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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想不到姑姑 ...

  •   浓密树荫下,储况低声吩咐道,“去联络许康,就说,我有要事找他。”
      逐影拱手领命,足尖一点便跃上树梢,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储况凝眸望着青黑夜幕,抬手触及袖底贴身藏着的匕首,夏夜寝衣轻薄,隔着衣料,刀鞘雕花触感十分清晰。
      他指腹缓缓划过山林草纹和那山巅的海东青,夜风习习,自北方吹来。

      耳畔仿佛响起了一曲牧歌,渺远悠扬,裹挟着草木香。
      一丝湿气浮起,缭绕耳廓,‘哼,贱种,到头来还不是要靠我北国。’

      储况默了默,转身喃喃道:“我从不和自己较劲,能利用的,就拿来,仅此而已。”
      他露齿而笑,眉眼温柔,却是在对着暗夜里空无一人的树梢低语,这场景实在诡异,若是旁人见了,定要暗暗心惊,免不得要怀疑魏侯被什么妖鬼魇住了。

      储况顿了顿,又语调讥讽,继续朝虚空笑道:“放心,你也大有用处。”
      耳畔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哈,你算盘打得真响!就凭你,也想摆布北国?做梦!’
      储况神色恹恹,语调轻慢,“我自有法子。”
      他利落转身,从窗户悄声回了内室,回身轻轻将朱窗合上,铜制的窗枢与木框微微磕出一点细响,轻微得普通人都难以察觉。

      储况轻手轻脚走到床前,撩起床帐一角,卫瀛正面朝里侧安睡,长发在枕上铺开,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望了片刻,上床重新躺下。

      内室里一片寂静,只隐约听见外面断续的虫鸣。
      半晌后,卫瀛缓缓掀起眼帘,一动不动地感受着身后近在咫尺的体温,很快又将眼睛闭上。
      罢了,储况既然有不愿明说的手段,那她暂且装作没有察觉为妙。不过,如今看来,储况的秘密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也深得多。若想掌控魏州,这些秘密或许极为关键,但她眼下没有精力去挖,她也不认为自己有这个底气去挖,一切还得从长计议……

      内室门外,值夜的一个婢女略歪着头,耳朵几乎贴在了门缝上,眼睫微颤,随即蹑手蹑脚从门前离开。
      一同值夜的婢女见她往外面走,不由低声道,“采英,你做什么去?”
      采英羞赧一笑,往腹部指了下,轻声答:“我贪凉,肠胃坏了,去去就来,别和旁人说,怪丢人的。”
      对方笑笑,没说话。
      采英转身离去,而在转身的一瞬间,面上的笑意彻底消退,莲步轻移到了廊檐下,左右瞧瞧,趁守卫不留意,身形灵巧地钻进了假山间。
      不久后,一只鸽子在暗夜里起飞,越过侯府高高的院墙,径直朝襄平城另一侧而去。

      襄平城一处寻常街角,响起一慢三快的梆子声,更夫一停步,远处飞来的鸽子便稳稳落到他肩头,取下鸽子腿上的字条,收入怀里,继续慢慢沿街打更,直到穿过三座巍峨的牌楼,一座威严逼人的大宅近在眼前,他神色如常地走过门口石狮子前,将那字条塞入了狮子口中……

      数日后,细雨飘扬,空气透着一丝夏日难得的凉意,却因潮湿而显得粘腻,天色是雾蒙蒙的灰。
      大宅深处,假山堆叠,池塘里藕花成片。风过时,亭亭荷叶次第颔首。
      储况与周延行至水边,逐影跟在两人后方。
      水中石舫里,传出男子低沉浑厚的歌声,正唱着一支赞美水草丰美的牧歌,伴着敲打杯盘碗盏的清脆声响。
      周延瞧了瞧石舫,舔舔唇,低声道:“主公,他昨儿个来的,在里面饮酒作乐整整一昼夜,这副德行,半点不像来谈正事的。”
      储况唇角微勾,“即便现在有千军万马逼至他眼前,他也能照样能饮酒高歌一曲。”

      周延见状,不再多言。
      储况瞥了眼逐影,半大少年正歪头站着,望着周府池塘里新栽的荷花微微出神。
      “逐影,乖乖等,不要动周府库的花草。”
      逐影表情一滞,忙道,“逐影才不会!”
      储况笑笑,丢下两人进了石舫。

      绕过屏风,穿过珠帘,只见石舫中间八仙桌前,许康身姿歪斜瘫在椅子里,信手用筷子敲击酒坛,身侧围着两个浓艳女子,一个正俯身斟酒,另一个整个人都软在他身上,玉手搭在他肩头。

      储况脚步放缓,停在珠帘前,望着眼前寻欢作乐的男女,目光淡漠。
      许康仍动情地摇头唱歌,歌声终了才扔开筷子,捉过身侧美人的手亲了口,又捏捏对方下巴,“去吧,累了一夜,该合眼了。”
      两女子娇笑着翩然而去。

      室内女子脂粉香气浓郁,储况眉心微微一蹙,推开窗让新鲜空气涌进来。
      许康大笑,“这点香味就受不了?如何与夫人相处?”
      储况面色冷了下去,“公主殿下怎能相提并论。”

      许康笑意收敛,手指在膝头一叩,“难不成,那位公主不用香?”
      储况微微眯眼,目光里透着一丝危险的审视,“与你何干?”
      一时间,石舫里陷入沉默,气氛微妙起来。
      许康在椅子上坐直,沉吟片刻,正色道,“……我不喜欢兜圈子,索性直说,那位殿下日后不过是个号令天下的幌子,面子上好看罢了,你不该投入太多。”

      储况嗤笑一声,“即便如此,也与你不相干。”
      许康面色一沉,语调冷硬,“我是关心你才说的,那位殿下我虽没见过,但看她在魏州百姓间的口碑…想来此女不简单,大丈夫还是远离为妙,更何况,你明明知道自己是谁!还与她……”
      许康目光有意在储况脸上徘徊,见对方仍是那副清淡神色,仿佛两人只是在说寻常不过的事,许康心底不由涌起一股寒意,头皮都阵阵发麻,恼得他发狠般猛地拍桌,震得杯盘乱颤,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怎么想的?真是疯子!疯子!”

      储况敛目,呼吸微微发沉,手指摩挲着玉佩丝带。
      丝者,思也,相思入骨,药石难医。
      纵使疯狂,纵使要堕入地狱,他也甘之如饴。

      许康深深地吸了口气,最终只挤出一句:“你会不得好死的。”
      抄起酒坛,将剩下的半坛酒水咕噜噜饮尽。

      储况只浅浅一笑,“……罢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今日我叫你来,是有要事相托。”
      许康见储况彻底回避公主的话题,态度越发淡了,“何事?直说吧。”
      “如今魏、幽二州对抗,幽州粮秣充盈、府库满溢,魏州实难正面突破……”

      许康抬手打断了他,“我先说好,你们大启人窝里斗,别想拉北国下水,父皇绝不会帮你打幽州的,免开尊口。”
      储况一笑,“薛明远的人头,自然我亲手去取,本来也轮不到你们。”
      许康被挑起些兴致,“嗯?那你要我北国帮什么?”

      储况从袖底取出一份舆图,推开碗盏,在桌面上将舆图展开,许康刚瞥了一眼,目光便被牢牢吸住,不由凑近舆图细观起来,眼底渐渐亮了起来。
      这份舆图竟完整地绘制出幽州西北数十座粮仓的具体位置、附近军营情况,还标出兵力、巡守安排等核心军情。

      “嘶——”许康用力揉揉下巴,目光仍舍不得离开舆图半分,咧嘴大笑,“好东西!你哪里来的?”
      这自然是乾坤教教众的功劳,但储况怎会对许康推心置腹?于是他只道:“我自有门道。”
      许康深知不能刨根问底,便改口问:“信息保真吗?”
      储况笑笑:“八九不离十,若不信,你也可派人核实。”
      许康摇摇头,“不必,我信你,况且派探子去容易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许康双臂撑着桌面,俯身全神贯注地盯着舆图半晌,眼底的光亮却渐渐转暗。
      储况在旁轻声道:“你们只需出兵将这些粮仓劫掠一空,就算帮我的忙了。”
      许康神色微凝,唇角扯出一点弧度,“北国得粮,魏州也给幽州使了绊子,乍看去确实双赢,但……为了这点好处就卷入战局,对北国来说不划算,我父王怕是不会答应。”

      储况垂下眼,低低笑了两声,“赫顿还想观望到几时?再晚些下场,就轮不到你们捞好处了。”
      这句话把北国人暗地里那点盘算全部挑到了明面上,许康顿时面色不大好看,张张口想维护父王几句,但最终又合上,拧眉沉思,“这事我怕是说不上话……”
      储况从袖底拿出一张叠得十分齐整的纸,递给许康,“我知你有难处,不强求你说服赫顿,只需把这个转交给他就好。”

      许康半信半疑地接过,展开一瞧,是一幅用墨拓印的花纹,看外部轮廓,大概是从短刀或匕首刀鞘上拓下来的,图样里草木山峦纹路清晰,山巅掠过一只海东青。
      许康手指一颤,眯起眼仔细端详,视线在那花纹上停留良久,面色罕见的有些凝重,“这样的匕首,我父皇也有一把,想不到姑姑的那把,竟一直在你手里……”

      随即朗声大笑,“好啊,好你个储况!事到如今,竟把她抬出来?我可以帮你转交,但我父皇看到这个会怎么想,我可不敢保证,毕竟他老人家只信利益。”
      储况面色淡然,“乱世英雄,谁不重利?我想告诉赫顿的是……比起薛明远,北国还是与我合作更稳妥,毕竟我身体里的血,来自同一片白山黑水,不是么?”

      许康闭紧唇,静默地端详储况片刻,目光复杂,然后将那张纸和舆图都仔细收好,拍拍储况肩头,“东西我会带到的。”
      “走啦!”大步走出了石舫,头也不回。

      倏忽半月光景,幽、魏两州角力日渐焦灼。
      这日晨间,议政堂上,赵玄璋出列禀报军情道,“探子来报,北国铁骑近来突袭了幽州西北四五处粮仓,劫掠粮草怕是有数万石,这些蛮子行动迅疾精准,显然摸透了幽州的底,幽州损失颇大,粮价应声大涨。”
      一都尉冷笑,“哈!看来是幽侯治军无方,不然粮仓的位置、守军兵力这些情报北国蛮子如何得知?”

      武将队列里议论不断,卫瀛坐在储况身侧,略低下脸,视线停留在手背上,面露思索之色。
      她前日刚接到顾青密报,顾青说他舍弃了两条商路,‘喂给’了幽州州府,州府却仍穷追不舍,险些逼近他囤粮命脉,恰逢北国南下劫掠,幽州上下焦头烂额,对商贾的调查陷入停滞,那条囤粮命脉才得以保住。

      卫瀛埋头佯装整理了下袖口,眼睛却轻轻一转,瞥向身侧不远处储况的方向,视线滑过他广袖下,那修长的手正松弛地放在膝头。
      这是一双抚琴弄箫、执棋焚香的手,却也能在千军万马前挥刀拉弓。
      刹那间,她想起储况夜半溜出房门密谈,回来后却一身北国酒气,想起毒杀叶峋的北国药草,想起他收到丛云弓时生硬而疏离的道谢,而此前不久储况才说过‘要让幽侯不得不收手’,转眼间北国就劫了幽州粮仓……
      忽然,卫瀛视野里的那只手食指略微一动,惊得她忙收回视线,呼吸却有些紧促,伸手端起茶盏,杯口在唇边停了许久,却迟迟没有饮茶。
      只听身侧响起储况平静的声音,“此事,殿下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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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萌新一枚,求评论求收藏,过签文感情深厚,绝对不坑哒! 最近频繁出差,IP乱窜,写文不在状态,十分抱歉(鞠躬),会努力调整尽快恢复的,感谢~ PS:段评已开,欢迎捉虫、讨论! 谢谢(*^▽^*) PS的PS:虽然距离完结还早,但是强迫症忍不住开始捉虫了,打算把前面的虫分批捉一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