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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种种 如果现在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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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看着她的眼神还是很冷漠:“可我不想要一个妹妹。”
尤其是一个被病痛折磨的妹妹。
“我知道的姐姐,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也不会想要一个妹妹的,尤其是像我这样因为生病夺走了父母所有爱的妹妹。”
小雨的声音温柔,小云的内心却愈发烦躁,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挠着很不舒服。
“所以我们好聚好散,没什么想不想的。”
小云撂下这句话,不去看小雨的反应,决绝利落的转身大步离开,小雨没有追上来,只是朝她的背影喊了一句:“姐姐!我会想你的!我一直都很想你!”
太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
微电影需要拍摄的内容到此为止,镜头停留在小云离开的背影这一幕。因为故事的主角是喻枝扮演的小云,以小云的视角去讲述的这个故事,所以在镜头上基本上只留取了喻枝的正脸镜头,其他角色不是背影就是侧脸,还有就是拿一些东西遮挡住。
因为在小云的故事里,每个人都是匆匆路过,没有人真正地走进过她的内心,所以他们在她的眼中是模糊的、是不真实的,小木老师想用镜头表现出小云内心的这种感觉。
这场微电影不长,基本的内容他们也就只拍了一周多,后面就是比较漫长的剪辑和重新配音。因为他们的设备太简陋了,收音里有大片的杂音,所以小木老师紧赶慢赶着把成片剪辑了出来然后联系三个人又过去一趟给电影配音。
资金紧张约不到很正规的录音室,小木老师干脆把人都请到了自己家里来。录音只有喻枝的活儿比较多,所以苏意倦和李柏易先一步录完就先一步回去了。
时隔一周,喻枝拍摄时的那些情绪还残留着,所以配音时也还算比较顺利。录完音后,小木老师看喻枝情绪不对,就拿了纸和抱枕来给她。
“这是小云的故事,也是你的故事,不过你的故事并没有完整告诉哥哥和苏意倦,现在微电影拍完了,你想告诉我们你完整的故事了吗?”
喻枝忍不住落泪,她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太久了,前段时间拍摄时她就觉得自己很不对劲了,今天录音时那些积攒了多年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倾泻的闸口,一时间泵发而出。她明明不是感性的人,却还是在现在冲动地把她完完整整的故事告诉了小木老师。
十三岁,她刚上初中不到一年,学校离家很远,所以父母给她选择了住校。但住宿的生活并不适合她,她没有手机,过往与外界的交流也很少,她和其他女生完全没有可交流的话题,所以独来独往,一整天从早到晚都找不到人能说几句话。
这样的生活压抑、孤独,陌生的世界太过没有安全感,所以喻枝愈发抗拒和外界的交流,然后恶性循环,她变得比以前还要封闭。
喻枝想过找父母谈谈换回走读,这样至少她还能在深夜迷迷糊糊时感受到妈妈的声音,但他们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也不能理解小姑娘敏感的心思,只是一味地让她再习惯习惯。
不知道心里到底积攒了多少失望,喻枝听见他们的想法时没有多少失落,然后喻枝很少再跟他们说自己的任何事情。
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周五,不过天气不太好,暴雨倾泄,世界灰压压地罩着一片暗淡。喻枝走到校门口看见了一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是妈妈。喻枝一时间心情紧张,甚至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很是忐忑的走上去停在妇人面前,有些不确定的轻声唤道:“妈妈?”
妇人朝她温和地笑了笑:“乖宝,妈妈来接你回家。”
妈妈总是温柔的,虽然她也总不在喻枝的身边,但喻枝对她的依恋还是非常强的,对方突然来接她回家,喻枝很是受宠若惊。
妇人拉上她的手带她进了一旁停着的车,回去的路上,喻枝兴奋地跟她说了很多学校里发生的事。妇人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回去的路上还带她去买了一堆零食玩偶。
回到家,喻枝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妇人却是一脸沉重的表情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乖宝,你听妈妈说。”
妈妈难得这般严肃,唯有的几次都是因为喻筱雨的病,喻枝收了笑,有些迷茫地看着她。
“筱雨她病情加重了。”妇人说着一顿,似乎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别开眼继续说下去:“我和你爸爸商量着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给她治病。乖宝,你会怪爸爸妈妈狠心吗?”
喻枝有些没听明白她的意思,疑惑地啊了一声。
“爸爸的意思是,你现在还在上学,跟着我们跑来跑去不利于你的成长,你现在也十三岁了,也不是小姑娘了……”
妇人的声音有些艰涩,但还是狠着心继续说道:“所以我和你爸爸谈过了,你留在这里继续读书,爸爸给你买了最新款的手机,账号什么的也都给你弄好了,还有密码什么的都写在了一张纸上给你压在手机下面,就放在你的房间里面,爸爸妈妈以后每个月在你的账户上打两千块,不够就再找我们要,然后一个人在家里乖乖的,等我们回来,好吗?”
喻枝听着她一句又一句话,只觉得一阵思绪混乱,无法思考,喉间像是被什么堵着发不出声音来,她垂下头去好半天才落下几滴泪在衣摆上,声音沙哑:“不要,妈妈,不要丢下我。”
“爸爸妈妈不会丢下你,只是带着妹妹去治病,很快就回来了。”
妇人温柔的拿纸去搽去喻枝的眼泪,然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妈妈……不要离开我。”
“小宝乖,爸爸妈妈不会离开你,我们只是需要短暂地去一下其他地方。”
喻枝说不出话来了,长时间的独来独往让她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总是很手足无措,但她又不敢表现出过多的脆弱,那样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
她已经记不清妈妈还说过一些什么话了,她只记得她沉默地陪江盈出门下楼然后来到路口等车。
她以为自己能够割舍的,可真当江盈上了那辆车在眼前缓缓离开,喻枝才猛地放开声音喊了一声,然后拔腿就朝江盈离开的方向追。
她不想被丢下,不想一个人地生活,不想久日地从头到尾连个盼头都没有。
那天夜里毫无征兆地下了一场大雨,喻枝在迷蒙的雨气里迷失,然后再也找不到那辆江盈踏上的出租车。
喻枝记得那场寒雨、那幕浓夜,记得雨水的刺挠和大街上车流的喧嚣。她太过于渺小,小到没有人能看见她。
她想过要不就这么死在车水马龙的沸腾中,如果再上一个新闻,那么江盈是否也可以看见她,那江盈会恨她吗?
她不希望江盈恨她。
所以她选择妥协,顺从父母的一切安排。可穿过那么多纷繁复杂的路口跌跌撞撞回到熟悉的大门前时,她似乎终于接受了他们偏心的事实。
眼泪似乎在昨晚的夜雨里已经全部献给了眼泪,她已经哭不出来了,也不想再哭了,没有人喜欢脆弱的孩子,连她自己也是。
“不,喻枝,这不叫脆弱。”
小木老师察觉到喻枝的情绪不太对,赶紧把人从过去的沉溺中给拉出来。他的声音温和,似是安慰,又似是感慨:“你只是被压抑的情绪困住太久了,眼泪不是成为脆弱的代名词,它的存在是为了让情绪的波动拥有一个承载物。”
“其实说起来,我们两个人的经历还挺像,都经历了和原生家庭的被迫的割离然后加进另外一个可能在很多人眼里无法理解的家。人们总是把血缘看得很重,这种想法往往也让和我们拥有血缘关系的人将我们伤得最深。”
“也许很多的因果是有苦衷和不得以的缘由,但是当一种情感变成了伤害我们的利刃,那不一定是我们的错,我们内耗、焦虑,然后对这种情感消耗精力,那我们应该学着把这种情感看淡,慢慢地放下。”
“你知道吗,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我自杀过好几次,那时候我的心里面每天都是我的存在是因为什么。没有人爱我,没有人看见我,也没有人关心我,身边所有的声音都在说我是一个累赘,是一个错误的人,然后我就想,死亡会让我解脱吗?”
“我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但每一次靠近死亡时都总有那么一只手会拉住我,然后我就又不敢死了,因为我怕死了就对不起他们伸来的手了。后来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了很多很多复杂的故事和人,然后突然就觉得其实我已经很幸运了,血缘没有让我在爱里浸泡长大,但我还是在故事的铺展中遇见了爱我的人。”
“那场梦太冗长了,所以我醒来后就看开了很多事情,偶尔地,我看着你就像是看见了过去某一时间段的自己,所以总忍不住多说一些话。”
“如果现在无法面对的事情,那就交给时间去沉淀。其他的事哥哥差不多也告诉我了,我想说的是,喻枝,给自己多一些琢磨的时间,不一定非要慌乱草草地给出那些问题的答案。”
“等你想明白自己纠结的到底是什么,问题的答案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你心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