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湫至

5、备注 动机不纯的

　　台下是七十几个脑袋乌泱泱的一片，虽然喻枝面上不显，心中却难免慌张，傅郁然站在她身边，先清声开口帮她做了一下心理建设。
　　“前纪检部部长李瑞和因带头吸烟，扰乱校风校纪，所以学生会现对李瑞和同学做出撤销纪检部部长职位以及开除学生会的处罚。然后根据推荐和上学期的工作情况，现由喻枝同学担任纪检部部长。”
　　“然后还有就是上学期答应各位同学的工资和奖品国庆回来以后也会一一发放给大家，纪检部的各位同学要做好带头作用，明白没。”

　　底下嘻嘻哈哈地响应了几个同学，然后是稀稀拉拉的掌声。傅郁然走下讲台后随便抽了张凳子坐在门口，只剩喻枝一个人站在台上，神色自若，看上去并没有半分紧张的样子。
　　“大家好，我叫喻枝，感谢傅会长给了我这个锻炼的机会。”
　　喻枝并没有多少介绍自己的兴趣，语气淡淡地直接进入这次开会的正题。
　　“本学期应年级反映和改进意见，我们纪检部部门将进行一次大裁员，我们年级是一共是21个班，所以初步计划是每三个班留五个人，按一二三班，四五六班这么分，每个班至少留一个人，一共留35个人，如果已经有离开意愿想法的同学，现在就可以和同组的成员商量好，上来在我这里划名字，交还工作牌，然后就可以离开了。”

　　台下交谈声嘈切起伏，听不太真实。喻枝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每个人的声音都径直入耳，每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但又无法琢磨透彻其中任何一个人的想法。
　　说不紧张是假的，喻枝心里其实没什么底气。她吐出一口气，又道：“当然，这个计划并不是死的，只要最后总的留下了35个人，每个班至少一人，至于谁离开谁留下纪检部不作任何干预。”

　　台下声音起起伏伏了好一阵，才陆续有人上来划名字交牌，有人交完牌离开前问道：“那我们离开的人还有上学期的奖品么？”
　　喻枝笑了一下，紧张的情绪压不下去，但勉强挤出一个还算轻快友善的笑容：“当然，后面会让班上留下的同学给你带去。”

　　最后挑挑走走剩下计划好的三十五个人，大部分是自愿的，少部分是划拳输了留下来的。喻枝原先划分的组别现在已经完全打乱，每个组的人数都参差不一。
　　喻枝盯着那张纸琢磨了一下，随手将各个组里多出的成员划进了人数不够的组别里。

　　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喻枝把最后的分组结果念了一遍，除了她带的一组，让其他组自荐了一个组长出来。定好组长后，她把四个组长留下来，然后给其他人下了散会令。
　　剩下的事就是傅郁然的活儿了，喻枝新官上任，很多事都要先经过一次模仿。傅郁然紧着时间给五个人开了一场小会，不过还是在下课铃声响起后才堪堪交代完工作。

　　“其他人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回去了，喻枝留一下。”
　　还有事么？
　　喻枝不甚理解的看着他，不过她还是耐心地等到其他人都走完了才困惑开口：“还有事？”

　　傅郁然半个身子靠在讲台，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你的个人能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强。”
　　喻枝眉头轻抬，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义在于什么。她歪了歪头，语气如常：“所以？”
　　“我想再提个副会长，来给我当二把手怎么样？”
　　“不了，光纪检部的事情就已经很烦人了。”
　　喻枝拒绝得干脆，傅郁然本来也只是一时兴起，被拒绝后无所谓地耸耸肩，也没强求。他还要锁门，就让喻枝自己先行离开。

　　学校九成的学生都是住读，就这么一会儿，整栋教学楼的学生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嘈杂的交谈声忽远忽近，喻枝先回了趟教室拿东西，然后这才往楼下慢悠悠地走。
　　她并不是什么很老实的学生，还没有出校门，她就在银杏道上摸出了手机。

　　苏意倦的好友申请还没有发来，喻枝思考了一下，在学生会的大群里找到苏意倦的账号，然后主动给她发去好友申请。
　　偶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学生或是老师都没有分散去她的注意力。直到一晃神一个影子和她并行走到了一起，喻枝这才从手机上移开注意力。

　　喻枝抬头看向影子的主人，好巧不巧的，又是江睦。
　　这个人这两天出现在她面前的频率实在有点太高了。
　　喻枝主动开口语气还算缓和地问道：“有事吗？”

　　江睦的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这时候他的长相很有书卷少年的那股温润感，眉眼上挑时会给人一种深情款款的错觉，他勾起一个恰到好处温驯的笑挂在嘴边，声音清明：“就问问组长什么时候愿意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

　　喻枝并不愿意过多猜想对方频繁在自己面前刷脸的意图，想着以后工作检查也是一个组的了，加个好友也没什么。她拿起手机调出好友界面，当着江睦的面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喻枝还顺手给人安了个备注——动机不纯的？？？。

　　“现在还有事吗？”
　　喻枝微微抬眸看着对方，微凉的夜风吹得她的声音也有些发冷。
　　江睦点点头，温声道：“有。”

　　“……”
　　江睦那语气像是卖乖，又像是藏了些别的什么难以琢磨的心绪，喻枝心想自己该直接走掉的，真是被这夜风吹傻了她才会这么多嘴问一句。

　　“可以帮我带早饭吗？”江睦的声音随着夜风落到喻枝耳边，明明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却莫名多了丝温柔缱绻。
　　喻枝卡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江睦还以为对方在无声的拒绝，赶忙又道：“我可以给跑腿费的。”
　　“可以。”
　　喻枝点头爽快应下来，声音都多了一分不太明显的轻松：“一次一样跑腿费1块，你要吃什么？”

　　“嗯——肉夹馍吧——那我们微信也加个好友？这样方便转钱。”
　　喻枝点点头，配合地亮出二维码让他扫。

　　加上好友，江睦就道别回寝了，喻枝站在原地捧着手机思考了一下，把江睦的微信备注改成了：动机不纯的冤大头。
　　她刚出校门，那位动机不纯的冤大头就给她转来明天的跑腿费和早饭钱，顺便附带一条消息。

　　动机不纯的冤大头：番茄酱，谢谢。
　　Yuzhi：好。

　　次日周一，刚好是喻枝带头检查，她把给江睦带的东西揣进宽大的校服口袋，然后拿上工作牌上了三楼。
　　她们高二的班级主要是在三楼，三楼挤不下的几个文科班就被流放去了二楼，往下是高三，往上是高一。

　　她踩点踩得很好，人到三楼露台时刚好响起晨读有些急促的铃声。
　　同组检查的成员陆陆续续赶到，江睦是最后一个到的，喻枝一双风水皆平的眸子淡淡撇他一眼，没说什么，直接开始分配工作。
　　因为不熟，喻枝让他们自己凑三个人去检查本年级的晨读情况和公区卫生，两个去检查新高一的，还有一个跟她去办公室数资料。

　　其他几个人好像互相认识，很快就自动凑好组去检查了，只有江睦空出来，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和喻枝一起去数资料的人。
　　等其他人走远了，喻枝这才把衣服口袋里捂半天的东西拿出来递给旁边的人。

　　江睦接过东西塞进自己的口袋，道过谢后又问他们这是去数什么资料。
　　“我们年级的国庆中秋放假告家长书。”
　　“整个年级？就我们两个人数？”
　　江睦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他们年级怎么说也有一千多个人，他没怎么接触过这类工作，初听只觉得迷惑。

　　可能是他的反应太过好笑，喻枝不动声色勾了一下唇角，发出一声不太明显的轻笑：“对，因为以前让他们自己数总是有班级多数太多，弄的每次资料都不够，所以现在干脆就让学生会统一数了。”
　　江睦：“……”
　　江睦现在很想逮着那些喜欢多数的人的衣领子质问他们拿这么多是想拿回去卖废品么？

　　进了年级办公室，喻枝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展开，又撕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江睦：“你数1到10班的吧，上面有各个班的人数，数完了在班级后面打个勾。”
　　江睦不情不愿地接过来，纸上面五十几、六十几的数字看得他头疼。办公室没有其他人在，他就随手拉过来一个凳子坐下，抓了一叠资料到自己面前来，悲哀地叹口气后认命地数起来。

　　江睦数完一个班的资料，没忍住跟喻枝没话找话：“诶，喻部长，我们是放8天么？”
　　喻枝凑巧这会儿也数完一份，听见对方的问题就随意地“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话又说了放假回来的安排：“回来后就是月考，成绩出来后就是家长会。”
　　“啊——”
　　江睦相当不满意地嚷嚷：“7加3又等于8了，究竟是谁偷走了我的假期。”

　　喻枝一门心思放在数资料上，对方的话听了个半，她没说话，只是笑笑。
　　数资料这种事听上去很麻烦，但真正上手摸到门路后数起来其实很快，就是十几分钟的事情，确认了份数没有差错后，喻枝领着人一个班一个班挨着发去。

　　“这个资料早点发下去让班上同学签了，放假之前收上来交到311办公室来。”
　　敲门找班长递资料然后嘱咐注意事项对喻枝来说已经相当得心应手，在她还是前部长一把手时干得最多的活就是这件事。

　　他们这届学生普遍犯懒，所以每次资料都发得很早，收得也很早，江睦捧着资料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浅笑盈盈地和一个又一个班长赔笑搭话，莫名觉得对方有些累。
　　是那种不流露于表情的累，只在言语间交谈中偶然泄露，江睦不禁有些佩服她的这种社交能力和工作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