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湫至

4、谈话 邻家姐姐

　　“那我们先加个好友吧？你交手机了么，我晚上加你！”
　　喻枝笑眼弯弯：“我走读。”

　　“噢噢噢，那行，那晚上你记得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噢。”
　　苏意倦松开喻枝的手，朝她做了一个飞吻，然后道别往自己的班上跑去。
　　喻枝的班级还在下一楼，她收了脸上的笑意继续往下走。

　　教室里，班主任还没有来，教室吵闹得厉害，喻枝穿过起起伏伏的喧嚣声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坐下，习惯性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只耳塞塞进左耳。
　　她不喜欢太吵闹的环境，更不喜欢吵闹环境里安静的自己，就像是误入水母群中的淡水鱼，格格不入，如履薄冰。

　　喻枝随意抽出一本书来摊开看打发时间，也许是她看得太过专注，也许是因为她戴着耳塞没听见周围是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
　　等不及她反应，手里的书被一只手抽走，喻枝抬头，和班主任黎宜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

　　喻枝面色波澜不惊，趁黎宜注意力在书上面，她假装挽鬓边垂发悄咪咪取下了左耳里的耳塞。
　　“好啊，课代表，又在自习课上看小说，你要我说几次你才改的掉，让我看看你这又看的什么……”
　　黎宜把书封翻过来，然后看见了书封面上“高中化学入门指南”几个明晃晃的蓝色加粗大字。

　　？？？
　　黎宜不信邪地又把书翻开看了看内容。她的表情变了又变，好半天才神色莫名地把书放回喻枝桌上：“你政史地的选科看化学书干什么？想转科？”

　　“没有，”喻枝把书收回桌子里，强装镇定波澜不惊道：“拿错了。”
　　“……”瞧瞧，这说的什么鬼话。
　　黎宜不甚在乎形象地翻了一个白眼就此揭过这件事，她这课代表向来会气人，她没再多问，留下一句“以后注意点”，然后就踩着恨天高笃笃笃地走上了讲台。

　　他们这届学生在高一下学期半期考完预选一次科后才正式分的班，四类选科，理科和偏理科的班级十四个，文科七个，文科里还细分出了一个艺体班。
　　而带十九班的黎宜教数学，三十岁不到的年纪，风风火火的性子，大多数时候严肃着一张漂亮的脸，看着有些不近人情，实际上人在除了学习以外很好说话。

　　有些老师选课代表向来不看成绩，比如黎宜，喻枝当初被她安排在课代表这个位置上就是因为学生会的工作，总有人来找她，她在黎宜这里刷脸率太高了，黎宜就这么记住了这个好脾气的小姑娘，然后就在某天课上话赶话的时候就把人钉在了课代表的位置上。
　　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怪到傅某会长的身上，当时就是他给她安排了一个部长一把手的位置协助当时的部长处理纪检部的各种杂事。有段时间喻枝几乎天天都有人找，差点还把她给弄成应激。

　　“都高二了，也该收收心了，你们都分完科四个多月了，还看点理科的书就有点过分了哈，是吧，课代表。”
　　喻枝耸耸肩，片刻后又觉得不够，于是点点头，以表赞同。

　　“……”那动作实在让人火大，黎宜上挑的杏眼瞪了她一下，没说什么。

　　漫长的自习在五点终于结束，喻枝本想出学校去吃些东西，人还没有从座位上起来，黎宜就喊了她一声。
　　“喻枝，跟我来趟办公室。”

　　按照黎宜的习惯，她没有喊她“课代表”这个称呼，那就不是工作上的事。喻枝从座位上起身，快步跟上了黎宜。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但夏末近秋五点的落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足以将整个屋子照亮。
　　“我看你提交了贫困助学金申请书，能和老师讲讲你的家庭状况吗？”
　　黎宜拉着喻枝在落地窗的小沙发上坐下，语气温和，完全没有平日课堂上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喻枝垂着眸子，似乎在斟酌着怎么开口，但黎宜等了好半天，女生始终安静地低着头，似乎是这个问题太难，她无法回答。
　　黎宜善解人意的问：“是不太方便吗？”
　　喻枝抿了一下唇，除此以外没在有别的什么异样情绪外露：“也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我问一句你就答一句，这样行吗？”
　　喻枝点点头。

　　“资料上显示你高一没有提交过申请，是从这学期开始提交的申请，是吗？”
　　喻枝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是家庭突然横生变故了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别的原因。”

　　“你之前的班主任是谁？”
　　“徐英则。”

　　黎宜秀眉一挑，喻枝口里的这位徐老师这学期还没有开学就被一众学生联名举报然后带走调查了，据说是按成绩优劣审批贫困生资助名额，十几个名额除了系统已认定的低保学生，其他名额全给了班级成绩上游者。
　　黎宜沉默了一下，过了有一会儿，她才缓缓道：“这样吧，你家里什么时候方便，我去家访一次。”

　　“我父母不在家。”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喻枝把眼睛别向窗外的银杏树，声音小了些：“……我不知道，他们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你现在是跟着谁一块住的？”
　　“姐姐……邻家姐姐。”

　　黎宜最后是一个人去的喻枝家里家访，更准确点来说，是喻枝家对门的林予瞻家，小姑娘对这个话题似乎格外敏感，黎宜无心刺激她，再三考虑下，她还是一个人去了林予瞻家。
　　她是在班级群里找到的喻枝家长，名字确实备注的是喻枝姐姐，她加上这位姐姐好友然后打了电话，沟通好后就趁着今天晚上她没有课就去了一趟喻枝现在居住的地方——林予瞻的家里。

　　林予瞻不差钱，买的平层小屋在市里最好的地段小区，而喻枝家就在对门，家庭条件自然差不道哪里去，黎宜怀着困惑的心情敲响了林予瞻发给她的门牌号。
　　门很快被打开，林予瞻一身素色长裙，长发低束，眉眼弯弯：“是黎老师吧，先进来吧，不用换鞋。”

　　黎宜早在电话里就表明了来意，林予瞻接了一杯温水给她，也不用黎宜再问，她主动开口说明了喻枝的情况。

　　“小喻的父母在她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不太记得了，因为我那时候也才刚搬过来，小喻那时候十三岁吧？好像。”
　　“就有天晚上我下班回来看见对门屋外蹲着个脏兮兮的小姑娘，我认出她是对门家的孩子，就问她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呆着。她不理人，我就去敲门喊她家里人，她这才开口说爸爸妈妈不在家。”

　　“她父母好像没有告诉她家门密码，她的指纹也扫不开门，我就先带着她回了我家。”
　　“她父母不知道去哪儿了，一直没回来，也联系不上，我就一直把她留在我那里。”

　　“别看她现在古灵精怪的，刚来这里的那几个月可孤僻着呢，而且那段时间这孩子可能是心理上出了什么问题，一天饭只吃一顿，还吃的特别少，不去上学也不出门，每天就在她家门口蹲着，一蹲就是一整天。”

　　这种情况一直到有天小姑娘把自己饿出问题来了，被林予瞻送去医院输了一天的液，十三岁的喻枝一睁眼就是林予瞻乖乖挨着医训，这才渐渐正常起来。
　　她现在看上去和常人无异，但这正常里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装并不太好评判。

　　“……这孩子心事太重了，考虑得也太多了，我有时候也不太喜欢她那副执拗的劲儿，跟自己较什么真呢。我也算不上是个多合格的家长，她有事也不太愿意跟我说，事实上，她有事只会一个人憋在心里面，每个月想方设法给她塞点钱，月末的时候还要偷偷扫店里的支付码还给我，你说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差那么点钱么……”

　　黎宜的家庭也算不上太好，她多多少少能理解一点这种青春期小女孩复杂的心境和顾虑。
　　“孩子毕竟还小，有时候做出一些大人不能理解的事情，这很正常。这次家访呢就是想了解一下喻枝同学的家庭情况，因为她申请了贫困助学金，所以要有个调访。”

　　“一学期的资助是多少？”
　　“1000。”

　　“这样吧，黎老师，你帮我瞒着她，那个钱审批下来了，我就打1000进她卡里，你就帮我跟她说是助学金，名额就留给其他更需要的人吧，她有我就好。”
　　黎宜怔愣半晌，然后舒颜应好。

　　喻枝不知道黎宜跟林予瞻都家访些了啥，反正回来的时候让喻枝找时间复印一下她本人银行卡的正反面，其他的事让她不用管，喻枝不是爱多问的性子，而且现在她得马上拿上开会的资料上五楼大教室开回去，就没有多想，乖乖点头应好。
　　最后一节课只有40分钟，十点钟就放学，这么开趟会其实有点赶，上课七八分钟了，人才堪堪赶齐，因为是新官上任第一天，傅郁然也来了帮她压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