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湫至

39、缘由 “江睦？”

　　喻枝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太过聒噪，心下却是落下那颗悬浮了太久的石头。
　　主谋都这样了，帮凶能好到哪里去。以她对江睦的了解，应该在她发地址过去后不久就报警了，喻枝解屏手机，语音通话还在继续。喻枝打开江睦那边的话筒，然后轻声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江睦？”
　　“我在。”

　　江睦的声音透过屏幕，清清楚楚传进喻枝的耳中，像是一种无形的安慰，喻枝怔了怔，才缓缓道：“我……好像把曲奇弄丢了。”
　　“没事的，”江睦声音温和“我陪你把她找回来了。”

　　江睦在喻枝发地址定位时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他先是自己匆匆忙忙找过来，听见通话那头情况不对后立马拿备用机报了警。警察比他先到西郊老城，刚好歪打正着逮住了陈澈的另外两个正在吸食违禁品的黑兄弟以及被关在笼子里的曲奇。
　　两个人交换过双方的信息后，江睦让喻枝注意安全，他和警察正在往她那里赶。

　　她打电话时离陈澈有些距离，主要是这家伙太吵了，她挂断通话这才又走过去，不耐烦的皱起眉头道：“叫够没？”
　　陈澈骂得越发起劲儿，喻枝听着烦，从垃圾堆里翻出一块破抹布塞进了他嘴巴里。陈澈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喻枝看他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人好歹是安静了不少。

　　几分钟后，江睦发来消息，说他们到了，喻枝走出那个铁屋，看见几米开外的江睦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抱着猫领着人往这边走。
　　江睦在喻枝走到面前站住，双手捧着猫朝喻枝递过去：“你看，曲奇回来了。”

　　几个警察从她旁边穿过走进铁屋，外界的一切对她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猫回来了。
　　“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挂断我的电话，谢谢你带着曲奇回到我的身边。

　　喻枝接过猫抱在怀里，声音很轻，却是难得温柔。习惯了喻枝经常的冷淡漠然、习惯了喻枝偶尔的古灵精怪，江睦对突然温柔起来的喻枝有些不知所措。
　　那是喻枝内心最真实的模样，平平淡淡的温柔，平平淡淡的冷和热，而非习惯性的生冷和逗趣，江睦好像第一次看明白她，虽然只有那一瞬——真正失而复得的那一瞬。

　　江睦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警察逮捕了陈澈，江睦看见陈澈被带出来时还惊讶了一下，因为陈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臂还在流血，整个人更是被五花大绑着，乍一看还以为陈澈是受害者。

　　江睦怔愣片刻：“下手这么狠？”
　　喻枝轻描淡写：“一般。”

　　语音通话听见喻枝反击时江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还好陈澈这人没什么战斗性，喻枝又属于临场发挥超有爆发力的那一挂，听着陈澈毫无反击之力时他才放心下来，然后开始有点担心要是喻枝下手太重了会不会被处罚拘留什么的。
　　虽然早有准备，但真正见到喻枝动手后的“作品”时，江睦又开始不淡定了，跟警察在老城外上车回局子时强装镇定地问身边一个警官喻枝会不会受到什么处罚。

　　他们需要回警察局做一个笔录，不过两个人没有上一辆车，因为带队的警官要单独问喻枝一些事情。
　　“有录音的啦，可以证明小姑娘是正当防卫，最多教育一下。”这位警官看着年轻，青春男大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态度相当亲民，解释完后还不忘打听打听八卦：“不过，我看你对人小姑娘态度很不一样噢，告诉哥哥，是不是喜欢她？”

　　江睦的耳尖染上薄红，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我……我……没……”
　　“哎呀，瞧你这害羞的样儿。喜欢就喜欢嘛，只要不早恋不影响学习就好啦，看你们也老大不小了，成年没有？高几啦？”

　　“今年成年，高二。”
　　“嚯，挺不错的，再过一年你就可以追人姑娘了，牢记不可以早恋噢。”

　　“……好。”
　　这位警官提醒晚了，江睦本来打算就这段时间找个机会和喻枝摊开了说。经这么一提醒，他又有些犹豫了。

　　在另外一辆车里面，喻枝安安静静的给怀里乖巧的小猫顺毛，她的头发散在两肩，整个人看上去乖巧得不成样子，谁能想到面前这个看上去乖巧的姑娘就在前不久一个人独斗恶霸呢。
　　说是恶霸其实不太准确，陈澈前几年为非作歹的行为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霸，从他十五岁毒杀亲父逃亡后就一直位于警方的通缉名单上，谁能想到这几年他还染上了违禁品，身体素质直线下滑，现在连个姑娘都斗不过。

　　领头的警官清了清嗓子，开始对喻枝进行问话，他的声音相当肃正，但毕竟是对着个小姑娘，一把年纪的老警官放温了些声音。
　　“喻枝同学，我姓张，你可以叫我一声张叔，现在方便问你一些问题吗？”

　　喻枝看见江睦上了另一辆车的时候就知道了会被问话，所以闻言没有意外，小幅度地点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来带我的猫回家。”喻枝的声音很淡，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陈静给她的那个信封递给问话的张警官，虽然那纸信封因为被她胡七八糟塞进衣兜里而变得皱皱巴巴。
　　张警官接过那团皱皱巴巴的信封，打开来看见了那两张照片和那张纸条，又追问道：“谁给你的？”

　　“陈静，我的室友，陈澈的妹妹。”
　　喻枝说这话的时候仍然没什么情绪，眼神始终在她的猫身上。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刀具？”张警官拿起那柄被装在袋子里的属于喻枝的刀举在半空，上面血迹斑驳，触目惊心。
　　喻枝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意义是什么，她抬头看了看那把刀，还是回答道：“习惯。”
　　“是经常遇见这种事情吗？”
　　“不是，只是没有安全感而已。”

　　喻枝没有说谎，在遇见林予瞻以前，喻枝比现在还要孤僻，在什么都还懵懂的年级，孤僻的孩子最容易集体欺负。她看上去又特别好欺负，所以总是会被一些孩子捉弄，后来有一次喻枝拿石头把那些人打走了，她好像隐隐约约抓住了什么。
　　她开始随身带刀，每当有熊孩子不安好意围上来时，她就会面无表情拿出那把刀来把玩，以此吓退那些欺软怕硬的熊孩子。虽然后来她很少再遇到会像小时候那样欺负她的人，但随身带着刀好像已经成为了一个无法再改掉的坏习惯。但其实除了陈澈，她的刀还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

　　张警官不适宜地多问了一句：“为什么会没有安全感。”
　　喻枝看着他，平淡的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小时候被欺负多了，没有人撑腰，只能让自己变‘凶’一点才不会再被欺负。”

　　张警官也有一个女儿，比喻枝还要小两岁，莫名地，他看着面前这个冷冷淡淡的姑娘生出了几分心疼，语气变得更缓，想着尽量不给小姑娘太大的压力：“第三个问题，事情的起因是什么？”
　　喻枝回想之前的细节，然后整理语言道：“我知道的只有，陈静认为我抢了她的助学金名额，然后陈澈想要这笔助学金的钱？”

　　这笔助学金就一千块，上学期的喻枝没有动，她本来是想通过林予瞻店里的收款码分批转给她的。但钱是十月底审批下来的，学校却是在快期末通知的学生。
　　后面林予瞻开一天店不开一天店的，到了后面直接暂停营业半个月。喻枝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陪着晏时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去过店里，所以她一直没找到时间去店里转钱，那钱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呆在她的银行卡里，再后来，喻枝就总是忘记这茬了。

　　“陈静为什么会觉得你抢了她的名额？”
　　喻枝想到那天晚上，陈静夸她的项链好看那句话，她有些心烦意乱的叹口气：“因为她们都觉得我很有钱，而我确实拿了这个助学金，但后来另外一个室友是班干部，说没有我的申请，但我银行卡里确确实实有这笔钱。”

　　张警官问她方不方便把手机银行调出来给他看看。喻枝不明所以调出来给他了。
　　张警官操作几下又递过来让她验证一下指纹，喻枝乖巧配合，张警官有一会儿才奇怪道：“这钱走的个人账户，不是公家账户。”
　　喻枝一怔，愣愣道：“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你说的这笔钱不是国家发放的助学金，是其他个人转给你的。”

　　喻枝的第一反应是林予瞻。
　　黎宜去找过林予瞻了解她的情况，喻枝当时交那个贫困申请只是一时冲动，没过一小时就后悔了，但是班长已经把申请交给黎宜。喻枝知道自己家里面的事复杂，但自己好歹有人养着，只是她自己觉得不安、觉得惶恐，这个名额再怎么说也不会落在她身上。
　　但意外的，黎宜单独找她要了银行卡的复印件，当时忙于纪检部的事，喻枝虽然意外，却也没有多想。她时不时不在班级，不知道助学金的申请除了线下交申请信，还要在线上弄一系列的手续和证明。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她没有一次去怀疑、去多问几句。林予瞻一直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她一直都知道，可以前林予瞻对她越好，她就越觉得不安、觉得愧疚，然后以她的方式对林予瞻进行“补偿”。
　　可林予瞻和晏初都跟她谈过心后，那种没由来的不安愧疚、惶恐茫然好像淡化了些，现在更多的是触恸和温热。

　　能给她转账还让黎宜帮着她做戏的只会有林予瞻。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大小姐，实际上心思比谁都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