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湫至

38、威胁 不要问，陪

　　喻枝猛地睁开眼，冷汗浸湿了她的后颈还有额间，她大口呼吸着，黑漆漆的狭小空间里什么也看不见。
　　喻枝去摸手机，现在刚五点过，寝室安静得让她心慌。喻枝担心着曲奇的状况，总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陈静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信封。
　　——她和写信的人是一伙的吗？
　　没有人能回答她，死寂的空气里，只有她沉重的呼吸声压抑着她的情绪越来越焦虑。

　　周五的欢声笑语总是最真实欢快的，喻枝心情却越发烦躁，她早上中午都没有和江睦去食堂，中午江睦吃过饭来找她有些担忧的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喻枝没有看他，按捺着几近崩溃的情绪，哑声道：“没有。”

　　“你骗我。”江睦笃定道。
　　喻枝不说话，面上什么情绪都不显，连带着江睦也跟着沉默，两个人像是在嘈杂中突然被按下暂停键的热闹一角。

　　热闹逐渐减少，离上课已经没有几分钟，长久的沉默终于被江睦打断。
　　“喻枝，有事随时找我，我先回去了。”

　　喻枝点点头，没说什么。他们这里的冬天不长，四月的风已经带了些沉闷的暖意，喻枝说不清楚心里那点闷是风吹的，还是因为那些事烦的。她闭上眼感受风的温度，片刻后又睁开，然后平复着情绪回了教室。
　　一放学喻枝就慌慌张张跑出学校，在路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去西郊废弃的垃圾场，那里偏僻又荒凉，司机一听地点，愣了一下追问了一句：“小姑娘放学不回家，去垃圾场干什么？”

　　喻枝垂着眉，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我的猫走丢了，有人告诉我在那里见过她。”
　　司机没多问，点点头让她上车。

　　她们这个县不大，西郊不远，但垃圾场还要翻过西郊老城往里走，地方偏，人又少，而且基础设施老化得厉害。里面的路有点窄，堆积物到处都是，出租车进去有点困难，司机把她拉到西郊老城口就放她下了车。
　　她们三点半放的学，现在已经四点过，到了地方，喻枝那种压抑的感觉不减反增，她在好友列表里翻找半天，然后停在了和江睦的聊天框。

　　她想起中午江睦说过的话，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又删除。她无法预测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也许她应该报警，但就昨天晚上那两张照片来说，曲奇并没有受到伤害，喻枝不明白“他”或者是“他们”带走她的猫有什么目的。
　　昨天晚上挣扎半天她最后还是没有告诉林予瞻和晏初，她怕林予瞻比她还没有心眼子，然后容易受到伤害，更怕麻烦到林予瞻。思来想去，她还是一个人来了这里。

　　喻枝开了静音，然后打开录音，接着给江睦敲消息。
　　Yuzhi：你去电玩城了吗？
　　曲奇的操心前爹：没有，我在校门口，怎么了？

　　Yuzhi：我给你打语音通话，不要挂，帮我录音，好吗？
　　曲奇的操心前爹：？
　　曲奇的操心前爹：你在哪？
　　曲奇的操心前爹：你要干什么？
　　曲奇的操心前爹：喻枝你怎么了？

　　Yuzhi：不要问，陪着我。
　　喻枝没有解释，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直接把西郊废弃垃圾场的地标发过去，然后给江睦弹去语音通话，她关了江睦那边的话筒，只留着自己这边的，然后给江睦发去最后一条消息。

　　喻枝深呼吸一口气，按熄屏幕，然后把手机放进外衣里侧的口袋，抬腿往老城那头的废弃垃圾场走去。
　　十来分钟的路程，喻枝一路上都没见到什么人，只偶有乌鸦栖息在树叶落完的枝丫间哀声啼叫，喻枝揣在衣兜里的手不自觉的去把玩那把折叠水果刀。

　　穿过破落的旧城，喻枝找到了那张纸条上写着的垃圾场。长年堆积在这里没有人处理的垃圾发酵得厉害，恶臭味让人不觉反胃，她看了看周围，没看见别的人，喻枝拿衣袖捂着鼻往垃圾场里那间年久失修的小铁屋走去。
　　铁门虚闭着，透过门缝，喻枝看见了里面的人，看着只有他一个人，地上一圈烟头。喻枝再次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抬手推开门。

　　里面确实只有一个人，二十来岁的样子，平头，额间一道触目惊心的长疤，从眉心到左耳颧骨处，皮肤嘿呦，他见人来了，抽出嘴里叼着的半截烟头扔在地上捻灭。
　　“哟，你来得还挺早，我兄弟没到你先到了。”

　　喻枝不想跟他废话，开门见山道：“我的猫呢？”
　　男人笑了一声：“猫？它很重要吗？你来这么早，看来是很重要。”

　　喻枝口袋里攥着刀的那只手不觉加重了力度，她控制着脾气，眼神却是凶狠：“把猫还给我。”
　　“别着急啊，小美女，猫在我兄弟那儿，你还得等一会儿，我们先来聊聊我们的事。”
　　“你什么意思？”
　　“我还能什么意思，就是想和你聊聊的意思。”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喻枝语气不耐，站在离对方的几米开外，神色戒备。
　　男人笑起来，一步一步朝她慢慢逼近：“防备心别那么重嘛，好吧，也许我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陈静她哥，陈澈。”

　　喻枝随着他的靠近也跟着后退，语气里的那些反感燥意终于压制不住，声音不急，却字字铿锵：“你到底要聊什么？”
　　陈澈停住脚步，嘴唇咧出的笑意有些扭曲：“也没什么，我呢，去年做生意赔了买卖，所以呢来找我妹借点钱，结果呢，我妹说班上有个叫喻枝的同学抢了她的助学金名额，所以我就把你约出来问问嘛。”

　　喻枝憋着火气，语气加重：“助学金评定是班主任和班干部的事，并不是我想抢就能抢的。”
　　“得嘛，这只是第一件事，我不管你是不是抢了我妹的名额，这个钱，你今天就是不给也得给，不然你的小猫我就不知道还会不会来见你了。”陈澈浑浊的目光在喻枝身上上下打量，然后抬起右手比了一个剪刀手。
　　“第二件事，我妹呢，跟她二婶的傻子儿子有个娃娃亲，然后我妹呢，她要上学，她成绩好，她能拿奖学金，她不想嫁，那怎么办呢？”

　　陈澈就像是像是吐着芯子的毒蛇，声音带着冽冽的寒，喻枝不自觉攥紧了那柄水果刀。
　　陈澈接着说，那副森然的笑意还挂在脸上。
　　“所以她跟我推荐了你，一个要成绩没成绩，要人缘没人缘的废物美人。”

　　喻枝强装冷静，小心翼翼地将口袋里的水果刀打开，声音却是坚定：“抢劫和拐卖是违法的。”
　　“违法？”陈澈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无甚形象地大笑起来：“你去问问陈静，我犯的法还少吗？你去问问她，我都做过什么？”

　　喻枝用那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陈澈，嫌恶惊恐的眼神不知道是戳到了陈澈哪一个恶奇的喜好，他更加痴狂地大笑起来。
　　“我原本的打算是拿你做人质找你家里拿两万块，然后就把你和你的猫打包送到那个傻子那里去，毕竟他家愿意给我两万的彩礼钱，不过嘛……”
　　陈澈的语气顿了顿，眼神愈发粘腻恶心：“你比陈静给我看的照片里还要漂亮，我突然有点舍不得了，你说，我要是在这里把你办了，你会不会被我弄死，会不会尸体腐烂了都没有人能找到你？”

　　喻枝摩挲着刀柄，一字一顿：“你做梦。”
　　话毕，喻枝猛地抽出刀扑向他，陈澈反应不及，哪怕及时后退，左手手臂还是被狠狠地割出一条血口。

　　“死娘们——”陈澈骂了一声，他只穿了一件薄衫，喻枝的刀子又格外锋利，这一刀他挨得相当深。他看向喻枝的眼神逐渐怨毒，然后疯癫地笑了一声：“还挺烈，可惜了，今天就要死在这个肮脏的地方了。”
　　喻枝没回话，瞥见身后堆着一些不知道什么器具的零件，拿在手上挺有份量，她勾了一下唇，然后捡起就朝陈澈扔了过去。

　　陈澈看着凶神恶煞，对于喻枝的攻势却是毫无还手之力。喻枝进来就观察到了，陈澈抽烟用的是左手，但动作相当生疏，手指碰到烟头时还轻微颤抖了一下。后面做一堆装腔作势的动作也都是用的左手，右手一直垂在身侧没有动，喻枝猜测他是一个右撇子，但右手应该是受了什么伤不能动。
　　陈澈面孔看着吓人，一张面目狰狞的脸相当容易就夺去视觉的焦点，但仔细观察后，会发现他身型消瘦得相当厉害，杂发遮住的颧骨突出得吓人，像是长期吸食禁品的感觉。喻枝只能赌一把，赌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陈澈很快被她一系列的攻击打趴，喻枝忍着恶心在垃圾堆里翻出来了一条肮脏但胜在结实的绳子把陈澈五花大绑起来。她对这方面没什么经验，所以捆得特别重工，好在这绳子也够长，好几圈绑下来还剩一截。
　　把人绑好，喻枝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去取外衣里侧的手机。

　　陈澈还在一个劲儿的叭叭，秉持着人可以输气势不能输的做法，他骂了一堆难以入耳的脏话。
　　“……你以为你绑了我你就能找到那死猫吗，我告诉你，没有我的电话，你的猫就永远找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