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农女传（三十一） 可惜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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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损失了五成!这群蠢货到底是干什么吃的，看雨下得这么大，他们难道就不知道要去提前收割，就这么躲在家里眼睁睁看着庄稼全都冲垮了，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赵正被这条噩耗气得来回在屋中踱步，血丝因怒气满布在眼球中，整个人愈发的狰狞丑陋。想到他损失的那些粮食、钱，赵正就心痛的无法呼吸。
“砰”地一声巨响，赵正一胳膊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那些平日里他最爱不释手的珍玩宝物，全都在沾着雨水与泥巴的地上跌了个粉身碎骨，死不瞑目地躺在污水中，与烂泥融为一体，再不见素日的耀眼夺目。
管家俯身跪在地上，被这巨大的动静吓得不敢抬头，低垂着脑袋瑟瑟发抖。哪怕被飞溅的瓷器在手上割开猩红的伤口，也只敢将痛呼声嚼烂，死死吞入腹中，唯恐碍了赵正的眼导致小命不保。
他的余光扫过赵正衣袍的一角，昂贵的绸缎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的波光，精美的刺绣依附在上面，微风一吹，便要呼之欲出。
干净、华美、昂贵，与管家身上沾着落叶与泥水的粗布衣裳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说的倒是轻巧，动动嘴皮子的事情谁不会啊。下大雨的时候你穿着绸缎衣裳好端端坐在屋中喝茶赏画好不自在快活，我们这些下人淋着大雨拼死拼活的干活，到头来只收获了一箩筐的埋怨。这老天可真是没道理，竟让这些人得了权势耀武扬威。”管家在心中腹诽道，面上确是滴水不漏，端的一派小心翼翼的怯懦模样。
他仰起脸，对着赵正颤颤巍巍地说道：“老爷，您看这佃租......”
“佃租照旧！”赵正猛地站直身子，指着管家的鼻子破口大骂，“这些挨千刀的懒货，我都损失了那么多了，还想怎么样。让他们偷懒耍滑，如果交不上粮食，那就都给我去死。”
“是。”管家的脸色一瞬间灰败了下来，他不敢多劝，生怕自己也被牵连，成了赵正出气的玩意。
能提这么一句，已经是他难得的良心了。
有些人，哪怕穿得人模人样，也盖不了底下贪婪恶鬼的本质。
“我从外面就听见老爷你的声音了，怎的，是谁不长眼惹老爷生气了。”
但闻其声，不见其人。
一道清朗的声音乍然响起，听见此声，赵正脸色一变，他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了下去，绕过满地碎片向外迎了过去。
“先生，您怎么来了。”
赵正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他双手抬起，迎接这道声音的主人。
只见一道青色袍角率先露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张清俊端正的面庞。宋怀德脸上挂着伪善的笑容，手里捏着几张薄薄的信纸缓步走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赵正的身后，在触及到满地的狼藉，宋怀德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后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重新放在了赵正的身上。
“底下人不合心意，乱棍打死或是赶出府去，老爷你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若是气坏身子可就不值当了。”宋怀德轻描淡写地说道，言语间丝毫不管底下人的死活。
管家听到宋怀德的声音，哪怕知道自己不会死，也被这话里的血腥气吓得浑身一颤。
别看宋怀德平日里一副和善体贴的模样，实际上下手最狠的就是他。
“唉，这不是暴雨冲毁了庄稼的事，咱们今年的收成可是少了整整五成，你说说，这要是上头怪罪下来，我该怎么和陈国公他们交代啊。”谈到焦虑的事情，赵正脸上强撑出的笑容也一同消散了个干净。
他愁眉苦脸地看着宋怀德，指望着神通广大的宋先生可以给出个章法。
“你先别管这件事，来，先看看这个。”宋怀德面色不变，将手中捏着的那几张纸放到了赵正的掌心，指尖意味深长地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不歪不斜，正正好点在了被朱砂圈起的名字上——“徐禾”。
赵正虽然没有弄清楚宋怀德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长期听从宋怀德命令习惯了，还是停下了抱怨展信读了起来，那信上面被圈起的名字，也让他始终耿耿于怀。
这段时间里赵正没想方设法地给徐禾她们添乱，可都被她们给轻松化解了，更别说巡抚夫人还参合进去，再加上一个嘉懿郡主，处理起来是愈发的棘手。
赵正一目十行地扫了下去，只是读的越多，他的脸上就愈发的难看。
读到最后，赵正终于克制不住怒火，“砰”的一声，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岂有此理，这群人哪来的能耐，她们凭什么！”
顾不得维持在宋怀德面前的形象，赵正怒声骂道。
想到他刚刚在信上看到的，徐家村在农禾坊的协助下，抢收成功，粮食损失不足一成。
赵正看得眼睛都红了。
他不敢想，若是这些粮食都是他的，他能借机会多赚多少钱。
更别说，自己损失惨重而自己看不起的人却毫发无损，这强烈的对比就够赵正把自己呕死了。
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赵正的态度，宋怀德面上没有丝毫的动容。他不紧不慢地将信纸从赵正手中手中，淡声说道：“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
“先生，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看看，我怎么能不气。借着这次，她们能从这里面赚多少钱啊，而且有了农禾坊的对比，殿下他们一定会骂死我的。”赵正看着宋怀德坦然自若的模样，焦急的说，“她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们有人又有东西，怎么会做不到呢。”宋怀德笑了笑，从腰间取出一把折扇，在赵正烦躁地目光注视下，慢悠悠的摇晃着，“老爷，有时候你也得睁开眼去看看了，她们有了这一功绩，农禾坊，算是彻底扬名立万了。”
“唉呀，先生您就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事到如今，您有什么主意就快说吧。”
赵正心急如焚地说道，他直接抬手攥住了宋怀德摇晃的扇子，肥胖的手指盖在清丽的山水间，显得不伦不类。
宋怀德目光扫过赵正指腕间的那层油光，眼中划过一抹嫌恶，只是很快就消失不见，而低着头的赵正更是没有发现——他还指望着神通广大的宋先生出主意救他一命呢，最好还能保住他的万贯家财，后半辈子继续躺在金山上吃喝玩乐。
宋怀德不动声色地将扇子从赵正手中收了回来，只是脸上依旧是一副温和耐心的模样。
“对于她们这次做出的事情，咱们不但不能诋毁、捣乱，还要大张旗鼓地夸赞她们，给她们送礼，顺便还要摆出一副要跟她们冰释前嫌和好的模样......”
宋怀德边说着，便将扇子合拢，随手扔到了一旁的桌案上。
昂贵的檀香木砸在上面，在交谈声中撞出一道沉闷的声响。栩栩如生的竹子雕刻在扇柄上，在阳光的照射下，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光。
它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桌案上，躺在阳光下，听着它的主人谋划那些见不得人的阴晦。
“等一下，等一下，先生您都把我给说糊涂了。您的意思是，咱们不光不能打压，还要大捧特捧，这是为什么啊？”赵正匪夷所思地说道，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都听到了什么。要他去给农禾坊那群人当台阶踩，简直就是荒谬至极。
赵正甚至怀疑，宋怀德是被气糊涂了，才说出一番天方夜谭的话。
“我说了，老爷你先别着急。”宋怀德最是厌恶旁人随意打断他的话。他不咸不淡地瞥了赵正一眼，单这一眼，便成功地震慑住了赵正，也让他原本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赵正一个哆嗦，想起了这位宋先生的喜恶，乖乖地闭上了嘴，不再出言打搅。
“不光要捧，你还要修书一封，与那些礼品一起，全都送到徐禾的面前......”
见赵正终于闭上了嘴，宋怀德难看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他接着没说完的话继续说道，“在信里，你要说你钦佩徐禾的手艺，佩服她的所作所为，所以想要和她冰释前嫌，聘请她来赵家干活，为她开出丰厚的待遇。但是有一点你要注意，你只准提徐禾一人，不准提旁人，听明白了吗？”
“明白是明白了，但是先生，她肯定会拒绝吧？”赵正小心翼翼地说道，这问题的答案设置不必特意去思考，徐禾肯定会拒绝，甚至还可能劈头盖脸把他们臭骂一顿。
宋怀德这所谓的化干戈为玉帛，压根就不会起作用，只是因着宋怀德的威压，赵正没有直接表面自己的不满。
“要的就是她拒绝，”宋怀德冷笑一声，袖袍向外一甩，绣在衣服上高洁的白鹤，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振翅欲飞，“你送东西的同时，把你要聘请徐禾的消息，给我传的满天飞，什么好听传什么，说为国为民也行，扯大旗也行，全都随你，只有一个要求，你要把这次合作说成是为了百姓的大好事。等到她拒绝以后，你再传......”
宋怀德放低声音，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徐禾眼高于顶，因为嫌弃你赚不到钱，所以拒绝了你，要待价而沽。之后，你去收买徐家村的人，我就不信她们真的铁通一个，还有那个什么王牛，你再......”
宋怀德在赵正耳边耳语道，越听，赵正的眼睛就越亮。等到宋怀德说完，他整个人都跃跃欲试。
“对，就按先生您说的，我这就找人去办！”
话音刚落，赵正便迫不及待地向外冲去。
宋怀德看着赵正远去的身影，目光移开，落在了他扔在一旁的折扇上。
宋怀德盯着那折扇看了许久，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说。
“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这扇子的。”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农女传（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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