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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多渴望化成阵阵的小雨 至少现在 ...

  •   十二月末的南京,冷是那种贴着地皮爬起来的湿冷。佟鹤走后,林阔大多时候都住在宿舍,只偶尔周末大家都有空,才去租的房子聚聚,买些菜,煮个火锅。
      十七号这天中午,林阔从食堂出来,手里提着打包好的饭菜,戴着帽子手套,口罩捂到鼻梁。她低头走着,百无聊赖地用鞋尖去够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
      手环震了一下,是陈致的信息:”小林,有空吗?”
      林阔停住脚,腾出一只手打字:”有空呀,怎么啦?”
      继续走,视频通话的邀请弹了出来,接通。
      陈致出现在画面里,室内,她只穿了件不算厚的针织衫。
      “你怎么穿这么少?”林阔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
      陈致没立刻回答,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你这副打扮……”她话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林阔心头微微一紧,没作声。
      “上半年在南京,有个来给我送信的粉丝,也戴着这样的帽子”
      “是……是吗?”林阔企图让语气听起来更随意些:“巧合吧,这种帽子挺常见的。”
      陈致在那边只是笑,没再追问。
      走到宿舍闸机前,林阔低头,脸上被口罩遮住,“验证失败”。
      她张了张嘴,口罩便被下巴顶到了脖子上,“谢谢”,闸机开了,走进去。
      陈致眉眼舒展:“林同学平时也这么摘口罩吗”
      林阔笑了笑,“你……”她有些窘: “打电话来什么事呀?”
      “周日我没排戏,”陈致收敛了笑意,声音温和下来,“想来南京看看你,也去看看远舟。”
      “真的?”林阔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应道,“好啊!到时候我去车站接你。”
      “好,到时候……”两人又说了会见面的安排。
      挂了视频,一瞬的心跳失衡过后,只余下“她要来”的念头。
      回到宿舍,林阔把帽子口罩和把打包的饭菜全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桌侧墙壁的海报,她取下,收进了衣柜内侧的抽屉深处,她应该会带着陈致来宿舍,不要让她看到比较好。
      她坐下,按亮放在一旁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江明约笑容清浅。林阔盯着看了两秒,平板又不会被陈致看到,保留。
      滑动解锁,视频软件自动跳转,开始吃饭。
      陈致挂了电话,又找到何远舟的对话框,按下语音通话。
      她的歌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唱了好久,电话接通。
      “远舟,周日我去南京。要不要见一面?”
      “我在高铁上呢,这周都跟导师在外面跑项目,得周二才回南京。你待几天?”
      “我就当天来回。没关系,那你先忙,下次再见。”
      “好,路上注意安全,等我回来约你呀”
      “好,拜拜”
      “拜拜”
      周日,冬日的车站大厅,天光从高高的玻璃穹顶漫下来。林阔提前到了,站在出站口不远处。人流在她身前分流、汇聚。
      陈致的消息跳出来:“我下车啦。”
      林阔解锁手机,点开相机,切换到双镜头录制模式。屏幕一分为二:前置镜头里是自己微微呼出白气的脸,后置镜头则对着前方闸机涌出的人潮。
      她将手机举稳:“现在是2024年12月22日上午十点三十七分,我们现在在南京南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后置镜头里的景象,“在等……大明星江明约出站。”
      前置镜头里,她的眼睛弯着,目光飘向分割画面的另一侧。
      “那么,我们的大明星,”她对着前置镜头:“什么时候出场呢?”
      就在这时,后置镜头捕捉到了。
      一个穿着浅燕麦色长大衣的身影从闸机后显现,人流在她身边推搡,她走得从容。
      林阔看到了。她没动,依旧举着手机,前置镜头里的笑意变得真切明亮。
      后置镜头里,陈致的身影在镜头里逐渐放大、清晰,最后几乎占满了整个右侧画面。
      然后,她自然地侧身,从“后置”的镜头,步入了“前置”,抬起手,对着镜头挥了挥:
      “嗨。”
      林阔终于笑出声,按下了停止录制键,收起手机,伸手去拉陈致。
      “走吧,”林阔说,“先带你去我们学校转转。”
      两人并肩走入地铁通道。地铁车厢里拥挤,她们站在靠近车门的位置,随着列车行进轻轻摇晃。
      从学校地铁站出来,风很大。
      林阔找到自己停在角落的小电车,掀开厚重的挡风被,从里面摸出一双蓝色的羊毛手套,递给陈致。
      “戴上吧”
      林阔跨上车座,回头确认陈致在后座坐稳了,慢慢拧动把手,驶入校园。
      一进学校,大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早已落尽,枝杈交错着分割灰白的天空。
      电车拐过一个缓弯,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草坪,“每次学校有什么大型活动都会在这办,还会有人在这拍婚纱照呢。”
      “那是新图书馆和综合楼,大部分课都在那边上。”林阔解释着,车速放得很慢,“左边那条小路……”
      陈致坐在后面,目光安静地掠过这些陌生的景物。
      “饿了没?”林阔问,“前面岔路口,直走是去我常去的洮北食堂,左拐是洮南,大点,但人也更多。你想去哪边?”
      “听你的。”
      “那去洮北吧。”
      停好车,走进食堂,饭点前夕,人还不算太多。
      林阔领着陈致走到最里侧靠窗的一排座位,脱下厚重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挽着手臂走向打饭窗口,各选了几样,端着餐盘回到角落。
      吃饭时话不多,林阔说到某个实验室的趣事,便一起低下头笑,陈致则说一些剧组里的事,谭讯扬和杨灿总是时不时地拌嘴。
      “学校还有一大片没逛,你还想看看不?”
      “看看吧,”陈致说,“看看你平时待的地方。”
      她们送还餐盘,重新穿戴整齐,骑上车。
      风掠过耳边,林阔说:“你想走哪条路?指给我,我就往哪骑。”
      陈致便随手指了个往东的路。
      “这条路过去,”林阔用下巴指了指前方,“是体育馆和操场。往北……”
      她们绕过一片小树林,眼前出现几栋整齐的高层楼,外观一模一样,楼号标在侧墙。
      “这一片都是研究生宿舍,”林阔在其中一栋楼前停下:“我宿舍就在这儿,要不要上去坐坐?”
      “方便吗?”
      “说一声就行。”
      推开宿舍门,宿舍没有人,林阔侧身让陈致先进:“欢迎参观,陈小姐。”
      陈致走进去。四套桌椅床铺分别靠墙,中间留下宽敞的过道。
      “你们宿舍……真干净。”陈致环顾一周,语气里有些讶异。
      “主要是前天才查的卫生”林阔走在陈致后面开灯。
      “读研也要查宿舍呀”
      “对呀,每周都查呢,楼下小黑板会写周几查”
      林阔指向靠门右侧的一个桌子:“这是我的位置,坐会儿休息下。”
      她的书桌有些必备的东西,桌子上方的空处横着一根绳子,上面夹着几张照片和一些玩偶挂件。
      陈致望着那些照片出了神,林阔则介绍起她的舍友,陈致转过头跟着林阔介绍的顺序看向其他三位舍友的领域——一个贴满了旅行明信片和照片,一个用软木板钉着日程表和明星海报,林阔对面的那位,墙面上贴着几张画的不错的蜡笔画,另外两张书桌附近的墙面或隔板上,也贴着类似风格的小画。
      “那些画……”她转头看林阔,“怎么她们都有,就你没有?”
      “哦,那些啊,”林阔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我画的。我只喜欢画,画完就不想留了,就都塞给她们了,非让她们贴上。”
      陈致走近些看。一些是风景画;一些卡通动物。
      “画得好好看,”她轻声说,回头看向林阔,“能不能也给我画一幅?”
      林阔怔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样的?”
      “你画的我都喜欢。”
      林阔应着:“好,那我好好想想,画一个最好看的给你。”
      “好”
      陈致的目光在室内继续游移,林阔对面床铺的衣柜外侧,用挂钩挂着一件长款大衣。
      “这件大衣……和我身上这件好像。”
      林阔也看过去,仔细对比了一下:“真的哎,颜色、款式都像。”她又打量了一下陈致,笑道,“而且你俩身形也差不多,都……”她用手在头顶比划了一下,笑容扩大,“都比我矮这么一点点。”
      陈致被她逗笑了,也抬手比了比:“你怎么高中还长个子了?”
      “可能那会儿吃得好,”林阔笑嘻嘻的,“我妈恨不得一天喂我五顿。你本来也比我大一岁嘛,我正好赶上最后一波发育。”
      两人说笑着,陈致看了看时间:“我们下去吧?再去外面转转。”
      “想去哪儿?南京的景点你不是说没啥兴趣嘛。”
      “就附近随便走走,晒晒太阳。”陈致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慢慢变得柔和金黄。
      “学校旁边就有个公园,绕着一片湖,去那嘛”
      “好”
      两人下楼,林阔载着陈致出了校门,骑了不到五分钟,路过一个商场,便出现一片开阔的水域。
      两人并肩沿着湖边慢慢走。
      林阔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脚步不紧不慢。
      “我有时候心情不好,”她开口,声音不大 “就会晚上跑到这儿来躺着。”
      陈致转过脸看她,步子也跟着缓了:“校外吗?晚上……会不会不太安全?”
      “不会,”林阔摇摇头,“来这儿的大多都是学校里的同学。而且这里除了冬天,一般人都挺多的。”
      “那你都是为什么烦恼?”
      “上学嘛,总有点烦心事。”林阔笑了笑,笑容很淡:“本科时担心考试,担心和人相处。现在……实验做不出来,数据不对,也会烦。”她顿了顿,“有时候我还带点酒过来,躺在这儿喝。”
      “你还喝酒?”
      “嗯,”林阔抬手摸了摸后颈,“就一点点。心事一点点大,躺在草地上,一点点酒精也就够了。”
      陈致沉默了几秒,“还是别在外面喝,不安全。”她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 “下次有心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林阔应得很快,眼睛弯了弯。她踢开脚边一小块冻硬的土块,又说:“其实也不是每次都喝。有时候会打电话,有时候就骑个车,在学校里乱转,大声唱歌。”
      “骑车唱?”陈致笑意从眼角漾开,“路上有人,不尴尬吗?”
      “我把眼镜摘了,有人我也看不清。看不见,就不尴尬了。”
      “哈哈哈哈”
      阳光似乎移动了些,但影子还是短短的。光从西边斜射过来,稀薄得几乎没有温度。
      陈致转过头,看着林阔,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但眼神变得认真:“以后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说”
      林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陈致的手,冰凉碰着冰凉,掌心相触,一点微弱的温热慢慢渗透出来。
      “好。”
      步道渐渐深入小树林,光秃的树枝在头顶交错,把天空割成碎片。林阔侧过头,看着不远处商场玻璃幕墙反射的冷冽白光,问:“要不要去商场逛逛?暖和点。”
      陈致摇摇头:“就在这儿多走走吧,”她说,“我喜欢和你两个人在这里。”
      林阔点点头,没说话。她知道陈致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可这句话落进耳朵里,还是让她脚步顿了顿。
      她们沿着步道绕了一大圈,又走回开阔处时,影子被拉的很长了。
      话题慢慢转到陈致身上。林阔问她闲下来喜欢做什么。
      “现在工作限制着,大部分在家里,看看电影,看看粉丝给我写的电邮,看看大家希望看到什么,有时候去健身房跑跑步。”陈致的声音平稳,白气一阵阵的,“以前读书时爱看书,打辩论要知道得多一点。要是有长一点的假期,就出去旅行。有时候自己,有时候和人一起。”
      “都去过哪里呀?”
      陈致开始数,一个接一个的地名从她嘴里滑出来,北方的,南方的,靠海的,在山里的。
      林阔静静听着,偶尔抬头看看天色,等陈致终于停下来,她轻轻“哇”了一声。
      “你去过这么多地方呀,”她顿了顿,把话在嘴里绕了绕,说得尽量随意,“那应该要很多时间噢”
      陈致脚步没停,但沉默了几秒。
      斜阳的光线变得低平,从侧面打来,在她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
      “确实要很多时间,不过我放假不会在家呆太久,所以会有空”
      林阔默默看着陈致的侧影,她明白陈致不愿回家的原因,她心疼,可是她又能说些什么呢,她只好把话题拉回现在:“你晚上想吃什么?”
      “你定”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商场门口,里面透出的灯光已经比天光暖得多。
      陈致忽然停下脚步,“我们去一趟商场吧。”
      “要买什么东西嘛?”
      “不是,”陈致摇摇头“我想和你拍张大头贴。”
      林阔一下子笑了,她拉着陈致的手腕就往里走
      照相亭里空间狭小,她们挤在一起,胳膊挨着胳膊,彼此从外面带来的寒气慢慢消散。
      机器嗡嗡地响,两人换姿势,拥抱,牵手,放肆地笑……照片吐出来,还带着一点机器的微温。
      陈致拿在手里仔细看——画面上两个脑袋挨得很近,笑得眼睛亮亮的。
      走出商场时,冷风立刻重新裹上来,比进去前感觉更刺骨。
      林阔带她去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店里暖烘烘的。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驱散了最后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意。她们边吃边聊,偶尔对视一笑,碗筷轻碰的声音清脆,混在周围温暖的喧嚣里。
      吃完,陈致起身去洗手间,林阔坐着等。
      过了一阵,陈致回来,身上带着洗手间淡淡的香氛气味和暖风。林阔正要去结账,手刚碰到椅背,就被她轻轻拉住手腕。
      “我结过了。”陈致说。
      林阔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来,带着亲密恼意:“你又这样呀,哪有这样的……你来我这儿,还不让我请”
      陈致笑了:“好了好了,下次保证不抢,走吧?”
      林阔站起身:“你保证的噢”
      两人走出餐厅,门开的一瞬,夜风立刻咆哮着包围上来。
      陈致得回上海了,她们打了车去车站。
      到了进站口,两人下车,她们面对面站着,一时都没说话,看着彼此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汹涌地交融、翻滚、消散。
      陈致伸出手,林阔便上前一步,抱住她。
      “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信息”
      “嗯”,陈致应了一声,“你到宿舍也告诉我一下”。
      “拜拜”,陈致走了。
      林阔站在原地,拿出手机,对着陈致的背影拍了张照片,然后看着那身影从清晰到模糊,最终消失在拐角。
      冷风不停地吹,林阔把脸深深埋进围巾里,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屋里静悄悄的,林阔开灯开空调。她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张大头贴仔细看。她用黑笔在照片背后画了一个小小的图案。她拉开抽屉,找到一个透明保护膜套住照片,又从内侧拿出那两张仔细卷着的海报,展开,抚平,重新贴回书桌侧边的墙上。
      画面上的人静静笑着,眉眼温柔,注视着这个房间,注视着这个终于暖和起来的夜晚,和这个心里被填得满满又空落落的人。
      然后林阔爬上床,把照片贴在墙上,紧挨着枕头的位置。
      她下床,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副蜡笔。抽出一张画纸铺在桌上,台灯的光斜斜照着墙上那张海报。她抬起头看一会儿,低下头画几笔,画眉毛的弧度,画嘴角的曲线,画眼睛里那点光。
      路峥先回来: “又在画画呀?”
      林阔“嗯”了一声,笔没停。
      君和和小满也陆续进门,洗漱,聊着明天组会的事,水声哗哗的,电动牙刷嗡嗡地响。
      林阔背对着她们,弓着背,手里的蜡笔越来越短。
      灯一盏盏熄了。
      君和爬上床,床板轻轻响了一下。
      小满关掉桌上的台灯,宿舍暗了一半。
      最后是路峥,遥控器“嘀”的一声——空调停了。
      温度一点点往下掉,林阔画完最后一笔,手指冻得有些僵。她拿起画,和画上的人一同笑着,把它贴在海报旁。
      洗漱完,关灯,她摸着黑爬上床,躺下,侧过身。
      那张小小的合照就在眼前,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冰凉的照片表面,然后闭上眼睛,梦里也是见到照片里的人。
      林阔还是每天去实验室,大褂一穿就是一天。
      隔一阵子,她会去校外的房子。她从抽屉里拿出信纸——不同的花色,不同的薄厚,用不同的笔写,字迹也变来变去。
      她知道陈致也看电子邮件,就新注册了好几个账号,偶尔对着电脑,打一些字,发送,关掉。
      元旦快到了,陈致大概率要加班,她回绝了林阔要来陪着她的提议,于是林阔和佳佳约好去找佟鹤。
      陈致这周戏排得密,谭迅扬老改本子,每天都收工很晚。二十八号这天难得早,下午四点半就到了家。
      她窝在沙发里,拿出上次从南京带回来的糕点,刚吃了两口,远舟的电话来了。
      “江大明星忙啥呢?”远舟的声音带着笑,风声呼呼的。
      陈致也笑了,“别这样叫我嘛”,
      “你不是不让喊陈致嘛,大明星也不让喊呀?”
      “就不让你在外面喊嘛,被别人听到多麻烦呀,他们还不知道你喊谁呢”“听起来心情不错呀?”
      远舟笑嘻嘻的,“嗯,姐彻底活过来啦。”
      “看出来了,”陈致咬了口糕点,“又是积极进取法律人了?”
      “那是!”远舟顿了顿,“你吃什么?窸窸窣窣的。”
      “上次去南京林阔给的。”
      远舟想了想:“林阔?”,“哦——上回你问我那人?”
      “嗯。人家还说看过你跳舞。”
      “真的啊?那我可算出名了。哎,元旦你怎么过?放假吗?”
      陈致:“大概率加班,看剧组安排。”
      远舟:“这啥剧组啊,法定节假日也不休啊,那你过年啥时候放假啊?”
      陈致:“过年应该会正常放吧,这两天加班是因为有个同事一直在改剧本,剧情有改动就得重拍”
      远舟:“谁啊,吃饱了撑的吧,小说我看写的很好啊,改啥改”
      陈致:“他是投资方,而且他对戏特别上心,剧本有的改的也挺好的”
      远舟: “唉,反正你累到了就休息,别强撑着,他要是老改,说不定你刚演完一版他不满意还得再演一版,还不如歇着”
      陈致: “哈哈哈,有点道理”
      远舟:“你干嘛呢?”
      陈致:“我刚到家,躺在沙发上,你呢?”
      远舟:“我也刚下班,回宿舍路上,给你看看”镜头翻转,画面里是傍晚淡黄的天,路,树,然后是前方一个模糊的、高高的人影。
      “哎你看,前面那人轮廓看着还挺帅”远舟又说:“对了,你去年元旦不是来过?还记不记得怎么到我宿舍?”
      陈致看了看屏幕:“记不清了。但是我知道前面左转第一栋……是化工研究生住的。”
      远舟声音扬起:“我住哪儿你不记得,倒知道化工院住哪儿?”
      “林阔带我走过那边。”
      “行行行,又是林阔。”
      陈致笑了:“她说还加过你微信呢”
      远舟:“真的假的”,她在微信搜索,果然查到了一个联系人和一条包含“林阔”的聊天记录
      “还真有。聊天记录……周含问的:学姐你好,有个学姐叫林阔,想加一下你微信方便吗?”
      陈致:“周含是谁?”
      远舟:“周含?”她想了想,“文艺部的本科生吧,可能一块吃过饭,对不上脸。”
      正说着,镜头里那个黑色身影走到了近处,停住了。
      一个男生的声音传过来:“远舟学姐?”
      远舟顿了一下“……你是?”
      “我是周含。”
      远舟没出声。过了一两秒,才响起她略提高的、有些局促的声音:“啊,你好你好。”
      尴尬的寒暄。
      “刚是在说我吗?”
      远舟:“对,正跟朋友聊文艺部的事呢。”语速快了点,“你吃饭了吗?”
      “还没。要不……”
      远舟的声音比先前轻快了些:“咱俩一块儿去吃吧?”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能听见远舟轻轻吸了口气,周含笑了一下
      陈致在这边听着,手指摩挲着糕点包装纸的沙沙声停了,过了一小会,拇指轻轻一按,挂断了电话。
      元旦前一天,陈致确认了要加班,林阔和佳佳已经到了佟鹤那里。
      晚上,三人聊天,笑声断断续续。
      零点,林阔拿起手机:”橙子,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越来越棒!我们见好多好多面!”
      陈致大概已经睡了。剧组收工晚,她怕是累得沾枕就着。
      林阔把手机搁到一旁,又加入佳佳和佟鹤东拉西扯的闲聊。
      一点钟,佳佳的声音含糊起来,翻了个身说不行了得睡,佟鹤也跟着说困,两人声音渐渐低下去。
      林阔却没什么睡意,她在黑暗里睁着眼,摸过手机。
      半分钟后,一个响亮又滑稽的电子音炸开:”如何一秒使人清醒!”
      佳佳在那边“噗”地笑出声,带着浓重的睡意:“林阔你干啥呀……”
      佟鹤也笑了,声音含混地接了一句:“你这么幼稚……陈致能爱和你玩嘛。”
      话刚落音,房间里静了。
      “陈致”“幼稚”“橙子”“柚子”
      那个一直想不起来的梦,此刻清清楚楚地摊开在眼前——
      一座桥上,夜里看不清河,桥灯昏黄。林阔站在那儿,手心全是汗,她说:“陈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陈致仰头望着天,过了几秒,才轻声说:“你看,今晚星星真多。”
      林阔当时急了,一股血往头顶:“陈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紧接着,是陈致转过脸来。梦里那张脸模糊,声音却异常清晰,平静,说了一大段话。
      那些话的内容此刻依然沉在水底,想不起来,可话里的意思,那种不容转圜的拒绝,以及自己胸腔里弥漫开冰冷的钝痛,此刻鲜明得让林阔指尖发麻。她僵在床上,一动不动。
      “咋了?”佟鹤察觉了异样,睡意醒了几分,声音里带了点小心翼翼,“我没有别的意思……”
      林阔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她吸了口气:“我刚……突然想起个梦。”
      林阔把梦的片段说了,断断续续。
      佳佳和佟鹤都没立刻接话,她们都知道那场无疾而终的告白。
      沉默在黑暗里蔓延了很久。
      “没事,”林阔先开了口,带上一点自我宽解般的笑意:“我已经……丢下她太久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离开她。”
      佳佳在另一侧小声问:“那你……不想再试一次?万一……”
      “不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就这样,能陪在她身边,我已经很满意了。”
      三人没再说话。
      林阔闭上眼睛,戴上了耳机。那个梦的残像还在眼皮底下浮动,就这样吧,她想。
      “突然好想你,突然锋利的回忆,突然模糊的坚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多渴望化成阵阵的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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