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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当有你的温热 脚边的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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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致走出楼门。深秋清晨的风又冷又硬,直往领口里钻。她缩了缩脖子,外套拢紧些,把包提上肩。
手指碰到了肩膀,那里的布料摸上去有点发僵,和周围的柔软触感分明不同。
她侧低下头,借着微弱天光,看清了——一小片颜色略深的痕迹,边缘已经干了,皱皱的,是昨晚林阔哭过的地方。
风还在吹,她静静站了几秒,手插进了外套口袋指尖碰到一个凉而软的东西。掏出来,是个小小的面包,昨晚洗澡前,口袋还是空的。
她把面包放回口袋,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她系好安全带,把面包轻轻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面包在灰色的座椅上显得很小,很安静。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驶上街道。
送走陈致后,林阔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静立了片刻。脚下瓷砖的凉意顽固地向上蔓延,让她彻底清醒过来,转过身,走向自己卧室。
窗帘边缘透进一线灰蒙蒙的微光,借着那线微光,她看见床铺被整理过了,被子简单对折着,枕头放在床头。
她躺了下来,回味着昨晚的一切——灯光下的脸,未尽的话语,浴室隐约的水声,沙发上困倦的侧影,还有清晨门口那个仓促的拥抱——她忍不住的在笑。
八点三十分,林阔去了车站。
列车启动,铁轨规律的震动中,时间流过。
“橙子,到哪了?”
高速路笔直延伸。陈致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不断退去的灰色路面,副驾座位传来几次嗡鸣。直到蓝色路牌提示“下一服务区 5km”,她瞥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九点三十七分。
车子驶入休息区,停稳,引擎声歇。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有多条未读消息。
最早是何远舟,七点零三分:”起床没?在干啥呢,吃早饭没?”
“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到的呀?”
“我昨天回宿舍倒头就睡着了,这一周都没睡好,现在才醒”
宋青的从八点三十五分开始:”姐,你起没起啊”
“我10点到你家行不行,要不要给你带早饭”
“经纪人说下午1点到公司,咱俩中午去吃啥呀”
最上方是林阔的消息:”橙子,到哪了?”
她靠进椅背回远舟:”我昨晚有事耽搁了,现在在在回上海路上。你好些了就多吃点东西,别空着胃。”
回宋青:”你不用过来啦,我下午直接去公司”
最后点开那个对话框,回复:”我快出江苏了,在阳澄湖服务区。”
发完,推门下车。
深秋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了暖意,空气却依然清冽,陈致走进便利店,买一瓶矿泉水,拧开,饮下两口。
回到车上,目光落在副驾座位那个小小的面包上,她拿起,撕开封口,安静地吃。
她在服务区歇了二十分钟,又继续走。
上午十点四十分。
杭州东站出站口,佟鹤与佳佳接到了林阔。
“日出好看吗?”林阔问,顺手接过佳佳递来的热饮。
“好看,”佟鹤眼睛亮着,她说着掏出手机,给林阔看照片。
屏幕上是西湖破晓时分的景象,水面平静,远山如黛。
三人上了出租车。车行上高架,佳佳便侧过身:“现在能说了吧?昨晚到底什么天大的事,让你放我们鸽子?”
林阔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静默片刻,唇角向上浮起。
“因为…”她声音带着微妙的轻快,“一颗橙子。”
佳佳与佟鹤对视一眼,俱是茫然:“橙子?”
佳佳碰碰她的手臂:“什么意思?”
林阔笑意未散,她转向两位挚友,眼神清亮:“昨晚来的人,是陈致。”
佟鹤呼吸微顿,她看着林阔:“陈致?你那个……陈致?”
佳佳更懵了,看看林阔,又看看佟鹤,急急追问:“谁啊谁啊?陈致是谁?”
佟鹤看向佳佳,脸上又添上几分难以置信:“你……你竟然不知道陈致是谁吗?” 她转向林阔,“林阔没告诉你吗?”
“我不知道呀!谁呀?”
林阔靠在座椅里,清了清嗓子:“别急,到了餐厅再慢慢说。”
车子在西湖边一家小餐厅前停下。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着,三人落座。
佟鹤拿起菜单,目光在纸页上流连。
佳佳挨着林阔坐下:“现在总能说了吧?陈致到底是谁?”
林阔却转向佟鹤:“听说这儿的笋干老鸭煲不错?”
“是不错,”佟鹤会意地接话,“再加个龙井虾仁?”
佳佳皱眉:“你俩真讨厌。”她伸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快点说呀。”
林阔和佟鹤对视一眼,都笑了。
林阔拿起茶杯,轻啜一口:“让佟鹤先给你讲吧,我喝点水。”
佟鹤点好菜放下菜单,她开始讲述——那些林阔曾经在深夜电话里告诉她的往事:同桌的岁月,毕业夏天的约定,那颗被郑重种下角堇花种。
林阔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轻声纠正某个细节。
佳佳听得很认真,表情从好奇逐渐变得专注,眉头微微蹙起。
菜陆续上齐了,热气在三人之间袅袅升起,但谁也没有动筷子。
佟鹤讲完了她知道的部分——截止于八年前那个雨夜,林阔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以及之后漫长的沉寂。
佳佳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看看桌上的菜,又看看林阔,声音轻了下来:“所以,陈致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喜欢的那个人?”
“对。”
“那她昨晚怎么来找你了?”
佟鹤也看向林阔:“是啊,为什么?”
“先吃饭吧,”林阔说,“菜要凉了。”
“不行,”佳佳和佟鹤几乎同时开口,“先说清楚。”
林阔看了她们一眼,开始讲述昨晚的重逢,从那个巧合的路口,到餐厅里的对话,再到那场迟到八年的澄清
佳佳和佟鹤听完,都没有立即说话。
“所以她不知道,”佳佳终于开口,声音混合着震惊、遗憾:“她不知道你表白过,也不知道你……”
“她不知道我喜欢她。”
佟鹤轻轻吸了口气。
佳佳盯着林阔看了很久,忽然问:“那你现在呢?还喜欢她吗?”
林阔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窗外,西湖的水光映在她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佟鹤轻声说:“《堇年》……就是她为陈致写的。”
“她还在家里给她写了好多信,”佟鹤补充道:“假装成粉丝。”
林阔低下头,唇角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
佳佳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既然她不知道,你要不要再……”
林阔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桌上的菜,掠过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最后回到两位好友关切的面容上。
她开口时,声音很平静:“当年那盆花……没开成。所以可能,有些感情就是这样,不会开花结果。”她顿了顿,“其实现在这样,能重新在她身边,已经很好。”
餐厅里的光线正缓缓移动,桌上的菜已经不再冒热气。
佳佳伸手,搂过林阔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林阔侧过头,靠在佳佳肩上几秒,随即直起身,脸上恢复了轻松神色:“行了行了,都知道了。吃饭吧。”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鸭肉放进碗里。佟鹤也动了筷子,给每人盛了汤。佳佳最后看了林阔一眼,终于也拿起餐具。
三人吃完饭,佳佳领着她们往巷子深处走。
“带你们去个小店,”佳佳回头,眼里闪着光,“本地的老店,手艺传了好几代了。”
铺子门脸窄小,一块被油烟熏得发亮的木匾上,刻着“宋记茶食”几个字。
门一推,厚重的甜香便混着烘烤的暖意扑面而来。
佟鹤“哇”了一声,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这个枣泥方糕看起来好好吃……。”
林阔也凑近看,目光在那些细腻的点心上流连,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字:
“橙子,可以给我你家的地址吗?”
佟鹤和佳佳正商量着买哪几样,林阔的手环轻轻一震。她低头看。
陈致回了从淘宝粘贴来的地址信息:“要来的话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
“好”
林阔看着那行地址,嘴角忍不住弯起来,转向柜台:“师傅,麻烦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每样三份。”
佳佳凑过来问“你买这么多干啥”
林阔撇过头看着佳佳笑着说“我给我爸妈寄一点,然后带回去一份,还有一份...”
“嗯哼,给谁”
“你说呢”
走出铺子,三人手里都提着盒子,影子在石板路上拖得长长的。
之后她们沿着西湖边的商业街随意漫步,看湖水在下午的光线下由碧绿转为金红。傍晚简单吃了饭,佳佳送她们到车站。
高铁车厢里,林阔靠窗坐着,闭目养神。佟鹤刷着手机,忽然轻轻“啊”了一声,把屏幕递到林阔眼前:“小林你看,九寨沟的彩林,就这几天最盛。”
图片上,层林尽染。
“想去就去呀,”林阔睁开眼看了看,“你这大半年,都快把江浙沪踏遍了吧。”
“说是月底叶子就落光了,”佟鹤已经切到了购票软件,手指滑动着,“我查查机票……”
林阔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笑了笑。
这就是佟鹤,永远在追寻下一片风景。
夜里回到住处,两人各自洗漱。佟鹤靠在床头浏览旅行装备,林阔则点开寄件软件。
次日周一,林阔将另外买的几样点心带到工位和宿舍。小小的分享换来一片赞叹,空气里短暂地弥漫开香甜的气息。
周二上午,手机提示音响起。陈致的消息:“你没有来,给我寄了吃的来是嘛”
下面附了几张点心的图片
“好吃吗?”
“都尝了,很好吃。”
“我周末就来”
“好”
周四晚上,林阔在实验室戴着手套处理样品时,手环断续震动了好几次。等她洗净手,擦干,拿起手机时,已近十点。
锁屏上叠着好几条佟鹤的消息:
“小林,我查了天气和红叶情报”
“九寨沟下周温度正好,再晚就没得看了”
“机票我看好了,周六下午那班时间合适”
林阔一条条看完,实验室的日光灯发出低低的嗡鸣,未作回复。
回到住处,客厅的灯亮着,地上摊开着行李箱。
“我订了周六下午的票,”佟鹤抬起头,手里拿着一件抓绒衣正在折叠:“房子租约到明年四月,你一个人住,万事当心。”
林阔把手里提着的便利店袋子放下来,从里面拿出两杯关东煮。热气从杯口的缝隙里冒出来。
佟鹤接过来,捧在手里暖了暖,然后掀开杯盖。她咬了一口豆腐福袋:“好吃好吃,”满足地叹了口气,又抬头看向林阔,声音软了下来,“怎么这副表情?我那边只租了三个月,要是没想好下一程,就回来找你”
林阔在她旁边坐下,也打开自己那杯,用竹签戳着里面的丸子,没说话。
“冬天那边冷,我得带够衣服,”佟鹤继续收拾,把抓绒衣塞进行李箱侧袋,“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安心住。”
林阔抬起眼,盯着佟鹤看了一会儿:“不想你走。”
佟鹤笑了:“我都在这儿待了大半年了。”
两人没再说话,安静地吃完关东煮,一起收拾行李。
周六上午组会结束,林阔送佟鹤去机场。航站楼里,她们在安检口前停下。
“到了报平安,”林阔说。
“每天给你发照片,”佟鹤笑,伸手抱了抱她,“你也是,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看着佟鹤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尽头,林阔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去车站,去上海。
陈致前一天说过,周六拍摄日程很满,恐怕抽不开身。林阔回她:“你忙你的,我到了自己先逛逛。”
陈致告诉她已经和保安打了招呼,钥匙在地毯下,冰箱里有准备好的食物和饮料。
“在家等我收工。”她说。
林阔不想等,她站在车站广场上,深秋的风卷起尘土和落叶的味道。迟疑了几秒,点开了谭迅扬的对话框。
“谭先生,打扰了。请问剧组今天在哪里拍摄呀?方便给个地址吗?”
谭迅扬几乎秒回,热情地甩来一个定位,附言:”小林老师要来探班?欢迎啊!我们在3号棚,到了跟我说,我出来接你!”
林阔盯着那个地址和过于热情的文字,轻轻吸了口气,回复“谢谢”,进站上车。
到了上海,她打了辆出租车,车子驶向影视基地。
林阔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与陈致的对话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小时前,她发的:“我出发啦”,陈致应该在工作并没回复。
出租车转过一个弯,前方现出一片现代建筑群,玻璃幕墙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林阔付钱下车,站在影视基地入口。风过处,送来远处隐约的导演指令声与设备移动的闷响。她攥了攥背包带子,朝里面走去。
林阔踏进摄影棚,里面比外面暗,只有拍摄区被几盏大灯照得雪亮。
她看见陈致了——穿着白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松松挽着,正背对这边与谭迅扬对词,两人旁边还站了一名女演员,面容姣好。
林阔没有再往前,旁边零星站着几个年轻女孩,应该是粉丝,拿着手机小心地拍,窃窃私语着。林阔把自己隐在她们身后。
大约一刻钟后,导演喊了“卡”,片场的气氛松下来。
陈致走向了休息区。助理递上保温杯,她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拿起桌子上的平板,低头看着屏幕。
林阔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看着她微微蹙起眉,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又抬起手,用指关节很轻地按了按太阳穴。
旁边那几个粉丝小声商量着要不要上前要签名,最终还是没有,互相拉着手轻手轻脚地往外走了。林阔还站在原地,没动。
“林助理!”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
林阔转头,看见谭迅扬,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正大步朝她走来。
“谭先生。”林阔点了点头。
“你还真过来了?是……”谭讯扬顿了顿,“来看我的吗?”
林阔被这直接的问法弄得一怔,弯了弯嘴角,视线飞快地掠过远处的陈致,又落回谭迅扬脸上:“你们拍得还顺利吗?”她岔开话题:“下一场……是什么戏?”
“哦,今天收工了!”谭迅扬似乎没在意她的回避,语调轻松,“明天……拍天台那场,表白的重头戏。”他说“表白”两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的暧昧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林阔的脸。
天台,表白。
林阔的心轻轻一坠。剧本里,程芷在听完了“堇”所有的秘密、恐惧与爱意之后,她走向他,注视着他,‘以后我们还在一起,以爱人的身份吧’,然后踮起脚,吻在他流泪的眼角。那个湿漉漉的、咸的吻。
林阔当时写下这个细节时,笔尖都带着颤栗的孤勇。可此刻,想象着灯光下,陈致走向谭迅扬,靠近,呼吸相闻……
“林助理?”谭迅扬的声音把她拽了回来,“你在想什么呢”
“啊,”林阔回过神:“我在想,那场戏的情绪已经到顶点了。或许…一个很用力的拥抱,比亲吻更有余韵?”她语速有点快,像要赶走什么画面,“那种,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透的刹那,拥抱的克制,可能比亲吻的直接,更打动人心。”
说完,林阔又补了一句:“这只是我作为故事创作者的一点想法。”
谭迅扬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睫毛和略显急促的呼吸,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是一种混合了“果然如此”和纵容的了然。
他十分配合地点点头,甚至带上了点探讨的认真:“你说得对!那种悬而未决的张力,确实更高级。行,我正好要找导演聊明天的走位,顺便提一下这个想法。”
他说着,竟真的转身就要朝导演那边去,行动力强得让林阔都来不及反应。
林阔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有些茫然。这人好像会错了意,但结果似乎…不坏?
手环震动,她拿出来手机,是陈致的消息:”小林,进家了吗?”
林阔抬起头。陈致还站在休息区那盏落地灯旁,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侧脸沉静。
林阔吸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转身。”
发送。
陈致抬起头,目光略带疑惑地扫过片场,然后,缓缓转过身。
视线穿过尚未完全散去的工作人员,穿过凌乱的电线和器材,在空中轻轻撞上。
陈致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一个清晰而真实的笑容在她脸上漾开。
林阔也笑了,朝她走去。
走到近前,陈致伸出手,挽住了林阔的胳膊。她对旁边的助理低声说了句:“今天就不送你了”,然后便带着林阔往外走。
“怎么找到这儿的?”
“问了谭迅扬”林阔老实回答,手臂被挽着的地方,存在感异常清晰。
两人并肩走出摄影棚,将那片人造的雪亮与嘈杂关在身后。
路上,林阔的手环震了一下。谭迅扬的信息:”林助理,你跑哪儿去了?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有家不错的日料。”
林阔低头回复:”今晚有点事,下次吧。今天谢谢你。”
演员休息室里,谭迅扬看着这条回复,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顺手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满屏几乎都是他发的关于“堇”的问题,从角色内核到细微的表情处理,事无巨细。林阔的回复总是耐心、清晰。还有一条她早些时候发来的信息,叮嘱他关于“鹤言”这个笔名背后的双人创作故事,务必保密。
他一条条看下来,越发笃定自己的判断——她对他,肯定是不一样的。这份关注,这份私下细致的交流,这份特意探班(虽然她害羞没承认)……
“呵,”他轻笑出声,觉得自己简直像极了《堇年》里那个深情又专一的男主角。
陈致开车带林阔回了家,林阔靠在副驾驶座椅里,侧过头看陈致的侧脸。
“今天在片场,”林阔开口,声音松快,“我看到好多你的粉丝呢,举着小相机,可认真了。”
陈致目视前方,唇角弯了弯。
路口红灯亮起,她转过脸来看林阔,眼里有温和的揶揄。
“你是说你站的那块儿?”她声音轻轻的,“她们大多是等杨灿的。”
林阔愣了一下,她靠在座椅里,没说话。
车子驶入一个安静的小区,陈致停好车,领着林阔走进单元门。
房子是一室一厅,进门便一览无余。
米白色墙壁,浅木色地板,黑色皮质沙发对着巨大的嵌入式电视墙。除了必备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物件。阳台很大,空荡荡的,夜色透过落地窗泼进来,将室内映照得如同一个精致的模型。
“我爸妈帮我付的租金,”陈致打开灯,暖黄的光线洒下来,冲淡了些许冷清,“离公司和常去的片场都近,方便。”
她边说边走向厨房,厨房有一个电煮锅,基本没有使用痕迹。她打开旁边冰箱,“饿了吗?我准备了点吃的。”
林阔环顾四周,点点头:“位置挺好的。”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就是感觉没啥人味。”
陈致从冰箱里拿出几样东西,闻言笑了笑:“我一个人住,懒得收拾太多东西。”她将东西放在餐桌上——一盒洗净的蓝莓,几枚无花果,还有用保鲜盒分装好的三明治。
林阔看了看那些精致却冷淡的食材,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橙子,我想吃火锅。”
陈致正在拆一次性餐具的包装,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就现在,”林阔又说,语气里有种柔软的坚持,“我们买点菜,在家里吃。我和佟鹤经常这样,很方便的。”
“在家吃?”
“嗯!”林阔已经转身去拿自己进门时放下的背包,从里面掏出纸袋,“我还带了点心,可以当饭后甜点。”
她语气里的雀跃和笃定很有感染力。
陈致没再说什么,拿起刚脱下的外套,重新穿上:“那走吧。”
超市在小区对面,这个时间人已不多。推着购物车在明亮的货架间穿行,林阔拿了一盒肥牛卷,一盒羊肉,又挑了虾滑和毛肚。陈致跟在她身旁,往车里放了一些蔬菜。
“你爱吃这个吗?”
“可以”
调料区,林阔对比着两种火锅底料,最后选了清油麻辣的。
“芝麻酱要不要?”
“可以拿一份”
结完账,塑料袋提在手里,生机勃勃的。
回到家,两人一起洗菜。小小的厨房里,水声哗哗,热气慢慢蒸腾起来。
电煮锅放在餐桌中央,红色的汤底开始翻滚,浓烈的辛香弥漫开来。她们相对而坐,隔着氤氲的白雾。肥牛卷在汤里滚几下就变了颜色,林阔夹起一片放进陈致碗里:“这个熟了,你尝尝”
陈致蘸了点香油蒜蓉,送入口中。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久违的、热烈的滋味。
“好吃吗?”
“嗯。”陈致点头,声音因辣意而有些哑,却带着笑意。她也用漏勺捞起几只虾滑,放进林阔碗中。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窗户,将小小的空间与外面的夜色隔绝开来,只剩下汤底咕嘟的声响、碗筷轻碰的叮当,和偶尔交错的笑语。
吃完,林阔坚持要洗碗,陈致便擦桌子,把剩下的食材封好放进冰箱。
洗漱完毕,两人都换上了睡衣。陈致的床很大,空空的。
陈致先躺下,靠在里侧:“小林,你睡过来些,那边容易掉下去。”
林阔平躺在另一侧,中间隔着宽阔的、柔软的无人区。“不会,”她轻声说,身体没有动,“我这还有很大地方。”
她们找了个轻松的访谈节目看,投影仪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聊起明天的安排——陈致需要很早到片场做妆发,林阔说自己可以晚些过去,顺便逛逛。她心里划过明天那场“调整”后的戏,一丝安心感悄然蔓延。
节目过半,陈致的声音逐渐低缓下去,化作均匀悠长的呼吸。她睡着了,身体微微侧向林阔的方向,一只手搭在枕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林阔看着沉睡的陈致,轻道了声晚安,摘下眼镜,关掉灯和投影仪,室内陷入彻底的黑暗。陈致轻微的呼吸声,很近,让人心头温软。静静地躺了很久,被窝里暖意融融,睡意缓缓漫上来。
第二天清晨,陈致在七点准时醒来,轻轻掀开被子,出去。
冰箱门打开又关上,发出轻微的闷响。陈致取出昨晚放回去的三明治就着半冰的纯净水简单吃了几口。然后在外卖软件上找到一家评分不错的馄饨店,点了一份九点左右送达。
她换好衣服,拎起包,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卧室方向,房门虚掩,里面一片静谧,轻轻带上了大门。
到了片场,今天先拍陈致与杨灿的对手戏,谭迅扬白天没有戏份,并未到场。
林阔打车抵达时,拍摄正酣。她找了个不打扰拍摄又能看清陈致的位置站着。
直到导演喊“卡”,现场松弛下来。
陈致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径直走来。
阳光从高大的摄影棚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走到林阔面前,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林阔的手腕,手指圈在腕骨下方,力道温和。
“什么时候来的?”
林阔只觉得被触碰的那一圈皮肤倏地发热,温度迅速蔓延开,心跳漏了一拍,又重重地补上。她蜷了蜷手指,声音还算平稳:“刚到一会儿,看你拍戏呢。”
“今晚拍外景,带你去看看”陈致说着,便牵着她往外走。
她们上了一栋五层楼的天台。这里已被布置过,角落堆着一些伪装成杂物的泡沫箱,地面画着机位标记。风有些大,吹乱了她们的头发。
“就是这里,”陈致松开手,指了指天台边缘画着记号的位置,“晚上‘堇’会站在那里,说出一切。”
林阔点了点头,走到边缘:“场景搭得很好。”她轻声说。
陈致又带她逛了逛片场其他地方,服装间、道具库。
林阔跟在她身边,听她说话,看她被风吹起的发丝拂过脸颊。
中午在片场的简易食堂吃饭。
两人刚在一张空桌旁坐下,杨灿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这是我粉丝给送的,明约你也尝尝”
“明约,这位是?”杨灿打量着林阔。
“这是我好朋友,林阔。也是我们这部戏编剧团队的助理。”
“编剧助理?”杨灿挑眉,随即露出恍然的表情,“噢——谭讯扬老挂在嘴边那个‘特别有才的林助理’,是你吗?”
林阔正在夹菜,闻言筷子顿住:“啊?他……老提我?”
陈致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阔碗里,接过话,声音含笑:“嗯,他常说你优秀,对剧本理解深,很多细节都是你帮着梳理的。”她略微倾身,靠近林阔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其实我能感觉到,剧本里有些情节,特别像我们小时候的事。佟鹤真厉害,能把我们的事,改编成情侣之间的互动,改得那么自然。”
林阔心里猛地一咯噔,夹着的菜差点掉回碗里。她抬头看向陈致,对方眼神清澈坦然,并无其他深意。林阔悬起的心缓缓落回原地,顺着说:“是……她确实很厉害,很会抓细节。”
“改得真好,”陈致坐直了,继续吃饭。[SORRY]
这时导演端着杯子走了过来,目光扫过餐桌,在林阔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似乎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对陈致招了招手:“小江,过来一下,跟你聊聊晚上那场戏。”
陈致应声起身。几分钟后她回来,重新坐下,语气平静地对林阔说:“导演说,晚上那场戏,吻戏部分删掉了,改成肢体语言和眼神戏。”
林阔正低头喝汤,她“嗯”了一声,没抬头,汤勺在碗里轻轻搅了搅。
饭后有一段休息时间。
林阔被陈致带到演员休息区,陈致示意她坐:“你歇会儿,下午还得赶车。”
陈致拉过一张折叠椅坐在她旁边,问:“车票是几点的?”
“下午四点。”
陈致沉默了一下,声音里带上歉意:“下午还得拍,我恐怕没法送你去车站了。”
“没事,”林阔立刻说,转过头对她笑了笑,“我自己打车过去很方便。你好好拍戏。”
两个小女孩就在休息室里安静午休,和小时候一样。
下午的拍摄继续。
林阔依旧站在不妨碍工作的角落,看着陈致在不同场景和情绪间转换。时间在导演的指令、打板声和偶尔的笑场中悄然流逝。快到三点半时,林阔最后望了一眼正在听导演讲戏的陈致侧影,悄悄转身。
天色彻底黑透后,陈致才结束了一天的拍摄。
晚上那场“天台表白”戏删去了亲吻,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凝视、颤抖的双手和紧紧的拥抱。
陈致演得投入,结束时眼眶还有些发红。
她先送宋青回宿舍,然后独自开车回家。
打开门,玄关感应灯亮起,照亮空旷的客厅。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昨夜火锅的辛辣气息。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还剩下半盒羊肉卷、一些蔬菜、没拆封的虾滑和年糕。拿出小锅,接了半锅水,水开,放入剩下的火锅底料,然后依次下入食材。
她一个人坐在餐桌边,看着锅中食物翻滚,热气升腾,模糊了对面空荡荡的高脚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