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飞鸟》甜饼不甜不甜

3、第 3 章

　　江大和s大很近，穿过附近的商业街就能到。

　　头回去江大找沈池，林笙看着全然陌生的校园有些紧张。

　　江大教学楼按照学院分布在学校四个区域，林笙在金融系楼下犯难，不知该往哪走，耳边传来悦耳的声音。

　　“同学，是刚入学的新生吗？”一位带着袖标的女生走近林笙，微微俯身询问。

　　林笙闻言抬头，女生个子竟比自己都要高，五官很漂亮，明眸皓齿，脑后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在肩。看到她，林笙 一动不动僵在原地，他脸蓦地泛红，手指无意识屈起。

　　“怎么不说话呀。”女生又凑近了点。

　　“我是隔壁s大的学生，我来找人的。”林笙不太好意思看她，鼓起勇气道。

　　“找谁呀？你和我说说，说不定我认识呢。”

　　“…我来找大三金融系的沈池哥哥。”

　　“沈池？你是他弟弟吗？”女生语气里满是诧异，她闻言向后张望了下，很快又回过身，笑意盈盈：“这么巧呀，我和你哥是同班同学，姐姐带你去找他。”

　　林笙跟在女生身后，七弯八拐到了地方。教室里人很多，大家都在忙着讨论课题研究。

　　他温声道：“谢谢姐姐。”

　　将手心的汗悄悄擦干，林笙开始扒在门口往里探头找人。

　　“林笙。”

　　背后有人开口，那人嗓音淡淡，听着漫不经心，声音却低沉有磁性。

　　一个激灵，林笙回头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沈池，他神态漠然，眼珠一动不动，居高临下盯着自己。

　　“池哥哥。”林笙垂下眸，声音很小。

　　沈池高大的身影对他而言总是无形的威压。

　　沈池莫名有些不爽，自己跟在这人身后走了一路，他没发现自己不说，明明前一秒还甜甜笑着叫人家姐姐，见到自己后就又露出这种表情。

　　他难道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吗。

　　“先说好，我没那么多耐心带小孩，如果想要跟我一起回家——”他压低声音，冷着脸道：“首先要听话，其次，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吗。”

　　林笙点头如捣蒜，忙不迭答应：“嗯嗯嗯嗯，知道知道。”

　　见沈池来了，女生扬起笑容本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后还是识趣回班了。

　　见走廊外氛围尴尬下来，林笙忙挤出乖巧的表情，“池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我还有一节研讨课，你去那边空教室等我。”说完，沈池头也不回进了班。

　　林笙默默呼了口气，正准备离开，沈池又出来喊住了他：“过来。”

　　言简意赅。

　　不明白沈池的意思，林笙走到一个自认为离沈池安全的距离停下。

　　“我让你过来，站那么远干什么。”又是这个距离，沈池不是没有发现林笙的小心思，但他并不在意。

　　林笙听话朝他又走了几步。

　　沈池抬手，林笙下意识偏头躲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沈池脸色沉了下来，“我又不会打你。”

　　林笙讪讪，挤出一个抱歉的微笑，怀中猝然被塞入一个纸袋。

　　“拿着。”

　　他茫然抬头，对视上沈池那张没好气的脸。林笙低头，甜腻的香味冲进鼻子，本就有些饿的肚子开始欢呼起来。

　　有好吃的林笙心情好了不少，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眉眼弯弯，腼腆开口：“谢谢池哥哥。”

　　“去吧。”沈池颔首，嘱咐道，“不许多吃。”

　　就这样，在林正贤出差的这段日子，林笙每天放学都会主动去那间空教室自习，等沈池放学。

　　沈池也信守承诺，每天忙完后就过来领他回家。

　　消息不知何时迅速在江大传开来，起先沈池的迷妹团们好奇能跟沈池同行的是何方神圣，每每这个时间就会出现在教室外，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那架势实在吓人。

　　林笙一开始被这么多人围观评头论足，紧张到不行，只感耳中嗡鸣声渐起，赶紧找借口从人墙内溜了。等沈池找到他时，发现他躲在洗手间隔间不敢出去。

　　“啧，真麻烦。”

　　男人看着缩在角落的人团，拎着他的后衣领拖出来。

　　温暖的大手捂住双耳，替他隔绝一切噪音，林笙只觉得世界一片安静，他呆楞地看向沈池，看他的口型变动，努力分辨。

　　朦胧的声音自指缝钻入：“安静，数心跳。”

　　林笙闻言照做，内心竟真奇异般宁静下来。

　　沈池眼珠不错盯着他：放缓声音：“数够一百下就回去。”

　　“好。”

　　林笙真的开始数，一下，两下，三下…

　　“池哥哥，一百下了…”

　　沈池看着眼前人弱弱举手示意，松了手。

　　两人即将走出洗手间大门的时候，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回头，平淡开口。

　　“下次再碰到类似的情况，怎么办。”

　　林笙脚步滞住，垂下眼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诚实回答：“…不知道。”

　　“九十下。”沈池偏过头，冷峻的面容一半藏在阴影中：“下次，数九十下。再下一次，八十下，以此类推。”

　　直到最后完全克服。

　　等下次林笙好不容易缓和自己紧张情绪再去那间教室时，却发现那群人再没出现过了。

　　攻克人群障碍，看来还是得从长计议。

　　除此之外，他也认识了新的朋友。

　　温云，也就是那位漂亮姐姐，经常来和他打招呼。

　　林笙在家庭营养师的照料下长了些肉，虽然还是瘦，但不再让人感觉营养不良了。

　　他前段日子修剪了头发，长长的刘海此刻刚与眉毛齐平，两颗葡萄眼圆溜溜没了遮掩，在阳光下纯净透明。

　　此刻，他撑着脸与温云聊天，温云挺喜欢这个乖巧可爱的弟弟，兴致来了就揉一把他白净的小脸，听他可怜兮兮叫姐姐。

　　“你跟你哥性格真不一样，沈池刚入学的时候简直轰动全校，长得帅还是从江高直接保送来的，就是总是冷着张脸让人觉得不好相处，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去。”温云戏笑着：“不过即使这样，追你哥哥的人还是很多哦，江高男神变成江大男神，那些小o看见他眼睛都直了。”

　　“姐姐，小o是指的omega吗？”林笙好奇发问。

　　“是呀。”温云惊呼，“哎呀，忘了你才大一，这些事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为好。”她眨眨眼睛，俏皮一笑。

　　“我都成年了，不是小孩了…”

　　温云笑得更开心：“那不也还没分化嘛，还是个小孩。”

　　“林笙，走了。”

　　不合时宜的话语打破两人互动，温云讪讪松开手，林笙对她笑笑：“云姐姐再见。”然后跟着沈池走了。

　　走下楼，沈池突然转过身，他沉着脸打量起林笙的脸，白皙的脸颊看起来很容易留印子，方才温云揉的红印就还未消。

　　林笙脸上还挂着笑，被他这么一盯又紧张起来，他伸手摸自己的脸，好像没有脏东西。

　　“以后不要随便让人碰你，麻烦。”沈池面色嫌弃，伸手在他脸上抹了把。

　　好像更红了…

　　林笙后退一步，敢怒不敢言：“痛…”

　　沈池视线挪开，又道：“回去了，跟紧点。”

　　沈池身形硕长，即使穿着身休闲装也掩盖不住他优异的身材比例，走起路来大步流星。林笙跟在那条长腿后小步赶着，沈池迈一步他迈三步。察觉到林笙费力追自己步子，有时沈池会恶劣的走得更快，在听到林笙不满但不敢反抗的喘气声后，方才放缓脚步 。

　　碰上沈池心情不好的时候，男人长腿迈起来不管不顾，林笙被甩在身后着急地探头寻找。有次赶上晚高峰，林笙被迎面走来的人群阻碍挡住片刻，再抬头时，视野中的沈池已然消失了。

　　偌大的无助感与恐慌感如洪流般向他袭来，人流中，林笙只觉得耳边嗡鸣声渐起，他尽可能地平复自己的呼吸，响起沈池的话，蹲在原地抱着身子努力数数。

　　刚数完最后一个数，他抬起头，正对上一个人脸。

　　去而复返的沈池重新出现，在缩成一团的男生面前站定，俯下身看他，眼中情绪复杂。

　　不知何时，林笙周围的人潮渐渐散去，如同一个保护罩一般，将他安全罩在其中。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余，定定看着林笙平复心情站起身，沈池默然转过身去，重新往家走，这次，男人大步流星的脚步放慢许多。

　　林笙也未曾再跟丢。

　　学期过半，学校统一组织体检，大巴上同学们热络聊天，林笙来得晚，等他上车后发现全车只剩一个空位。

　　人群熙熙攘攘，林笙强迫自己安静下来，听着还算平稳的心跳声，走到那个空位边坐下。

　　他刚坐下，身旁的男生抬头看他，不耐烦道：“谁让你坐这的。”

　　男生突如其来的恶意让林笙不解，他怔愣着小声开口：“可车上就只有这一个座位了…”

　　“起开，我可不想跟‘病秧子’坐一块。”男生刻意咬重发音，“我怕被传染。”

　　戏谑语气很快传到周围人耳中，一些不怀好意的男生哄堂大笑，眼神开始在林笙身上来回扫视。

　　林笙沉默了，从小到大，因为胆小不合群，总会有各种人打着想要交朋友的旗号故意羞辱他，刚开始听到这些话他会颤
　　抖着唇，眼泪蓄满眼眶逃跑，作恶分子看见他大滴大滴掉落的泪水嘲弄声更胜，次数多了，林笙知道对付恶意，有时不回应会是更好的回应。

　　他在哄笑声中起身，沉默着站到过道中。

　　领班的老师朝他喊话，“同学，不要站在那，回到你座位上去。”

　　眼前是老师的命令，身后是人群中蔓延的窃笑。

　　林笙内心隐隐抽痛，置身于两股洪流之中，难堪与愤怒如潮水般令人窒息，他紧紧咬住下唇，指节攥得发白，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努力想去听心跳，可外界刺耳的嘈杂逼得他无法沉下心下来。

　　“有什么好笑的，你们看不见贺时在欺负人吗！”响亮的声音如穿云箭，击破那些本就不堪一击的恶意。

　　“贺时，就一个座位你至于吗？既然你不愿意跟他坐，那我跟你换位置。”

　　许清晏赶走贺时，向呆愣的林笙招招手，笑着露出小虎牙，“这位同学，快过来坐呀。”

　　车上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大家玩闹交谈，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抛掷脑后。

　　林笙犹豫片刻，仍鼓起勇气诚恳道谢：“谢谢你。”

　　许清宴眼睛亮汪汪，豪气摆手：“小事儿！那个贺时是年级里有名的刺头，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只会欺软怕硬算什么
　　男人。”

　　男生脸微微红着，垂着头不知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善意。

　　“贺时他们那样对你你怎么都不回击呀，是之前跟他们有过节吗？”

　　闻言，林笙小幅度摇头，声音放得很轻：“我也不太清楚，从刚开学那段时间就是这样了…也许是因为我没有当他们所谓听话的跟班吧…”

　　许清宴“啊”了声。

　　开学头几天，每个班都会组织集体去教务办领取这一学期的课本，因为数量较多，通常都是三五好友一起去。

　　许清宴与他是隔壁班，她还记得那天在教务办取书的时候，有个人很奇怪，一个人找老师申报领了三四人份的书，成堆的课本围在他脚边。

　　由于距离较远，看不清他的表情，许清宴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子无奈蹲下，将一半的课本塞满书包，另一半的课本则全数抱在怀中。

　　那人费力起身，由于书本太重，重心不稳还往后踉跄几步，许清宴仅是看着都担心，非常怀疑他会不会中途摔一跤。

　　只不过刚注视到男生弓着身子缓步走出大楼，她就被朋友叫走了。

　　“我那天看到的人原来是你啊！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样！”

　　头越垂越低，林笙神情闪躲着，些许自嘲：“没关系的，这种情况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空气顿时陷入沉寂，许清宴最终还是没忍住：“那你怎么没试着找朋友帮忙？一个人抗下这些肯定很不容易吧。”

　　“我…”林笙声如呐蚊，手掌渐渐攥紧，声音发涩：“我没有什么朋友…本来以为，他们是愿意跟我做朋友的…”

　　许清宴自觉说错话，默默咬了下自己的舌头。

　　忽而，她拍拍林笙的肩，语气变得欢快：“既然这样，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呢叫许清宴，地理系一年级二班，就在你隔壁，以后再有人要欺负你就来找我好了！”

　　林笙愣愣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我最看不惯有人恃强凌弱，你也可以理解成我在美救英雄——”女孩笑得狡黠，朝他眨眨眼：“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啦！”

　　真挚的话语如同燎原火焰，使林笙常年封闭的心灵冰川奇迹般有了消融的迹象。

　　“好、好的清宴。”男生有些结结巴巴，复而想起什么小声补充道：“我叫林笙，地理系一年级一班。”

　　“嗯！我知道！”

　　车程行进到一半，许清宴突然扭过头，语气好奇：“我有次去对面的江大，看到你和大名鼎鼎的江大男神在一起，看起来好像很亲密的样子，莫非你们是…”

　　“不是！他、他是我哥哥！”

　　见女生睁大眼，他赶忙补上：“刚搬来的邻居家哥哥。”

　　“哦，那他是alpha吗？信息素是什么味？有对象吗？”

　　“我…我不知道…”林笙嗫嚅着摇头。

　　许清宴失望地哼唧，小小叹气，“啊，我还想着说你们经常在一块，对他的事肯定很熟悉呢。”

　　我跟沈池…很熟么。

　　林笙心道，我们每天都会见面，外人眼中看起来确实很亲近，但我对他的事…

　　一无所知。

　　温云的话在耳畔响起，犹豫再三，林笙还是试探开口：“你问我这个，是因为喜欢他吗？”

　　“当然不是！”

　　像是听到不得了的话，许清宴调子骤然拔高，急红了脸解释：“我才不喜欢那种男生，虽然长得帅，但冷冰冰的看起来就不好相处。”

　　见林笙仍不太相信，她压低声音靠近他：“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不然我哥要揍我的。”

　　“你哥？”

　　许清宴悄声道：“其实是我哥，a大的，他高中时就暗恋你那个完美的邻居哥哥，知道你们俩认识托我来打探情报。所以你真不知道沈校草有没有对象吗？”

　　完美校草？沈池？

　　双面校霸还差不多。

　　林笙在心里为人捏了把汗，缓缓摇头：“虽然我们两家关系很好，但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池哥哥好像还没分化，应该也没有对象。”

　　“好吧，我哥上个月分化成了beta，听说beta几乎没有信息素，我都没闻到什么味。”

　　两人嘀咕好一阵，仍似懂非懂。

　　许清宴大手一挥：“我宣布，你以后就是我在学校里的好朋友了！”

　　好朋友。

　　久违又陌生的词在林笙心底盘旋，他看了看女生开朗友善的面孔，也跟着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