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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他探身张口 ...

  •   魏州襄平,椅梧馆。
      清风拂过,吹皱一池碧水,荷叶次第颔首,藕花将谢,露出日渐饱满的莲蓬。
      水边八角亭里,卫瀛坐在美人靠上,斜倚着栏杆,半眯着眼望着景色,唇瓣微抿,波光映衬下的脸色却有几分苍白,显然心事重重。
      她晌午时分接到消息,景元帝将派使节来探望她,而使节之首,竟是丞相张申。
      眼下魏、幽州大战在即,天下局势风云诡谲,父皇此时派人来魏州本就让她不得不多想,而为首的居然是当朝丞相?
      父皇要做什么?有什么旨意竟要张申来传达?储况会怎么想?明日去议政堂议事时,那些魏州家臣又作何想?
      父皇啊,您难道全然不考虑女儿的处境么?
      卫瀛眉眼越发阴郁。

      卫瀛的心绪百转,贴身侍女却并未察觉。玉扇转头吩咐婢女送来几盘新摘的瓜果,笑道:“公主,陛下派的人估摸着这个月就能到了!您也有两三年没和张相好好聊了,这次见了他,您准又有一肚子问题要请教他吧,嘻嘻。”
      卫瀛自幼遇到不懂的事总是第一个去问张申,从奶声奶气地问他为什么只有白天才能看见先生,到亭亭少女一脸娇憨地问他‘翘翘错薪,言刈其楚’是何意。她的问题天马行空,多数都与课业不相干,但张申总是会放下手头政务,耐心解答。

      玉扇笑吟吟地将剥好的葡萄递到卫瀛唇边,卫瀛瞥了眼,张口吃了,面上仍不见半点喜色。
      玉扇察觉公主兴致缺缺,有些疑惑地瞧瞧烟素,烟素朝她使了个眼色,两人都垂首侍立,不再多言。

      此时,侍从过来通报说崔统领求见。
      卫瀛面色一滞,转眸望向亭外,高高的石阶下,崔朔正低眉垂眼地等候,他身形挺拔如旧,可不知是不是错觉,卫瀛觉得他周身的气度比从前更加沉敛,也更加冷了。
      上次因彻查卢望背后势力一事,崔朔言语僭越触怒卫瀛,她罚他停职一月闭门思过,如今早已期满,但崔朔复职后,两人尚未见过面。

      隔了片刻,卫瀛才道:“让他过来吧。”
      崔朔沉稳地登上台阶,缓步走过来时步伐几乎像是丈量过的,尚未到卫瀛面前,他就已经间隔远远的停下,跪地行礼,声音平静,“卑职叩见殿下。”
      卫瀛点头,“起来吧,有什么事?”

      崔朔起身,眼睫低垂,“卑职今日来禀报暗查听松书院一事。”
      卫瀛这才来了些兴致,“哦?查到什么了。”
      崔朔停顿了下,“卑职命手下将家臣摸排一番,发现魏州家臣中不少都曾在这家书院求学……”
      卫瀛蹙眉,“那就是说,卢望背后的高人,范围依然很大?”
      崔朔不语,但显然也是这个看法。
      卫瀛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下巴,“不,不对,能给卢望做靠山的,想必颇有分量……”
      忽地灵光一闪,她问:“左相、相邦,还有上将军,这三人是否与这家书院有关?”

      “左相年少时曾去求学,因无人举荐,最后只能做外门弟子,和贫寒子弟一起上过两年课,但不在门生之列。”
      “上将军出身世家,确乎有机会去书院,实际上他的胞弟就曾去求学,但他本人没有。”
      “至于相邦,卑职没查到他和书院有什么关联。”

      卫瀛眼底光芒暗了暗,默然半晌,“你说,创办这家书院的是个归隐山林的大儒?那……此人什么来头?”
      崔朔道,“此人是前朝大家,号听松散人,但姓名籍贯一概没有流传下来。曾有前朝皇帝去他栖居的竹林求教,还以高官厚禄请他出山,他只赐教不出仕,后来彻底隐居治学,再不见客。”
      卫瀛缓缓呼了口气,“知道了。”

      她端详崔朔片刻,察觉到他今日来述职,全程无一字赘言,也没有什么表情,更没抬眸看她一眼。
      难不成停职一事,让他心里生怨?

      卫瀛盘算了下,既然他已经受罚,警示的目的达到,不必再冷着他。
      再说,若崔朔当真怨恨,她也该探探他的底。
      于是卫瀛笑笑,口气放柔了些,“近日暑气仍很重,崔统领操练辛苦了。”
      她用手里团扇指了下满桌果盘,“这里不少都是本宫田庄上摘的,过会儿派人给崔统领送去些。”

      崔朔闻言,面上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只恭敬道谢,再无其他反应。
      卫瀛瞧了瞧,顿觉十分没意思,索性直接送客:“若没旁的事,崔统领可以退下了。”
      崔朔一躬身,转身离开,干净利落。

      卫瀛坐在亭子里,暗地瞧着崔朔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她觉得崔朔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尽管他自己可能完全没察觉,但从前他的眼睛总会一刻不停的追随着她,就像影子追着光,她每一点细微的举动,都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总能挑起他的各种反应。
      但今日的崔朔,却像熄了灯的暗室,或是一堵墙,连目光都本本分分地落在她面前三尺有余的地面上,连她的裙边都不曾看一眼。
      至于这种变化好不好,她拿不准。
      可直觉告诉她,她不喜欢如今这个看不透的崔朔……

      于此同时,侯府另一侧的流觞榭,黛青竹影透过窗户投入室内。
      储况坐在暗处,面前摊开京畿送来的文书,素白指尖一下下点在‘探望’、‘丞相大人’等字眼上,另一只手捏了下额角。
      周延正在汇报这季度得胜契的募集、承兑事项,他一一讲完,抬眼见储况面露沉思之色,又看了眼那文书,便乖觉地说:“主公,张申是当朝丞相,又是殿下的开蒙恩师,于公于私,分量都极重,他此行…不简单。”

      “于公于私……”储况不知为何低声重复这四个字,曲起指节轻敲桌面,仿佛在数着什么,“张申对公主,从开蒙到出嫁这十余载,事无巨细,极其用心。比方说公主下嫁时,张相两袖清风,却送了如意、玉瓶和十二扇的屏风,还赠了亲题的婚联和贺诗,甚至连殿下的婚书都是他亲笔所写……”
      周延垂首细听,咂摸了下储况这话里的味道,不由微微蹙眉,只得附和道:“唔,确实用心。”

      却听储况语调幽幽地说,“他年逾不惑,却仍未娶……”
      周延眉心一跳,面上一片空白,半晌后才勉强开口,“呃……张相当年将大启上下整饬一新,又为出征北国苦心筹谋,后来大病一场,多年萎顿……想来不娶,概因政务耗尽心力,又体弱而已。”
      储况凝眸瞧向窗外碧绿竹海,轻轻揉搓指腹,沉默良久,忽地露齿而笑,笑容颇有些森寒,“这不是醉心权势、病体不支能解释的……倒像是把这辈子的心血都倾注在公主身上……”
      周延心头一震,忙低头掩住惊异神色,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是夜,椅梧馆。
      烛火葳蕤,卫瀛坐在妆镜前,玉扇拿玉梳细细地帮她梳着发,烟素给她手上涂着香膏。
      卫瀛透过镜面瞧了眼身后长榻上的储况,他一直翻着几份家臣递上来的文书。
      他是不打算提父皇派张相来魏州的事?还是在等我开口?
      卫瀛收回视线,微微纳罕。

      “周延下午向我汇报了这季度得胜契承兑诸事。”储况忽然开口,“看来如今虽大力筹款,但州府钱款运转还算平稳。”
      卫瀛从思绪里抽离,点点头,“如今在魏州,得胜契不仅可以生利钱,日常买卖还可用契交易,甚至抵给当铺换钱周转,州府用契筹款已不算难事。”
      储况翻过一页文书,“可如今军饷、筹粮、囤积精炭却处处用钱……左相今日就驳回了周延数笔款子,都是用来囤积幽州粮食的。左相的理由是这些钱款更应该用在魏州农事上。”
      卫瀛蹙眉,看来宁云景仍未放弃阻止货殖总策,只是从硬碰硬改为软钉子,他手握各项政务稽核审查大权,他这般暗中阻挠,总策便会举步维艰。

      “周延去找你了?”卫瀛问。
      “不错,他请我准了这些款子。”
      “那你准了吗?”
      “没有,”储况从手里文书上微微抬眼,“这事不大,我不能让左相下不来台。”

      卫瀛略感意外,不由透过镜子看看他,储况如今已经肯和她说这样的心里话了?
      她忍不住唇角微微翘起,“这倒是……”
      沉了沉,她声音冷下去,“可左相今日驳回几笔款子,明日就能撤回几道政令,用不了多长时间,货殖总策就名存实亡了!”

      储况面上浮起笑意,“瀛瀛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卫瀛索性也不再兜圈子,“你该给我一点裁量权,比方说某个额度下的钱款,我可有权调配,不然层层审批,又有左相设卡,货殖总策根本施展不开。”

      储况轻轻挑眉,指腹划过文书边角,她竟这般明目张胆的要权了。
      他的瀛瀛果然不是寻常女子,该进攻的时候绝不犹豫,仿佛雪地里的猞猁一般,敏捷、大胆又强悍。

      他不由哼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声笑搞得卫瀛有些无措,回头看看他,“你笑什么?”
      储况笑意渐收,随手将文书置于一旁,起身走到卫瀛身后,俯身虚扶着卫瀛的肩膀瞧向妆镜,两人隔着镜子对视片刻,储况凑近卫瀛耳畔,用低得唯有二人能听清的声音道,“瀛瀛要的,况都会给,可况想要的,瀛瀛日后也一定要给我才是。”
      说罢,忽然探身张口含住她耳垂,卫瀛面上霎时间腾起红晕,两旁侍女忙低下头,嘴角却都扬了起来。

      储况的唇瓣细细的碾过卫瀛饱满的耳垂,而后轻轻用齿将她的金耳坠摘了下来,用手接过,放到了妆台上。
      卫瀛紧张地瞧着他,一颗心噗噗跳着,仿佛对他接下来的举动即忐忑,又期待。
      储况端详她片刻,却狡黠一笑,转身进了床帐,本本分分地躺下了。
      卫瀛怔愣了下,又好气又好笑,也跟着上了床,躺下后盖好被子,朝储况恶狠狠地一瞪眼,“等着吧你,我才不呢!”
      说完就笑嘻嘻地背过身去,不再理会对方。

      侍女熄了内室里的烛火,放好床帐,轻手轻脚退下。
      黑暗里,两人都静静躺着,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隔了一阵,卫瀛捏着被角低声开口,犹豫过后,还是决定直接说:“今日接到消息,父皇要派张相来看我。”
      身后,储况淡淡的“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年轻时那场大病,落下了病根,每每刮风下雨,都会咳喘虚寒,魏州潮湿,我想给他安排一处宽敞的地方落脚。”卫瀛眼睛泛着细碎的光,她讲这些话其实另有目的,绝非照顾张相身体那么简单。

      储况缓缓睁开眼,唇角微勾,原来如此,她要自己安排张相的住处,免得被他监视。
      “……好,听瀛瀛的。”

      卫瀛暗暗呼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夜色浓稠,储况一双凤眸却睁了许久,如幽谷里的冷潭,表面平静如镜,底下却涌动着数不清的暗流和漩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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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萌新一枚,求评论求收藏,过签文感情深厚,绝对不坑哒! 最近频繁出差,IP乱窜,写文不在状态,十分抱歉(鞠躬),会努力调整尽快恢复的,感谢~ PS:段评已开,欢迎捉虫、讨论! 谢谢(*^▽^*) PS的PS:虽然距离完结还早,但是强迫症忍不住开始捉虫了,打算把前面的虫分批捉一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