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农女传（三十六） 姜柏舟喉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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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舟，这是周娘整理的账本，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徐禾身着灰色布衣，手持一打蓝色账本，脚步轻快地朝着桌边那道身影走去。
姜柏舟斜倚在桌案边，开得热烈的繁花缀于枝头，花枝自窗外延伸，循着微风轻轻拂过姜柏舟散于肩头的长发，在浓浓墨色中，留下一抹淡淡的芬芳。
“稳重些，都是当家做主的人了，怎么瞧起来还是那一副小孩模样。”
姜柏舟微微抬眸，指尖漫不经心的擦过柔软的花瓣，黝黑的眼瞳中映出那人轻快的身影。
她轻斥一声，含笑瞧着徐禾。话虽如此，姜柏舟眼中却没有任何的责备之意。金乌坠在她的眼中，化作微光，搅碎了一片温柔与缱绻。
“这不是有你在嘛。”徐禾笑嘻嘻地看着姜柏舟，半点不吃她的压力。她双手举着那摞账本，眼巴巴凑到姜柏舟跟前，说，“快看快看，这可是周娘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改好的，你快看，可别辜负了她这一番心血。”
“这还用你说了，”姜柏舟接过账本，随手卷起在徐禾头上轻轻一敲，“我又没说让她立马交，这么急干什么，万一熬坏了身子，怎么办？”
“这件事你最没有发言权。”徐禾捂着脑袋，垂下眼睫，小声嘀咕道。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大点声，当着我面说。”姜柏舟看着徐禾这幅鬼鬼祟祟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又是一下。
“我说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徐禾忍无可忍，双手怀抱着脑袋大声抗议道，“我早晨刚看到叶逐风在唠叨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说你原本答应的好好的会早睡，结果又熬了个通宵。不仅如此，你还不好好吃药养病，一点都不爱惜身体，你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
徐禾一阵絮叨，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对姜柏舟不好好养身体的不满发泄了个痛快。
徐禾早就对姜柏舟的一举一动看不顺眼了，只是姜柏舟性子执拗，能劝她的只有叶逐风一人。其余人，半点都插不上嘴。
徐禾越说越起劲，丝毫没有注意到姜柏舟逐渐僵硬的面孔。
等到她一口气全都说完，才惊觉这早已沉寂下的气氛。
徐禾僵硬抬眸，正好对上了姜柏舟不善的眼睛。
“说的开心吗？”姜柏舟似笑非笑地看着徐禾，手中账本卷在一起，一下接着一下的敲击着掌心。
“咚、咚、咚。”
声音如鼓砸在了徐禾心跳的间隙。
徐禾悄悄咽了一口唾沫，低下头，声声若蚊吟，“开心……”
话音刚落，一只手便落在了徐禾的头上。
徐禾脖颈一缩，可出乎意料的是，落在她头上的，不是想象中的疼痛，而是温柔的抚摸。
徐禾微微一顿，掀起眼皮，偷偷摸摸觑着姜柏舟的神色。
看着徐禾这幅垂头丧气的模样，姜柏舟叹了口气，一下接着一下地抚摸徐禾的头发。
她知道徐禾其实是为了她的身体找想，怕她太过劳累就此倒下，姜柏舟自己，也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农禾坊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赵家与二皇子尚且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她又怎么敢放任自己去休息。
“行了，别垂着脑袋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姜柏舟点了点徐禾的眉心，眼眸中是将要溺死人的温柔与缱绻，“我保证，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身体的。你找我，除了看账本，还有别的事情吗？”
“我就知道，柏舟你最好了。”徐禾仰起脸，双手握住姜柏舟的手腕，撒娇般贴着她的掌心蹭了蹭，宛如一只讨娇卖乖的狸奴，“还有一件事，就是那位新来的宋公子，他是来干什么的？整天神龙不见尾的，大家都对他的特别好奇。”
“她啊，”姜柏舟沉吟片刻，斟酌着言语思考应该怎么向姜柏舟解释，“她是大皇女殿下派来的谋士，只是我不是跟你聊过赵家的问题吗？皇女殿下便派她来协助我们扳倒赵家。平日里不用去管她，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果她有什么要求，也尽量满足她，不必多问。”
“我知道了，你放心，大家都知道事情轻重会配合好她的。”徐禾微微颔首，点头应道，“在正事上面，大家不会出岔子的，只是有一点……”徐禾顿了一下，指腹轻轻揉捏着一角边缘的绣花，迟疑问道，“那赵正，他到底想干什么。之前我们猜他是想要利用舆论来给我们戴高帽，泼黑水。可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他们依旧没有任何的动作，你说，他们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姜柏舟涨了涨嘴，刚要开口，忽然一阵风自窗外呼啸而过。
她似是听到了什么，目光一凝，转头刺向窗外。
“咚——咚——咚——!”
翻涌的声浪自远处传来，如万马奔腾，展现出浩荡的声势。
姜柏舟与徐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与严肃。
“是县衙门前的登闻鼓响了，”姜柏舟沉声说道，“看来，赵家终于开始动手了。”
“砰”地一声巨响，伴随着姜柏舟话音落下，大门被人从外部重重推开。
一道身影逆着光，大踏步向二人走来。
姜柏舟与徐禾抬眼望去，发现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她们刚才谈论过的宋怀瑾。
宋怀瑾在距离姜柏舟几步远的地方站定，面色严肃，俯身一拜，沉声说道:“殿下，衙门传唤，说有人敲登闻鼓，状告农禾坊。”
“罪名是什么。”姜柏舟目光紧紧盯着宋怀瑾，远方接续不断的鼓声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间。
宋怀瑾顶着着威压，站直身子，目光不躲不闪，回望着姜柏舟那双充斥着戾气与杀意的眼睛:“回禀殿下，罪名之一是私设工坊、聚集妇孺、夜聚晓散、有伤风化。除此之外，敲鼓之人乃是农禾坊部分骨干的丈夫与亲属，宋怀德派人找到他们，用金银钱财收买，让他们到县衙前敲鼓鸣冤，状告农禾坊拐带良家妇女，行巫邪之术，坏人心智。”
“传唤的衙役已经到门口了，”宋怀德目光移到站在一旁的徐禾身上，沉声说道，“要求徐姑娘立刻去往县衙 与他们公堂对峙。”
“好，很好，”姜柏舟喉间滚出一声讥笑，熊熊怒火灼烧着满腔杀意，眉眼冰冷如利剑出鞘，“既是如此，那咱们便走。我倒要看看，这声名赫赫的宋怀德，是否真如传闻中所讲，那般惊才绝艳。”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自府衙门前响起，一下又一下，如黑云压境，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升堂!”
“威——武——!”
“砰!”
惊堂木重重地砸在桌案上，于威严的公堂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只见高坐于案后的县令长袖一甩，面色庄严冷冷注视着前方。
县令目光由远及近，一寸寸刮过站在底下的众人。
只是那目光在扫过一块龙型玉佩时，猛然顿住，抬眼，直直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轰的一声，县令脑中思绪如烟花般轰然炸开。他不动声色的将目光移开，落向别处。
想到刚才看到的，县令指节骤缩，忍不住攥紧手中的惊堂木。冷汗自背后渗出，混杂着兢惧，将衣衫打湿。
县令本名张志生，淮南人士，出身寒门。
当年他科举及第时，曾于朝堂上遥遥见一人立于御前，身穿玄衣锦袍，浑身气势逼人，如利剑出鞘，放芒毕露。满朝文武百官，竟无一人可与之相比。
张志生当时被这气场所震慑，偏头悄悄询问身边人，那人是谁，朝堂重地，权力中心，竟是如此胆大妄为。
那同僚只说了六个字，便将这一切解释清楚。
他说:是静姝长公主。
只此一言，张志生便住嘴不再多问。
静姝长公主的威名，天底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时至今日，张志生还记得，当时静姝长公主腰间悬挂的玉佩，与他刚才在那人身上看见的，一模一样。更别提，那人的眉眼，还与静姝长公主有着八分相似。
她只是站在那儿，便让张志生恍惚间，以为又重回到那一天。
“宋怀德啊宋怀德，你可是害苦我了。”张志生在心中苦笑道。
他与宋怀德本是同窗，不过当年他科举及第，宋怀德却是名落孙山。随是如此，二人之间的联系却没有就此斩断。
此后，张志生被派往崇德县，成为一地父母官；宋怀德则投归二皇子门下，平步青云。
眼见着昔日同窗有了好的去处，张志生自己也是倍感欣慰。
之后宋怀德来到赵家，成为赵府的宋先生，两人离的更近了，情谊也是愈发深厚起来。
可是……
张志生收回思绪，垂眸敛去眼中暗色，既然走上这条路，那么多思无益。若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也不过是罪有应得，他便只当这一切自己都不知道便罢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眼前之事。
“堂下击鼓何人，有何冤情，还不速速说来!”
“啪——！”
惊堂木一声脆响，张志生盯着站在最前方的那个男人，沉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农女传（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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