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农女传（三十） 她们做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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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狂风裹挟着雨水扑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身上，带着湿漉漉的寒气将她们每个人浸湿了个透彻。泥水混杂着汗水自脸颊滚落，一滴接着一滴，在半空中连坠成一条下落的水线。
冷、累、脏交织在一起，如同不可翻阅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徐禾，咱们的人太少了，根本没法一次性弄完，而且这雨太大了，严重阻碍了咱们的行动，照目前的进度来看，能弄完三成就不错了。”
叶逐风抬手抹了一把脸，这雨下得太快太急了，眼前被雨雾模糊成一片，根本看不清前边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凭借着模糊的景象，冲着徐禾大致所在的方向大声喊道。
她浑身上下的衣衫都被雨水打湿，紧紧黏在身上，这滋味属实不太好受，更别说冷风一吹，身上像是被套了一层冰壳一样，冻得人直打哆嗦。
叶逐风本身是练武的，自然要别寻常人更为健壮一些，身体素质也要更好，被这暴雨一直淋着也不要紧，可以接着干下去。但别人却不是想她一样，有这么好的身体素质。淋得时间久了，肯定遭不住，大病一场都或许是轻的，而且还有她……叶逐风的目光悄悄落在了姜柏舟的身上。
不出所料，姜柏舟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白，攥着农具的手上青筋毕现。一声又一声的咳嗽止也止不住，寒风吹过，衣衫不断的摇晃着。
……不对，叶逐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仔细看过去，不是风，是姜柏舟整个人都在细细发抖。
叶逐风不着痕迹地将目光移开，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将姜柏舟拉走。
自雨幕中听到叶逐风的声音，徐禾偏头，冲那片黑暗中看了一眼。顺势直起腰身，忍不住用沾着泥巴的手捶打疲惫不堪的身体。
她望着这片暗沉无边，好似没有尽头的田野，心底突然涌出了一股无力感。
从小她就和庄稼打交道，又怎么会不知道她们现在做的这件事有多难。哪怕她们用的这些农具都是最新式最好用的，效率也是最快的，但是夜晚、暴雨本身就是最大的困难。
夜晚摸不清具体的情况，暴雨则会搅乱她们的行动，消耗体力与体温。
但是时间不等人，徐禾担心，再耽搁下去，就要彻底的来不及了。
徐禾深深吸了一口气，鼻息间满是雨水与泥土的味道，将本该有的庄稼的气息，压的死死的。
归根到底，还是她们的人太少了。
正当徐禾准备开口让众人休息一会再干的时候，余光不经意间落在远处的某一点，忽然顿住。在看清那里的景象时，徐禾整个人当场楞在了原地。
只见一点微弱的光芒自黑暗中亮起，随后这一点很快变多，变成了数十点。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大片不容忽视的光芒。
“是群星不忍我们这么辛苦，所以落到人间来帮我们了吗？”徐禾楞楞地想道。
而原本埋头苦干的众人，也全都不约而同的停了手中的动作，直起身傻愣愣地看着远方的那片星火。
霸道、强势的占据着她们的视线，却又让人感觉，她们或许很温暖。
“我的天，这是出什么事了，这些光是哪来的？”
孙梨花突然开口，道出了众人的心声。
对这片奇异的景象，她们也捉摸不透，这狂风暴雨的恶劣天气，怎么就突然冒出了这么多的人。
她们没有困惑太久，因为这片星火很快就向她们奔来。
随着距离的拉进，借着耀眼的火光，徐禾她们很快就看清了这群星星。
一张张或老或少，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她们全都不约而同的穿着蓑衣，手里举着火把，静默无声的站在这片被暴雨吞噬的原野上，站在她们的面前。
每个人都是如出一辙的狼狈与夺目。
为首的人徐禾认识，是东边的程阿婆。程阿婆早年丈夫早早离世，只给她留下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或许是因为经历相似，徐母和程阿婆的关系不错，也因着母辈之间的这份情谊，程阿婆每次见到徐禾，都会给她糖块吃。
只是后来程阿婆的孩子离家讨生活，自此音信全无。
程阿婆抬步走到徐禾的面前，带着疼惜的目光轻轻扫过徐禾沾着污泥的面庞、被雨水打湿彻底的衣衫，最后化作一声叹息，轻轻拍了拍徐禾的手。
她说:“你们辛苦了，别担心，是我们来晚了。”
徐禾眼眶一酸，她吸了吸鼻子，用衣袖胡乱在脸上一抹，而本来就脏兮兮的面容随着她的动作变得愈发斑驳起来，就像是一只花脸狸奴。
她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说:“不玩，什么时候来都不晚。”
随着徐禾话音落下，程阿婆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她都明白。
而身后那群人也随着程阿婆的动作一起，向四周四散开，向着农禾坊的众人走去。
她们接过农具，将早已准备好的水囊塞入众人的怀中，所有人都没有被遗漏。
火焰四散而落，形成了今晚最独特的星星。
姜柏舟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趁着这点休憩时间，颤动着手从衣襟处取出药丸塞入口中。而她面前的那个姑娘则眼疾手快的扭开瓶塞，将水囊塞给姜柏舟，同时体贴地用手轻轻拍打姜柏舟的后背，为她捋顺气息。
姜柏舟顾不得道谢，她攥住水囊大口吞咽着，因为喝得太急，多余的水自瓶口中流出，滑过脖颈没入衣襟。
水囊中装的是熬煮好的姜茶，程阿婆考虑到大家被暴雨淋了那么久，喝点姜茶驱驱寒是再合适不过的。
而这一决定在此刻，成为了她们抵抗寒冷最有力的帮手。
霸道的姜味弥漫在姜柏舟的唇齿间，一股暖流在身躯中缓缓流淌，将原本刻骨的寒意一点点驱散。
“缓过来了。”姜柏舟在心中默念道。
她放下水囊偏头咳嗽了几声，经过短暂的休憩，原本僵硬的四肢重新开始回暖。姜柏舟深吸一口气，向着面前陌生的姑娘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谢谢，真是多亏你们愿意来帮忙。”
“不用这么客气，真要说起来，应该是我们向你们道谢。”这姑娘看见姜柏舟恢复过来，便收回了拍打后背的手，轻轻摆了摆手，随后便接过农具手脚麻利的开始摆弄着，一边收割庄稼，一边转头向姜柏舟接着说道，秀丽的面孔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愈发生机勃勃，“如果没有你们做出这些东西，那我们今年可就真要饿肚子了，，更别说你们冒雨抢收，本来就是为我们着想，你们的心意，我们全都牢牢记在心里呢。”
闻听此言，姜柏舟只是双手捧着水囊笑了笑，没有出声。
冰冷的雨点打在她的指腕间，指节处因为雨水的冲刷冻得通红。
姜柏舟靠着从水囊上汲取的那点暖意慢慢调整，刚吃下的药也逐渐发挥了效力，将骨子里的疼痛强压了下去。
只是时间宝贵，容不得姜柏舟浪费太多，她休憩了一小会，很快就又重新投入到了紧张忙碌的收割中。
没有得到回应，这姑娘也不恼，她只是哼着欢快的小调继续干活。虽然干活的人不少，只是任务量还是很重，需要众人抓紧时间不要松懈。
轻轻的歌声在雨夜中，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心房。
逐渐的，歌声由小变大，无数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伴着风声、雨声，化作了这个夜晚最动听的声音。
“风梳杨柳长哟，燕子衔泥忙。”
“一蓑细雨落，绿了田里苗。”
“犁头推开三寸浪，掌心落下籽轻响。”
……
歌声顺着雨、顺着风，一点点溢散在了这个潮湿而又充满希望的夜晚。
再次听到熟悉的歌谣，一时间徐禾心中感慨万千。遥想第一次唱这歌的时候，是她们试验新做好的禾犁。只是眨眼的功夫，时间竟过得这般快。她们亲手搭建的农禾坊，已经成了一个不容小觑的规模，她要制作新式适合女子的农具这一理想，也在不知不觉中实现了。除此之外，她还有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伴和无数人的托举与支持。
徐禾深吸一口气，将程阿婆递来的姜茶一口灌完。她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抹了一把嘴，俊秀的眉眼在雨水的洗涤下愈发的清透蓬勃。
程阿婆轻轻握住了农具，浑浊的眼球中含着笑意与雀跃，时间太久了，她早就忘记年轻时的自己是什么样。
可是如今，在这个粘稠潮湿的雨夜中，与这群姑娘在一起疯狂，一起淋着雨收割着今年生存的根本，她好似也穿过时光，踏过记忆，重新变回了那个洋溢着青春与生机的自己。
火把被插在了一旁，灼灼火焰肆意燃烧着，在每个人的眼眸中落下了璀璨的光影。纵然大雨倾盆，也无法将其浇灭。
时间自此消融在了暴雨中，她们也不知道自己干了多久，但是看着这片被收割完，光秃秃的田野，所有人的眼中都盛满了骄傲与自豪。
她们做到了，这一战，震惊朝野。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农女传（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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