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后座 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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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晚饭，菜市场像刚掀开盖的蒸锅，白汽裹着鱼腥、泥土气和刚炸好的油饼香，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干，Alex像掉进米缸的老鼠。
“这是什么？这个呢？”
陆景瑜跟在后面，无奈的一个个解说。
“毛豆。菱角。茨菰。这是柿子，别戳——你看，戳破了吧。”
Alex不服：“它长得就像该被戳的样子！”舔了下指尖，又乖了：“破了是不是要买？”
陆景瑜：“……”于是Alex抱着一个价值6块钱的浸好的柿子边吸溜边继续逛。走到豆腐脑摊前，战争爆发了。
“我要这个。” Alex指着糖水豆腐脑。
“买咸的。”陆景瑜斩钉截铁。
Alex：“为什么？！甜的！”
“咸的。”陆景瑜寸步不让。
Alex：“我要加红豆！”
“咸的，加虾皮紫菜榨菜。”
Alex惊呆了：“你为什么要往甜品里加那些东西？！”
陆景瑜反驳：“甜的才是异类。”
熟悉陆景瑜的摊主大妈看热闹，奈何听不懂英语：“小两口吵啥呢？”
陆景瑜迅速切换中文：“他要甜的我要咸的。”没反驳那个称呼。
大妈：“那就买两碗嘛！”
“不行！”Alex居然听懂了，“这是原则问题！”
最后还是各买了一碗，围着反光的折叠桌，坐在中间裂了一条缝的塑料凳上，站起来时会把裤子夹进去的那种，桌上摆着两种豆腐脑。
“赌什么？”Alex舀起一勺甜的。
陆景瑜：“赌下一顿饭谁请。”
Alex：“成交。”
两人交换。Alex吃咸的，皱眉，又吃一口，再皱眉。
“怎么样？”陆景瑜憋笑。
Alex砸吧两下：“它……它有点……香？”
陆景瑜：“然后？”
Alex：“然后……居然不恶心？”
陆景瑜大笑，那种很开怀的笑，引得旁人侧目。
Alex看着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笑的张扬，下意识品了一下嘴里的味道。眨巴了一下眼睛，把目光平移向那碗咸豆腐脑，又往嘴里送了一口。
等他笑够了，Alex把甜的推过去。陆景瑜吃了一口，切换回面无表情。
Alex：“说感想！”
陆景瑜：“甜。”
Alex：“然后呢？”
陆景瑜：“很甜。”
Alex急了：“然后呢？！”
陆景瑜：“没有然后了，就是甜。”
Alex抢过勺子：“你根本没有味觉！”
陆景瑜无奈：“我有。我只是觉得豆腐应该是咸的。”
Alex：“狭隘……保守！”
陆景瑜：“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下一顿你请。”
结果两人把两碗都吃完了。
“所以谁赢？”Alex舔勺子。
“平手。”陆景瑜抽纸巾给他擦嘴角，“因为你接受了咸的，我也不是不能接受甜的。”
Alex：“我没接受！我只是容忍！”
“那你别吃那么干净啊。”
左下角花体字：
「甜豆腐脑+咸豆腐脑¥10
尊严-1
包容度+1」
回酒店的路上，Alex还是侧坐，但这次相机收起来了，双手抱着陆景瑜的腰。黄昏，太阳把沥青路和自行车车把染成金色。
Alex：“喂，瑜。”
陆景瑜蹬着坐着两个成年男性的老自行车，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嗯？”
“你为什么学比较文学？”
陆景瑜沉默了一会儿，自行车链条咯吱响。
“因为想知道，不同的人看同样的世界，为什么能写出完全不同的故事。”
Alex往他背上埋了一下，像是不愿意听：“深奥。”
“是无聊。后来发现，人连豆腐脑的甜咸都统一不了。”
Alex把脸贴在他背上笑：“所以你放弃了？”
陆景瑜：“没有。只是换个方向。”
Alex：“什么方向？”
陆景瑜：“从‘为什么不同’变成‘不同也挺好’。”
Alex：“比如？”
陆景瑜：“比如甜的和咸的，或者其他的，其实可以出现在同一张桌子上。”
初秋的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迎面而来的风是暖的，梧桐已经开始发黄，目光所及是一片金色，Alex抱着他腰的手臂紧了紧。
“那你前男友呢？为什么分手？”
自行车又晃了一下。
陆景瑜：“你怎么知道是前男友。”其实没带多少疑问的语气。
Alex从他背上直起身：“嘁……你早就说漏嘴了，吃炒饭时说吵架的也是他吧？”
陆景瑜叹气。“因为他觉得阳春面太无聊。”
Alex：“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景瑜的声音很平静，“他想要更多。更多关注，更多……情话。可我只能给他一碗面，和一个能一起吃面的人。”
Alex：“然后呢？”
“然后他找到了能给他更多的人。”
Alex愣了一下，消化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跟你在一起的同时！？”
陆景瑜：“嗯。”
“哇。” Alex重新把脸埋在他背上，“那你……还好吗？”
“本来不好。但后来有个外国人闯进酒吧，请我吃了碗面，就好多了。”
Alex抬起头：“那碗面才十八块！”
红灯，车停。陆景瑜单脚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垂着的眼皮下的睫毛染成金色。
“你呢？为什么做这个？”
Alex：“哪个？吃播？”
陆景瑜：“嗯。”
“因为……” Alex想了想，“因为食物不骗人。用了什么调料，吃进去就是什么味道。我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陆景瑜：“人不是。”
Alex：“人太复杂了。但食物很简单，所以我喜欢食物。”
绿灯亮。陆景瑜蹬车，声音随风飘来：
“那你现在喜欢什么？”
Alex一根手指点点下巴：“喜欢炒饭，小笼包，豆腐脑，和——”
前面蹬车的人呼吸似乎乱了一拍。
Alex眯眼笑了：“和你的背。靠着很舒服。”
陆景瑜也笑，胸腔震动传到Alex的脸颊。过了一会儿又问：
“就这些？”
Alex：“还有你的笑声。低低的，像大提琴。”
陆景瑜问：“好听的意思吗。”
“喜欢的意思。”Alex答。
回到酒店房间，Alex趴在床上剪视频，笔记本散热扇嗡嗡响，陆景瑜坐在窗边看书，Alex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看他的脸，下巴，还有手。
“我饿了。”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Alex突然高调宣布。
陆景瑜头也没抬：“你两小时前吃了豆腐脑。”
Alex反驳：“那是两小时前！而且我消耗大，我在剪视频，脑力劳动！”
驼着个人蹬了半小时自行车的陆景瑜合上书：“想吃什么？”
Alex舔嘴：“你。”
陆景瑜表面无情：“说人话。”
Alex嘿嘿两声：“想吃你做的。不是说华国人很会做饭？”
陆景瑜：“我不会做饭。”
Alex：“那你会什么？”
陆景瑜：“会吃。”
Alex乐了：“我也会吃！我们真是天生一对！”陆景瑜把书放在桌子上走过来，俯身看他屏幕：“剪到哪了？”
“剪到你笑的那段。你看，你明明很爱笑。”
陆景瑜：“那是因为你太吵了，我没话讲，只能笑。”
Alex：“这也是赞美！我收下了~”
陆景瑜揉了揉他头发，很轻。
“明天想吃什么？”
Alex被他揉的眯眼，坐在床上仰头看他：“你安排。”
陆景瑜：“不怕我带你去吃怪东西？”
Alex瘪起嘴开演：“你舍得吗……”
陆景瑜表面无情：“舍得。”
Alex：“那我做鬼也要缠着你，每天在你耳边说：饿——了——要——吃——饭——”
“好可怕。”这下陆景瑜笑了，“那还是养着你吧。”
Alex翻身坐起：“明天拍什么？”
陆景瑜：“秘密。”
Alex：“透露一点！”
陆景瑜：“不。”
Alex：“一个字！”
陆景瑜：“不。”
Alex耍赖：“那我要闹了！”
陆景瑜：“闹吧。”
Alex真的开始在床上打滚：“你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陆景瑜看着他闹，眼里全是笑意。
“明天，”他终于说，“带你去见我妈。”
Alex僵住。
“骗你的。”陆景瑜笑出声，“是去我家。”
Alex还是惊恐：“那不一样吗？！”
陆景瑜笑：“不一样。我爸妈不住我家。”
Alex这才把蜷起的脚趾放松了：“你吓死我了！”
陆景瑜：“但你会见到我养的猫。”
“猫？！” Alex眼睛亮了，“你有猫不早说！”
陆景瑜：“你没问。”
Alex亮晶晶望他：“猫叫什么？”
陆景瑜：“胖子。”
Alex想也不想开口夸：“好名字！”
陆景瑜：“……哪里好？”
Alex答非所问：“它是不是很像你都不爱说话但摸对了地方就会咕噜咕噜叫！”
陆景瑜轻踢他小腿：“闭嘴，剪你的视频。”
Alex重新趴回去，但嘴角咧到耳根。
“所以明天是……家访？”
陆景瑜：“是喂猫顺便喂你。”
Alex：“我也能咕噜咕噜！”
“那你咕噜一个我听听。”Alex真的咕噜了一声。
陆景瑜愣住，然后大笑，笑得弯下腰，扶着床沿。
“你……你真是……”
Alex：“是什么？不是你让我叫的吗。”
陆景瑜：“是傻子。”
Alex不生气反而有点骄傲：“那你可倒霉了，说好了要养着我的。”
陆景瑜倒在酒店床上，手捂着肚子，眼睛还带着笑意。
“没觉得倒霉。”
左下角花体字：
「明日预告：地陪先生的公寓
可能（希望）发生：退掉酒店」
视频片尾彩蛋——
GoPro对着镜子拍摄，Alex正在刷牙，满嘴泡沫，陆景瑜挽着袖子，拿着剃须刀经过浴室门口。
“喂，瑜。”
“嗯？”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下周。”
“哦。”
沉默，音轨只有刷牙声。
“那……”Alex漱完口，抹干净嘴，“下周之后呢？”
陆景瑜靠在门框上：“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Alex看着镜子里的他，“我能续费吗？”
“续什么？”
“地陪服务。”
陆景瑜走近，也从镜子里看他。
“很贵。”
“多贵？”
“贵到你可能会破产。”
“我有存款！”
“不够。”
“那怎么办？”
陆景瑜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可以分期。”
“怎么算？”
“按天，”陆景瑜在他耳边说，“分很多很多天。”镜子里，两个人都笑了。
黑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后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