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将军传（十四） 人为财死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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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惊雷肆起，风雨将倾。
飓风拔地而起，裹着湿漉漉的水汽向着人间冲来，转瞬间天便暗了下来，好似天神震怒，厌恶于人间的虚情假意、尔虞吾诈。索性便令金乌坠地，光明不复，再不见那一双双眼睛中难辨的情。
车马嘶鸣，人生嘈杂，翻涌的烟火中焦急与不安，众生百态，皆融进这十里长街中。
有人裹着绫罗绸缎，满身华贵珠玉，安然坐在马车里，将风霜暴雨尽数挡在那小小的帘布外；有人则撑着单薄的油纸伞，穿着素雅简洁的长袍，步履匆匆地向外挤去；还有的人只能裹着破布烂衣，瑟瑟发抖的蜷缩在巷口中，借着那小小的屋檐躲避老天的恶意。
同人不同命，同伞不同柄。
不过一场湍急的雨，便能将人分出三六九等来，由此可见，哪怕他们淋着同一场雨，也不是同命的人。
只是不管人间有多少不公，这雨仍是下了。
冰冷的水花击打在窗帘上，摇曳的枝桠通过窗户在屋内落下幽黑的影。
烛光流淌在眉眼间，照出一双暴虐无情的眼。
“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风雨交错，电闪雷鸣，肆虐的风拔地而起，卷着暗处的怨鬼妖魔，于屋檐上肆意狂欢。狰狞可怖的影拖曳在墙壁上，随着跳跃的烛光在风雨声中摇曳。
凝滞的氛围弥散在空气中，与暴虐的怒火一起，压的人无法喘息。
暗七双臂内扣，垂在两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在冰冷的地面上落下颤抖的影。他看着谢怀远的背影，冷汗划过额角自脸侧逐渐没入衣襟，明明屋内温暖如春，暗七却感觉浑身都泛着寒意，就连骨头缝也好似被冰雪填充着，冻的他心脏都要停了下来。
可是面对谢怀远的怒火，暗七却不敢不回话。若他今日没吭声，恐怕之后也不必说话了。
他只能斟酌着言语，就着屋外喧嚷的声音，缓缓道来。
身后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湿了个大半。
“回殿下，乔杉杪在被传召的途中遭遇刺杀，通过审问，那些刺客是陈国公的人。陛下大怒，要求彻查此事，同时陈国公身上所有职务跟差事也全都被停，陛下说......说......”
话到最后，却哽在咽喉中，怎么也吐不出来。
只是他说不出话，谢怀远却能说出来。
只见谢怀远却猛地转头，目光狠厉地看向暗七。那双多情漂亮的凤眼，此刻却被浓稠阴影浸透，摇曳的烛光落不进去，那里面翻涌的，是沸腾的杀意与戾气
——好似幽魂怨鬼借着这具身体重返人间。
“说什么！”
暗七垂下头，避开谢怀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说皇城脚下便敢杀人，可见陈国公的胆子不减当年，既是如此，那便在狱中多冷静些日子吧。”
话音落下，屋内便陷入了一片死寂，除了窗外风雨交错碰撞出的嘶鸣声，整间屋子便只剩下那浅薄如烟雾的喘息声。
暗七的头愈发低了下去，恨不得将自己塞进砖缝中，别碍了眼前这位主子的眼。
时间在此刻变得极为缓慢，一呼一吸间尽是生命的搏动。
忽然，屋外传来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这死寂的空气。
——门开了。
一道风姿绰约的身影逆着雷光，踩着满地水花，逶迤而来。
清脆的珠玉碰撞声滚落在潮湿黏腻的空气里，随着人影的晃动，在电闪雷鸣间折射出冰冷炫目的光。
“这大雨天的，殿下怎么也不点灯，仔细伤了眼睛。”
锦衣华服裹在纤细窈窕的身躯上，昂贵的玉饰金簪插在发髻间，随着缓步轻移勾勒出绮丽的美。最为出挑的却是一双多情缱绻的眼睛，顾盼间眼波流转，好似碧波春水，于烟雾缭绕间露出那一点真心，让人为之神魂颠倒。
“娘娘。”
暗七低声唤道。
他动作利落，退至一旁为来人让出一条同行的路。眼睛下垂，静静看着自面前滑过的裙摆，精巧的刺绣依附在昂贵的锦缎中，金线织就的雀鸟在烛焰的流淌中闪烁着粼粼的波光，单这一眼望去，便知其是如何的华贵夺目。
只是美虽美，这鸟的皮肉筋骨却是由万千丝线织就，它们塑造了它，却也束缚了它，不受风雨的代价便是终身不能尝到振翅昂翔的滋味。
听着耳边流苏碰撞发出的脆响，暗七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来人名唤赵湘玉，乃是赵正的嫡亲妹妹，同时也是二皇子府上的侧妃。
说是侧妃，其实跟正妃也没甚区别，这位赵侧妃在二皇子跟前是出了名的受宠，再着二皇子尚未迎娶正妻，府中一应事物也便全都由这位赵侧妃做主，底下人都说，若是这位侧妃娘娘能早日诞下子嗣，恐怕这正妃之位也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易攥在掌心里。
只是这位侧妃娘娘虽然权力大，但人却是极好的。
整个府中谁人不知，赵侧妃最是宽厚温和，对待下人也是照旧的体贴。底下人若是犯了些不打紧的小错处，落在这位娘娘手中，几句责骂便能被轻描淡写的揭过。同时，若二皇子哪日发了大火，只要赵侧妃在场，三言两语也都能安抚下来，不必下人多吃苦头。
为着此，府上的人都将这侧妃娘娘视作菩萨娘娘，也乐得在她跟前伺候着。
“不长眼的东西，还不赶快退下去，别在这儿碍了殿下的眼。”
赵湘玉偏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暗七轻声斥责道。
暗七哎了一声，听出了赵湘玉话语中藏着的意思，连忙俯身请罪，干脆利落地朝外走去，片刻也不停留。
谢怀远在一旁冷眼瞧着暗七的动作，背靠在桌案边，双手抱臂，眼尾下去，漆黑的眼瞳中凝重寒意。
只是他到底没说什么，就这样看着暗七快步离开屋内，抬手向赵湘玉勾了勾手指。
“玉娘，你怎么来了。”
赵湘玉眉眼中含着缱绻的柔情，她快步向前，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搭在谢怀远的肩头，半垂的眼眸自下而上缓缓抬起，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谢怀远的面庞，好似天地间她只能看见他一人。
“殿下在这儿，怎么还问玉娘怎么来了。”赵湘玉软着嗓音，柔声说道。指尖顺着肩膀，一点点攀附上谢怀远的脖颈，最后落在太阳穴上，斟酌着力气轻轻揉压着，“殿下今日发了好大的火，是出什么事情了吗？玉娘好担心殿下。”
感受着穴位处温热的触感，谢怀远眯起眼睛，拧起的眉头缓缓松开，他低低地嗯了一声，不咸不淡地开口：“还不都是沈照野那个蠢货，也不知那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竟想得出在皇城中，陛下眼皮底下杀人灭口的蠢事来，这不是往谢昭临手上递把柄吗？草莽野夫，果然不能指望其登得了大雅之堂，本来父皇最近就看他不顺眼，现在可倒好，唉。”
赵湘玉低眸敛神，手下力气放轻，望着谢怀远不悦的面庞，轻声道：“妾身有个想法，只是不确定对不对......”
“不要紧，”谢怀远抬手上扬，漫不经心地道，“说。”
“妾身是这样想的，沈大人虽然不拘小节了一点，但在正事上却还是颇有些见识的，天子脚下，众目睽睽之中，该怎么做想必沈大人心中也有定数，这场刺杀，会不会是那边的人，为了......”
“你的意思是，这场刺杀是谢昭临她们为了陷害沈照野，故意为之的。”
谢怀远睁开眼，忽然抬手攥住了赵湘玉的手腕。
他眸色沉沉，直直地看着赵湘玉，漆黑的夜色落进他的瞳孔中，看不见半丝光亮。
赵湘玉被攥着手腕，无法动弹，便只能顺着力道弯下腰身，侧头笑语盈盈地瞧着谢怀远。
“殿下，这些只是我的猜测，具体如何，还要您来定夺。”
谢怀远一言不发，只是就这么看着赵湘玉。修长的指骨牢牢地攥住赵湘玉纤细的手腕，不过片刻功夫，却落下了一片绯色。
赵湘玉也似毫无痛觉一般，半点不恼，就这么含着笑意回看着谢怀远。
四目相对间，烛火肆意流淌。
过了半响，谢怀远蓦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不愧是玉娘，说的有道理。”他松开赵湘玉的手腕，手臂下移微微用力，一把拦住赵湘玉的腰身，“谢昭临惯会使些阴险诡计，这次的事确实有可能是她的手笔，只是被抓的那些人我派人去瞧了，确实是沈照野养在府里的人，这又是怎么办到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赵湘玉顺势靠在谢怀远的怀中，两只手搭在谢怀远的肩头，轻声道，“殿下，这有什么稀奇的。”
风雨
这边在缱绻烛光下欢声笑语，另一边的藏书阁里，却是另一番风景。
惨白的光撕裂天边的一角，冲破云层的束缚向着人间俯冲而去，刹那间照亮了楼阁中一道高挑有力的身影。
细小的尘灰漂浮在空气中，微弱的光随着步伐缓缓移动，摇曳在缝隙中，于暗夜中勾勒出浅薄的路。
一声惊雷滚落，伴随着刺目的光，照出了一张俊绝英气的脸。
——是霍酌川。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将军传（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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