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陨凡尘》玖乐悠

22、小院养伤 接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落家村里大家忙于修复创伤，安抚人心。贾栖因伤势“沉重”，需要静养，便顺理成章地留在了落兰桐家中由她亲自照料——毕竟她是村里最好的医者，而且贾栖是为了救她们才受的伤，这看起来合情合理。

　　浩宁也受了伤，需要调养，但他坚持每日修炼，只是看向阿离院落方向时，眼神中多了几分沉重与无力。他拼尽全力守护，却差点让阿离遇险，而最后“救”了阿离的，偏偏是他最警惕的人。这种挫败感，如同毒虫般啃噬着他的心。

　　阿离的生活，也因此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懵懂的生活中多了一个贾公子。他就在娘的房间里养伤，她每日都能看到他虚弱地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偶尔因伤口疼痛而蹙眉。落兰桐对他悉心照料，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常常在阿离面前念叨贾公子舍身之义。

　　贾栖醒来后，面对阿离时，态度依旧温和，甚至比之前更加克制有礼。他从不以恩人自居，反而常常流露出歉意，说自己学艺不精，没能完全护她们周全，给她和落夫人添麻烦了。他不再送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而是偶尔会虚弱地请求阿离帮他递一杯水，或者在他疼痛难忍时，轻声询问能否陪他说几句话，分散一下注意力。

　　他的脆弱、他的克制、他的“不求回报”，与他之前展现的博学、优雅以及那日的英勇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而美好的矛盾体。

　　阿离的心，不再是全然的壁垒。那日他挡在她身前的身影，那刺目的鲜血，以及娘亲每日的念叨，像水滴石穿般，在她情感认知的坚冰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她开始觉得，这个人，或许并不像浩宁和师父说的那么坏？他保护了她，保护了娘，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一种名为“感激”和“愧疚”的情感，在她心中慢慢滋生。她依旧不太会表达，但会在贾栖疼痛时，默默地将落兰桐熬好的药端到他面前。会在午后阳光正好时，按照落兰桐的吩咐，帮他打开窗户透气。会在他轻声讲述一些关于外面世界风土人情的趣闻时，安静地听上一会儿。

　　这些细微的变化，落兰桐看在眼里，心里又喜有忧。浩宁和道元也看在眼里，却心急如焚。
　　贾栖正用一种更高明、更恐怖的方式，一步步瓦解着阿离的心防，将那点因“救命之恩”而产生的微光，小心翼翼地引导、放大。

　　道元与浩宁神色凝重的站在当初开始他们修炼之路的山洞前，夕阳下影子拉的很长，“若真有图谋，此子心机之深，手段之狠，对自己都如此之狠，实属罕见。”道元在某次与浩宁单独相处时，面色凝重地说，“他这是在用苦肉计，攻阿离的心。阿离心思单纯，长此以往，恐怕……”道元理了理他的拂尘，这是他新炼的法器。

　　浩宁紧握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我知道。可是……他就是众目睽睽之下成了阿离和兰姨的‘救命恩人’！”

　　道元长叹一声：“此间种种，如今唯有加倍警惕，等待时机。同时，最重要的一件事，我们得慢慢让阿离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守护，什么是别有用心，什么是信任，什么该有所保留。只是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

　　然而，他们内心很清楚，贾栖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魔修的袭击看似被击退，但谁又能保证，这不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
　　而贾栖，这条潜入静水深流的毒蛇，已然昂起了头颅，吐出了信子，目标直指那颗正在酝酿发光的“明珠”。

　　落家村的天空，笼罩在无形的阴霾之下。阿离心中的天平，正在悄然倾斜，而那关乎她自身、乃至整个世界的命运的漩涡，正以她为中心，加速旋转。

　　贾栖在落兰桐家养伤的日子，成了落家村新的焦点。他肩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渗着黑血，魔气残留的侵蚀更是让愈合过程缓慢而痛苦。落兰桐虽医术精湛，但对于这等夹杂着魔气的创伤，也只能以破魔花，驱邪藤等温和草药，辅以道元些许灵力慢慢拔除，效果甚微。

　　驱邪藤多缠绕于古木上，主要靠断面渗出的黄色汁液来阻隔魔气对肉身的啃噬；破魔花生长在深山岩石缝隙中，主要靠其赤红色花瓣，晒干后煮水清洗伤口，能化解魔气对血肉的腐蚀，减轻伤口溃烂的风险。然而即使是这些治标不治本的驱魔药对于平凡的落兰桐来说，已是极其珍贵少见的药材了。眼见贾栖因疼痛和魔气侵扰而日渐虚弱，她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然而，就在贾栖受伤后的第三日清晨，一件神奇的事发生了。落兰桐打开院门，准备再去找些驱魔藤与破魔花时，突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样式古朴的玉盒。玉盒触手温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不见任何署名。她疑惑地打开，顿时一股浓郁沁人的药香扑面而来，盒内竟是三样她只在某些残破古籍上见过描述的珍贵丹药和药膏！

　　一枚龙眼大小、赤红如火、隐隐有流光闪烁的丹丸，旁边附有篆体“赤阳丹”；一罐泛着淡淡金光的粘稠膏体，标识为“生骨断续膏”；还有一瓶用紫玉瓶盛放的、气息温和却蕴含勃勃生机的“续骨丹”。旁边附有的素笺上还详细写明了用法与禁忌：

　　赤阳丹：需三百年以上的阳炎草以纯阳法力炼制而成。用法：取无根水化开，浸透干净的蚕丝布，再敷于创口处，以掌心抵住布面，运转纯阳灵力缓慢灌入。过程中可见创口处黑气蒸腾，需持续施压直至黑气消散，布面由白转灰——这代表魔气已被吸附到布上，需立即将布焚毁，避免魔元扩散。

　　生骨断续膏：需以“千年断续草”的根茎为引，混合“金髓芝”的粉末，捣成膏状后隔水蒸半个时辰，待膏体泛出金光方可使用。外敷于断骨处，辅以灵力引导。

　　续骨丹：内服，需搭配“紫河车”（多为妖兽腹中未成形的胚胎）煎服，增强生骨之力。

　　切忌：用药期间，绝不可触碰冰冷之物（如玄铁、寒潭水），否则会刺激外露的肩骨收缩，导致新肉生长错位；也不可食用辛辣食物，以免引发创口红肿，延缓愈合。

　　落兰桐捧着这玉盒，双手都有些颤抖。

　　这些丹药，出现的任何一样流传出去，都足以在人界引起轩然大波，尤其是那赤阳丹，竟是专门克制魔气、需纯阳法力炼制的极品灵丹！还有那千年断续草、金髓芝、紫河车……无一不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她心情复杂极了，一方面为贾栖得救感到高兴和兴奋，一方面又为不知何人赠送如此恰到好处的稀世丹药感到蹊跷。她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先救人再说吧，毕竟这个人是为了就自己和女儿受伤的。

　　这赠药之人，身份定然非同小可，且对贾栖极为重视！

　　她不敢怠慢，连忙将玉盒拿到贾栖面前。贾栖看到玉盒和其中的丹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过多解释，只是虚弱地对落兰桐道：“有劳夫人了，受伤后，我给家人去了信，应是家中长辈知晓我受伤，派人送来的。此事……还望夫人代为保密，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落兰桐点头，心中对贾栖的来历更是猜测纷纷，能随手拿出这等丹药的“家中长辈”，其势力恐怕远超她的想象。同时，对贾栖的感激中也掺杂了一丝敬畏和担忧，她心想：我还是应该把此时告知阿石与道元。

　　第二天，鸡叫头遍时，娘就把阿离从被窝里轻手轻脚拽起来，手里攥着家里的粗瓷罐和一块洗得发白的棉布。

　　“阿离，起来吧，跟娘去收集无根水，动作轻点，别惊着露水。”她声音压得极低，蹑手蹑脚地走出门去。

　　借着熹微的天光，阿离蹲在路边，看着娘指尖沾着的草叶露水，问：“娘，这就是无根水吗？”娘没回头，正用竹片轻轻刮着竹叶上的露珠，水珠滚进瓷罐里，响得清清脆脆。“这无根水沾不得土，落不得地，咱记这恩，不能忘本，得干干净净的才显心意。”

　　太阳刚冒尖时，她们端着来之不易的少许无根水，这无根水澄澈得能照见云影，纤尘不染，倒像是把清晨的月光都盛在了里面。

　　落兰桐严格按照素笺上的方法，为贾栖用药，道元与浩宁也来协助他疗伤，当赤阳丹化开的药液敷上伤口，青楠运转他中正平和的木系灵气，以运转纯阳灵力。掌心抵上，缓缓输入灵力时，果然见到伤口处丝丝缕缕的黑气被逼出，在蚕丝布上凝聚，最终布面转为灰黑，被道元小心焚毁。

　　而那生骨断续膏敷上后，贾栖原本苍白的脸色竟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丝血气，痛苦也大为减轻。

　　这神奇的效果，让落兰桐惊叹不已，她想贾栖背后的人不管势力再大，定是十分疼爱他的，也更加悉心地照料贾栖。

　　而这些珍贵丹药的出现，如同无声的宣告，即便在这偏远山村，贾栖也并非孤立无援，他背后站着难以想象的势力。这份认知，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落兰桐，也间接影响着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