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湫至

56、云雨 因为你总出

　　拍摄地点在城北的老街上，这边刚好有一处因为搬校区而搁置下来的小学旧校区。小木老师去联系了一下，得到使用权限后就和李柏易一起去那里进行场景的布设。
　　小木老师还租了一个废旧小楼的三楼小房间让喻枝和苏意倦去看着布置，因为在苏意倦重新安排的故事里，喻枝为了上学方便，从家里单独搬出来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房间。而作为故事的主人公，喻枝自己来布置是最好不过的。

　　等一切都准备好后，小木老师征集来一些“学生”来充盈故事的场景需要，李柏易在苏意倦的帮助下戴上假发，化了一个病弱的妆，她在故事的角色是喻枝的妹妹小雨，苏意倦不露脸客串了一下会和喻枝互动的角色，而喻枝则是故事的主人公小云。
　　他们没有很多的工具，有的只有两部手机，一台电脑和一腔热忱的追求。喻枝沉下心来和他们一起投进了微电影的拍摄中。

　　——

　　又是一年夏，躁动的风和雀跃的阳光如约而至，走廊嘈杂，小云倚着栏杆望着楼下来来往往往的各色学生。视线飘忽后落在一个瘦弱的身影上，然后眼神就像是缠上了对方，她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小云的呼吸和心跳。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一个多月，从妹妹小雨入学一直到现在。

　　她对这个妹妹的印象很淡，因为她有天生的心脏病，高中以前，小云没有见过小雨，因为她总是在医院里。明明是亲姐妹，但到现在为止，小雨还不认识她，如果不是小雨高一开学父母来送了她一趟，小云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病弱的姑娘是她的妹妹。
　　她对这个妹妹的心思同时很复杂，说实话，她是有点不太喜欢小雨的。因为父母眼里永远只有身体病弱的妹妹，哪怕是小云高一开学没多久提出搬出去方便上学，他们也没有过多反应，甚至没有表示一下多给点生活费。

　　不是不愿意给，而是他们忙忙碌碌的，总是想不起来分给小云一点关系和陪伴。所以与其呆在一个距离学校遥远的冰冷冷的大房子，她还不如趁早搬出去找个离学校近点的出租屋呆着，反而自在一些。
　　所以小云就想方设法的找了点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便宜简陋的小屋子。生活比想象中还要拮据，父母只给她每个月固定的伙食费，偶尔有那么几个月会忘记，其实跟以前也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房租需要自己想办法。

　　她像是被这个世界忘记的人，在家的时候一个月都不一定见得到父母一面，搬出来一年了也不曾得到他们的一句关心。小云也想过回去，可是他们改掉了家门密码，喻枝打电话无人接听，如果不是还能看见他们往自己的银行卡里打钱，小云还以为他们终于想明白了要丢掉她。
　　想起来还真是荒谬。

　　小雨的身影在她的视野里消失，小云别别嘴，又无所事事地望向别处放空。这时一个同学凑上来揽住她的肩膀，略带好奇地问她在想什么。
　　“我还能想什么，无非就是放空打发一下时间。”
　　“怎么感觉你高二以来放空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呢。”

　　这话不假，自从小雨来到了这所学校，小云一有时间就来到教室外面放空，班主任不止说过她一次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小云也丝毫不在乎，还是每天都跑出来看人。
　　她很好奇，小雨的身上到底有什么魅力，能从一开始就得到父母所有的关心与爱。就这么观察了一个多月，除了看出来小雨的身子确实羸弱得不行，三天两头的往医院跑，也没什么其他特别的地方，但可能她父母就爱易碎瓷娃娃这一种吧。

　　小云无所谓地笑笑，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并不作答。
　　“欸，你该不会是看上了某个帅哥吧？是谁啊？我认识吗？”
　　对方问着，还煞有介事地推搡了一下小云。

　　小云看了她一眼，她跟对方交情不深，所以只是笑笑不说话，任对方怎么想。
　　学校没有多少宿舍，所以基本上都留给了高三。其他年级在晚上八点放学，小云偶尔会在校门口看见父母开着车来接小雨回去，她并没有刻意隐藏在人海中，但他们没有一次看见过她，小云觉得挺没意思的。

　　他们的爱无底线的偏袒，足够多的失望积攒下来，小云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独自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夜幕没有月光，没有星星，跟记忆里每一场暗淡的夜色都没有什么区别。
　　小云回出租屋换了身衣服，然后去了一家便利店当帮手。除了周末是早六晚八的帮工，平常的学习日她只有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来值两个小时夜班，然后得到日结的一张十块钱。不多，但够她吃两顿早饭了。

　　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快十一点半，第二天还要6点起来赶7点的早自习，这样疲惫的生活，她已经过了一年多。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她胡思乱想的时间变少了，心情倒是轻松了一些，但自从小雨出现在学校后，小云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逐对方，那种久违的烦躁又浮了上来。

　　每一次看见小雨，内心深处都有一个声音在叫嚣，说她是没人要的孩子，说不定就不是他们亲生的。她好像有什么病一样，就是要追逐着小雨的身影来自我琢磨一下。
　　时间流逝，又是一年冬，放寒假后小云没有回去，他们也没有人问起，她就独自一人回了自己的小出租屋，就像去年那个孤独的冬天一样。

　　其实她过去每一年的冬天都只有一个人，所以她从来没幻想过他们能打一个电话回来问问看自己的情况。他们满心满眼只有她的妹妹，每一年的冬天也是去医院陪着她。至于小云，可能他们最大的要求就是活着就行。
　　小云冬天依旧在便利店帮工，上午四小时，下午七小时，老板一天给她60块，晚上再管她一顿饭。

　　寒假的这个月小云没有查到他们的转账，不过去便利店帮工的钱也够她交房租什么的了。每天两点一线，喻枝偶尔会觉得这生活还行，至少比小时候饥一顿饱一顿要强，而且活不活、怎么活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独来独往习惯了，性子孤僻得很，所以也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老板有时候说她太少年老成、没有一点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有时候又为她操心这操心那，但他自己都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怎么能对小云太推心置腹呢，所以她也就当个玩笑话听听。

　　简单枯燥、平凡无趣，小云已经习惯生活的庸庸碌碌。时间走走停停着，她就步入高三了。
　　小云没有选择住读，那样吃穿用度就全在学校了，限制又颇多，所以她还是租着那间屋子，每天晚上九点来到便利店帮工两小时。
　　老板大女儿今年也是高三，所以爱屋及乌心疼她瘦得没什么血气，有时候店里有些卖不掉的临期食品会让她自己选择一些带回去，小云一般会选一些下饭的或者是管饱的饼干啥的。

　　高三越来越忙碌，在忙碌的间隙，小云还是会去追寻小雨的身影，好像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哪一天找不到对方的身影了，她还会想是不是瓷娃娃又生病了回家去了。
　　真好啊，瓷娃娃有个爱她的家，如果她不是瓷娃娃家里不被爱的姐姐就好了。

　　高三的生活就这么乱糟糟地继续着，一直到某一天的某个下午，瓷娃娃突然找上了小云，小云倚着走廊栏杆没什么情绪地问她什么事。
　　“你好像总是靠在这里看我，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小云扯了一个笑，但话听上去没什么情绪：“因为你喜欢在一楼你班级外面的花坛晒太阳，这个位置能看见你的正脸。”
　　“我是问你为什么总看我。”

　　“因为你总出现在我视野里，我看多了，就习惯了。”
　　“……这什么歪理。”

　　“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对对方来说总会有那么点特别的，所以我总是看你，也只是觉得你比其他人特别而已。”
　　“你什么意思？”

　　小雨意外又震惊的睁大眼张开嘴，她的反应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小云难得有了兴致，恶趣味地笑笑，然后语气放柔，说出的话却是有些嘲讽：“怎么，妈妈没有告诉你，你还有个高三的姐姐。”
　　见小雨一脸的情况之外，小云突然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两句话打发走瓷娃娃然后心神不宁地回到教室。

　　那天以后，瓷娃娃好几天没来学校，小云还以为瓷娃娃受不了打击转学了，结果某天晚上放学时她在校门口再次见到了她和瓷娃娃共同的妈妈。
　　小云今儿没在学校看见瓷娃娃，但对方又不可能是为了自己而来，她胡思乱想着，本想当没看见从旁边匆匆路过，结果眼神不经意对上的那一刻，她听见了那道久违的声音喊了她的名字。
　　小云打住脚步，却没有走近，脸上没什么表情，话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您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