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藏了流年》云边来信

3、追月的人(二修版) “可是

　　“我是要追月亮的人啊——可是月亮太远了，我追不上。”

　　——谈月的日记

　　军训结束时，年级上开始统计汇报演出的参演人员。

　　谈月在同桌的鼓励下，报名了主持人。

　　因为听说，他也在。

　　年少时的喜欢，大概就是哪怕别无心的一句话，也要奋力去追逐。

　　谈月想要一次和他并肩站在闪光灯下、万众瞩目的机会。

　　谈月等啊等啊，等到参演人员彩排结束，等到偶遇老师告诉她，她的面试成绩位列第一时，一切都晚了。

　　他是万众瞩目的主角，她是无人在意的观众。

　　汇报演出那天，谈月和同学们一起，坐在小板凳上。

　　灯光汇聚一处，方砚绅士的和一位女生并肩而出，不过是一个对视，现场的欢呼声就快要把月亮闹下来。

　　可是，明明站在他身边的人，是她……

　　谈月的情绪算不上好。

　　还会有机会的。

　　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可是没有机会了。

　　初二时的诗词朗诵，你是女主角，而他是男二号。

　　初三时的升旗仪式，一切都准备妥当，唯独没有料想过会下雨。

　　阿月，你似乎总是缺少了一点运气。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人生还长，有缘人自会相见。

　　不妨说说其他缘分吧。

　　（5）班和（6）班相邻，是同一个数学老师，老师姓徐。至于名，很土，叫“雪梅”，谈月却觉得徐老师的名字别有一番风味。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就是这么一个文艺的名字，却与徐老师的性子形成强烈反差，她向来说一不二。

　　她从不主动找学生，她觉得，学习要主动；学生自暴自弃，她也没有必要白费力气。

　　谈月算是这种学生。

　　她厌恶一切有关理科的东西、课题。加上因为性格使然，环境导致她遇到困难，一时间解决不了就想逃避。

　　但她还是逼自己听不喜欢的课，做不喜欢的事情。

　　她不想让父母失望，不想被同学嘲笑，更不想……被他知道。

　　她曾无数次站在年级光荣榜面前，抬头，盯着方砚的证件照发呆。

　　谈月告诉自己，我是要追月亮的人。

　　所以，下课铃一响，她冲进办公室，从最简单的题开始，一步一个脚印。

　　她不再放纵自己，一有瞌睡先兆，立刻起身站到教室后面。

　　整整两年，七百多个日夜。

　　谈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熬过来的。
　　徐老师很欣慰。

　　某天，徐老师让谈月到（5）班分享，跨入门，几十双目光汇聚，谈月有些紧张，手心漫出细密的汗。

　　谈月几乎是一瞬间锁定他的位置。

　　窗边，最后一排。

　　为什么对他的位置那么熟悉？

　　因为每一次的课间，她都在阳台上张望；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遇见，都是她故意为之。

　　她知道他给同学讲题，无论多少遍，都不会生气。

　　她知道他喜欢侧头时，顺便戴上衣服上的帽子。

　　她也知道他从来没有注意过她。

　　譬如此刻，少年低头望向窗外，听见她的声音回头，同别人一起鼓掌。

　　扑通，扑通……

　　谈月从不奢求什么，但此刻，他的掌声为她停留。

　　“大家好，我叫谈月，谈笑风生的谈，月亮的月。”

　　谈笑风生的谈，月亮的月。

　　原本没有必要做自我介绍，可谈月有私心。

　　哪怕他记不住也没关系，至少听过，至少不留遗憾。

　　她在讲台上侃侃而谈，那些不安，那些否定，都在见到他的时候消散。

　　谈月只想让他看见自己最鲜活、最明媚的那一面。

　　至于那些不堪，那些阴暗……让它埋得深不见底，最好永远不要被他人窥探。

　　谈月下意识摩挲手腕。

　　她的左手手腕处，有一条凸起的伤疤——是她用小刀划的，不深，还是留了疤。
　　而手臂上的细小伤痕，早已淡化，不仔细看，不会发现。

　　其实，大家都猜错了，也都看错了。

　　谈月从来不是一个积极的人，平时的乐观和笑容，都是她的伪装。

　　谈月的演技太好，好到别人称她为“小太阳”，好到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快乐或悲伤。

　　她太累了。

　　这两年，她太累了。

　　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控制不住低声啜泣，昔日澄澈的眼眸，多了几分疲惫，多了几分空洞。

　　睡不着的时候，谈月就数星星，看月亮。

　　她不明白自己的焦虑从何而来。

　　大概是妈妈说“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时候。

　　大概是被同学当众批评、难堪的时候。

　　大概是她再次选择自甘堕落的时候。

　　夜晚的月亮见证她所有的不堪，柔软的枕头沾满她苦涩的泪水。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她只得反反复复告诫自己——

　　谈月，你是要追月的人啊……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是要追月亮的人啊。”

　　可是月亮太远了，我追不上。

　　太远了。

　　日记本上的这行字，被她的眼泪浸染开来。

　　方砚，方砚。

　　这两个字仿佛给予她无穷的力量，支撑她走过昏暗的日子。

　　方砚，你知道吗，光是靠近你，就花费了我所有的力量。

　　思绪回神，她最后笑了笑：“以上就是我的分享，谢谢大家。”

　　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谈月享受属于她的个人时刻，享受有他在的每一刻。

　　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我看向他的时候，他也在看我。

　　我们就那么四目相对，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温柔了我整个青春。

　　谈月用余光偷偷瞄他，看见他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心跳又不由自主加速，脸颊微微发烫。

　　她连路都看不清楚，回到本班，还有些飘然。

　　他笑起来真好看。

　　方砚，你要多笑笑。

　　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请你一定幸福，一定要快乐。

　　这是谈月十五年的人生中，最真挚的祝愿。

　　“月月，你刚刚讲得也太好了吧！连徐老师都在点头，五班那群学霸居然全都得很认真，太厉害了！”同学佩服地看着她。

　　谈月弯了弯唇角，轻声应着：“还好。”

　　她总算能够云淡风轻的，说出一句不为人知的艰辛的“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