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农女传（三十五） 母亲说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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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销雨霁、碧空如洗。
连绵多日的暴雨终于停歇，郁郁葱葱的绿植随风摇曳，绿浪翻涌，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中形成碧波骇浪。
一辆外表朴素的马车于田间小道中行驶，车轮驶过泥泞不堪的田间小路，在招摇的群芳中，无端沾染了满身芬芳。
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座农家小院前。
车夫松开缰绳，转头向着车厢高声喊道：“公子，到地了，就是这里。”
“多谢，这一路有劳了。”
清冽的声音自车厢中响起，如山泉潺潺流淌，于山石间碰撞出山林的回响。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自帘后伸出，指腹握住厚重的帘布将其缓缓拉开，于阴影里露出了一张清俊无双的芙蓉面。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是姜柏舟推开门见到来人后的第一想法。
来人一身朴素青袍，眉眼如画，长发被一根木簪简单挽在身后，周身没有其它多余的饰品，却自带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像是一块被岁月打磨的古玉，难掩它本身的厚重。
“宋公子，一路颠簸，辛苦了。”
姜柏舟立于木门前，唇角含笑，袖摆轻扬，弯眸看着自马车上走下的翩翩公子。
“见过郡主殿下。”宋怀瑾刚刚站定，便整理衣袖俯身一拜，言辞恳切，满是肺腑之言，“此番奉皇女殿下之命前来，协助殿下解决赵家之事。多有叨扰，还请殿下见谅。”
她垂着眼睫，保持着行礼的动作久久不变。目光落在底下泥泞的土地上，神色间不敢有丝毫的冒犯。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大名鼎鼎的嘉懿郡主。
来的路上，宋怀瑾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嘉懿郡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五花八门的。
如果是叶逐风，她会说姜柏舟是天下最好的人，是她此生唯一的挚友，面冷心热、重情重义，但做事常常不顾忌自身，兵走险招；如果是林木槿，她会说姜柏舟就是一个小混蛋，跟她娘是如出一辙的恶劣，但也跟她娘一样胸怀天下；如果是徐禾，她会说姜柏舟是一个稳重，让人安心的存在，有她在，就没有干不成的事情；如果是大皇女，她会说姜柏舟是一个足智近妖，惊才绝艳的天才，是她渴求已久的人才；如果是霍酌川，他会说姜柏舟是他的神明，是高悬于天边，让人仰望的明月；如果是二皇子，他会说姜柏舟是他一个病恹恹的妹妹，背后是手握兵权的永宁侯府；如果是赵正与宋怀德，他们会说姜柏舟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是一个心狠手辣、冷心冷肺的女人。
但他们，不是她。
宋怀瑾只能从无数的传言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名为姜柏舟的剪影。
但这些，终究不是真人。
直到下马车的前一刻，宋怀瑾依旧在思考这一问题。
嘉懿郡主、姜柏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当宋怀瑾思绪乱飘的时候，一抹玄色乍然落进了宋怀瑾的视线中。紧随其后的，是宋怀瑾两臂被人稳稳扶起。
宋怀瑾顺势而起，抬眸，目光直直地落进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里。
“不必多礼，皇女殿下早已传信给我。公子大才，特来助我，是我之幸事。”姜柏舟扫过宋怀瑾深藏于眼底的困惑与不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没有再多说些什么，而是微微侧身，手臂伸出，道：“寒舍简陋，委屈公子了。公子，先移步屋中吧，请。”
“不敢，殿下，请。”宋怀瑾瞬间回神，目光擦过姜柏舟眼睛时微微一顿，似是被其中的笑意灼伤，匆忙避开，偏头不再与她对视。
顺着力道，与姜柏舟一同朝屋内走去。
因着时间过短，宋怀瑾依旧无法得知姜柏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仅凭这一面，宋怀瑾可以判断的是，姜柏舟绝不是京城里那些只顾着吃喝玩乐的锦衣草包。
刚才那一刹那的对视，宋怀瑾险些以为自己被她看了个透彻。
别的不说，姜柏舟洞察人心的本事绝对是一流的。
想起那些传闻，宋怀瑾愈发笃定起来。姜柏舟，绝对有所图谋，而且所图不在小。
只是宋怀瑾不知道的事，刚才她与姜柏舟在门口闲聊的时候，有两双眼睛，正在背后幽幽地盯着她。
“这个人，应该是个女人。”
叶逐风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吊儿郎当地晃悠着自树枝上垂下的腿。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一只手则揪着一旁摇曳的树叶。
她盯着底下宋怀瑾逐渐远去的背影，唇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你怎么知道？”
一旁的霍酌川淡淡开口。
与叶逐风斜坐在树枝上的姿势不同，霍酌川整个人站在树枝上，背抵树干，双手抱臂，怀抱着一把长刀。
“废物，看走路的姿势啊。”叶逐风斜睨了霍酌川一眼，唇角带笑，言语间充斥着漫不经心的肆意，“她应该是仔细钻研过男子与女子之间走路时的区别，若是常人或许还真能被她糊弄过去，不过可惜的是，她遇上的是我。我行走江湖那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那你说，她女扮男装的目的是什么？还有大皇女怎么偏偏选中了她，派到殿下的身边。”霍酌川目光紧紧跟随着姜柏舟与宋怀瑾的背影，掌心附上刀柄，感受着手下粗粝的纹路，“她会不会对殿下......”
“别多想，”叶逐风突然出声，打断了霍酌川的话语，“柏舟她肯定有她的安排，你别添乱，若是破坏了柏舟的计划，我绝不会放过你。”
话到此，叶逐风语带威胁，好似霍酌川敢有什么动作，下一刻她便要拔剑出手。
“我知道，”霍酌川沉声说道，“一切都以殿下的安排为先。”
“你知道就好，”叶逐风收回放在剑柄上的手，重新搭在膝间。她的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与光一起，落在了姜柏舟玄色的衣袍上，“之前柏舟让你去查宋怀德的背景，你查的怎么样了？”
“我已经把资料全都放在了殿下的案边，”霍酌川淡淡开口，目光没有半分偏移，哪怕已经看不见姜柏舟的身影，也依旧不曾离开，“宋怀德，苍州宋家人，二房三公子，一次宴会，意外入了二皇子的眼，自此，平步青云。不过我查过了，这背后少不得宋家的运作。之后借着宋怀德的势，这二房彻底挤掉了大房的权，攥紧了宋家的掌家权。”
“你既然提到了宋家大房，我想这里面应该还藏着别的隐情吧。”叶逐风屈指轻敲膝面，一下又一下，砸在这燥热浮动的空气中，“别藏着掖着了，说说吧。”
“宋家大房大公子，前些年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被踢出了族谱，与宋家彻底断绝了关系。而恰好在他断绝关系后没多久，那宋怀德便得了二皇子的青眛，一步登天。这大房原本就是靠那大公子撑着的，这大公子走了，自然也就不是那宋怀德的对手。也因此一步一步，挤出了权力的漩涡。”霍酌川一字一顿，意有所指道，“不过真正有意思的，是那大公子的名字。”
随着霍酌川娓娓道来，叶逐风缓缓坐直身体，眉头皱起：“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
“你猜的不错，”霍酌川出声，肯定了叶逐风的猜想，“这位被逐出家族的大公子，名叫宋怀瑾，与大皇女派来的这人，同名同姓。”
“怀瑾握瑜，穷不所示。宋怀瑾，”姜柏舟笑语盈盈地看着坐在面前的宋怀瑾，喟叹道，“这可真是个好名字。”
“殿下谬赞了，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没有其它旁的意思。”宋怀瑾垂下眼睫，看着倒映在茶汤中的自己，低声说道，“殿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我定当尽全力而为之。”
“直接叫我姜柏舟就可以，在这里，没有所谓的嘉懿郡主，有的只是编书人姜柏舟。”姜柏舟抬手端起茶盏，朝着宋怀瑾示意道，“公子不远千里而来，不管如何，这份情谊我铭记在心。条件简陋，谨以此茶，为公子接风洗尘。”
姜柏舟姿势不变，半张脸隐于光下，照出一双昳丽而锋利的眉眼。
她坐在光中，漫天夏色，全部落在了她的身后。
她笑着说：“宋怀瑾，欢迎你来到徐家村，也谢谢你来到徐家村。”
宋怀瑾一愣，怔怔地望着姜柏舟。
在这一刻，宋怀瑾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人会选择聚在姜柏舟的身边。
许久，她抬起茶盏，极轻地碰了一下姜柏舟手中的茶盏，说：“嗯，我来了。”
“明主善御人，不以一术待万才。”叶逐风背靠在树干上，抬手挡住自枝叶间漏出的阳光，眯起眼睛，轻声说道，“察其性，顺其情，刚者以威遇之，柔者以德安之。量才而处，各得其宜。”
“母亲说的不错，柏舟她，天生便是此道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农女传（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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