宝去准备做饭，赵一白就把果子狸的内脏，心、肝、肾还有肠子，拿着草木灰来回搓洗，后面直接给猫打牙祭。

　　过冬的果子狸身上脂肪不少，知道它肉质细嫩、脂肪香，但许芝宝在切菜时还是切了一些下来，即使比不上鼬獾的油脂做的防冻疮膏，也比一般的好。最近赵一白要在山上待着，做点放身上时不时用着，可别皮肤冻皲裂了。

　　出门前许芝宝就把饭蒸上了，现在可以直接做菜。

　　今天家里有个小客人，许芝宝计划着三道菜，两荤一素，只用切一下的卤羊肉，红烧果子狸还有白菜炖粉条。

　　先做白菜炖粉条，带汤的冬天不容易冷。

　　提前开水泡着粉丝。

　　“小宝、小虎过来帮大哥烧火。”许芝宝注意自己这边准备做饭，小虎这孩子就有点局促不安，看着想帮忙，又不好抛下自己的小伙伴。

　　“来了！”

　　“好。”

　　两个小孩一下子溜进里面烧火，许小宝从后院又搬了一个矮脚凳挨着小虎坐着，看得出来他挺喜欢这个小伙伴。

　　冬天的水洗菜凉得浸骨头，许芝宝从地窖选了个小点的大白菜，梗叶分离唰唰快速过水洗。

　　猪油下锅，葱姜干辣椒爆出香味，放入酱油、酒、香料调味，先加入白菜梗翻炒，再加叶子，炒到变软入味，加水没过。

　　烧开后，加入少许盐，再放入泡好的粉丝，炖个五分钟，最后倒点香油就出锅了。

　　小孩子明显饿了，吸溜口水。

　　许小宝身边有同龄人待着，一个劲儿开始炫耀。

　　“我哥夫力气可大了，他好厉害，有次上山打回来一头牛，快有小山大了！”

　　“哇——！好厉害！”

　　“我哥做饭也可好吃了，我一次能吃好几碗！”

　　“哇——！”

　　“……”

　　许芝宝留神一听，听得满头黑线，他发觉小虎就是个捧场王，不管听到什么都说“好厉害”。

　　不过，许小宝！我什么时候玩过粑粑了！还有小虎，这时候也别崇拜了……这是值得炫耀的事吗？

　　赵一白安静地坐在他们身后熬油脂，脂肪小火炼油，他一直盯着火。

　　将斩块的果子狸放入沸水中焯水，用猪油起锅，下姜片、葱段、蒜头爆香，再下狸肉煸炒至变色。加入黄酒、酱油、冰糖、八角大料，冬笋、香菇一同放下，然后加入没过肉块的热水，小火慢煨，直到汤汁浓稠、肉质酥烂。

　　果子狸这边的火有小孩看着，许芝宝就坐到了赵一白身边，看着他时不时拿筷子转一转粘锅的脂肪块。

　　外面的天色变得黯淡，屋里木柴燃烧发出“噼啪噼啪” 声，跳跃的火光映在爱人脸上，敞开的门窗刮来的一阵凉风卷着浓郁酱香散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