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将军传（十二） 那字写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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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姐妹二人今日好不容易碰面，怎么我瞧你看起来却是怏怏不乐的。”谢昭临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穿过缥缈朦胧的茶雾，裹着一点晚秋微薄的凉意，轻轻挑起了面前人的下颌，“嗯？谁惹你不快了？”
她凤眼半垂，眼波流转，深色的瞳孔中折射着缱绻朦胧的光影，起伏的呼吸顺着相触的皮肉没过奔流不息的血，绕过五脏六腑一点点并入心脏。
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按住了谢昭临的手腕。指腹擦过皮肉抵在脉搏，随着主人的力道不轻不重的按压着。
谢昭临一抬眼，便撞进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
“昭临姐姐，”姜柏舟低低地唤了一声。
大病初愈的面庞上透着不自然的青白，发丝滚落肩头随着清风缓缓摇拽，如一株清滟绝尘的红梅，伫立在白茫茫地天地间，风姿绰约。
“嗯？”
谢昭临笑着应下，手腕一转，勾着姜柏舟的面庞骤然拉进距离。她半弯下腰身，细细端详着掌心的姑娘，目光一寸一寸掠过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在触及到眼底的乌青时微微一顿，一声叹息便散在了风中。
她说：“柏舟，委屈你了。”
姜柏舟怔了一下，握着谢昭临手腕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抵着脉搏的掌心似乎也随着那颗心脏开始变得滚烫。
“有什么可委屈的，我这身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习惯了。而且你前些日子往我府里搬了那么多的珍稀药材，早就养好了。”姜柏舟轻笑一声，指尖用力，轻轻推开了谢昭临的手，“姐姐找我来，应该不单单是为了叙旧吧？”
谢昭临意味深长地看了姜柏舟一眼，姜柏舟却避开她的目光，伸手握住一旁的茶盏，滚烫的茶水顺着咽喉没入肺腑，一点点温养着冻僵的皮肉。
茶雾氤氲，模糊了眉眼。
“柏舟，我并非是说这场病，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谢昭临放轻声音，望着她缠绕着绷带的手，眼底深处划过一抹疼惜，她低声道，“出去这一趟，辛苦你了，还有，对不起。”
“不辛苦，”姜柏舟不咸不淡地回应，“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管种出什么样的果我都心甘情愿。姐姐你也只是顺势而为罢了，不必道歉。同时你也不用担心，我既然答应下来，便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在我还没亲手报仇前，我是不会停下来的。”
微风掠过敞开的门窗，如流水潺潺，轻轻拂过落在眉间的发梢，耀眼的明珠随着流苏在半空中碰撞出清脆的乐鸣。
她就这样不紧不慢的品鉴着茶水，举手投足间尽显气宇。
“你啊你，还是这个犟脾气。”谢昭临摇了摇头，收回了落在桌边的手，“也罢，但不管怎么说，我都欠你一个道歉。等到一切结束，你尽可向我讨要补偿，只要我有，我便统统给你。”
“那便先提前谢过姐姐了。”姜柏舟举起茶盏向谢昭临示意，唇角处还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吧？ ”
“当然，”谢昭临偏头，将目光落向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透过烟火缭绕的街市，直直地望向远处的巍巍皇城，“昨日我奉旨入宫，你猜我遇到了谁？”
“还能是谁，除了二皇子和陈国公，也没有旁人了。”
姜柏舟押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说。
“聪明。”谢昭临眼中映出了一点笑意，暖色的光晕落在她的眼中，如同寒冰初融，光耀夺目。“父皇他发了好大一顿火，将二皇子和程陈国公骂了个狗血淋头，我瞧着二皇子那神色，恐怕心中不知有多记恨你我。”
“正常，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又何必多费心思在那里虚与委蛇。”姜柏舟摩挲着掌心光滑细腻的茶盏，眉眼中含着思绪，“只不过看陛下的态度，他恐怕还对二皇子抱有极大的期望。”
毕竟，有期望便会有责骂，那些心肺间灼灼燃烧的怒焰，不过是盼着对方能成材成贤，恨其不争，怒其不幸便是如此。若不管不问，没了气焰，那才是真的彻底放弃了。
“毕竟从明面上来看，我这二弟还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那怕这么多年来我在朝中盘旋扎根，做出了无上的功绩，在那些迂腐古板的人眼中，也不过是不安于室的证据罢了。”谢昭临轻笑一声，脊背放松，径直倒在椅背上，手臂搭在膝间，姿态疏懒，耀目的日光在衣裙间飞旋，衬得她愈发华贵，“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父皇他不会彻底放弃二弟的。”
“那就让他到这一地步。”
砰地一声脆响，茶盏落桌，泛黄的茶汤中瞬间翻涌起层层叠叠的波澜。
姜柏舟掀起眼皮，秾艳的眉眼隐在昏黄的光影间，透过摇曳的花枝，露出了那双沾满了斑驳的陈年血迹的眼。
她语调低慢，不含情绪，但谢昭临却从里面听出了刺骨的杀意。
她愣了一下，随即蓦地笑了起来。
笑声震耳，惊起屋檐雀鸟。它们振翅高飞，在这秋日天光下，肆意舒展羽翼，风流自由。
“说得好！”
高台楼阁中，两道高挑的身影卓然对坐，漆黑的眼瞳中凝着意气风发，衣袂于寒风中拂动，光影流转间，一朝碾碎命运无常。
姜柏舟没有打断谢昭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笑。
思绪顺着风向外飘散，穿过时间落向渺茫的回忆中。
她忽然想起了叶逐风。
这家茶楼还是从前叶逐风寻到的，明明这人最是爱酒厌茶，最长去的地方却是茶楼
——不为别的，只为了能陪在自己身边。
她早该明白的，叶逐风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不过是当初收留她在身边，她便心甘情愿的把一生都献了出去。
这样的傻子，老天该让她长命百岁才是。
姜柏舟低眸，静静地看着茶水中摇曳的倒影，好似从这涟漪中，望见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
而另一边，谢昭临笑够了，收敛情绪，端正神色继续说，只是她的眉眼间却还残存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父皇他将审讯陈国公的差事全权交给了我，让我严审、严查，给乔姑娘一个交代。”
“毫不意外，”姜柏舟淡声说道，“陈国公是二皇子的人，这件事不光你我知晓，陛下他也心知肚明。既是养蛊，那必然是要斗个你死我才能决出最终的胜者。而且近日朝中弹劾陈国公的人可不是，陛下嘴上不说，心中却已对陈国公多有不满，恐怕也是想要借着你的手给他吃个教训，让他别太肆无忌惮。况且……”
姜柏舟话音一转，眼尾上挑，目含讽意。
“姐姐你别忘了咱们手中还捏着赵正和宋怀德二人，那赵正的妹妹赵湘玉是二皇子的侧妃，这二皇子便是有心想要插手刑讯，也怕朝臣们给他落个偏听亲信的名声。”
“是，你说的正是，我倒是把那赵湘玉给忘了。”
谢昭临一拳砸在掌心，眼中划过一抹明悟，谢怀远便是为他那装模作样的名声，恐怕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将这案子拉到自己手里，而她这位父皇最为偏爱制衡之道，将这案子交到她手里，既能让陈国公吃个教训，也能借着赵正和赵湘玉哥妹二人，敲打二皇子一番。
“只是，父皇他就不怕我将陈国公彻底按下？”
她与二皇子之间的龌龊早就传遍了整个朝堂，要是她想要借此机会彻底斩断二皇子的这条臂膀，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
虽然父皇老了一直在贪恋那点缥缈无踪的真情，但也还没真到眼瞎耳聋的地步。
养蛊人又怎么可能真的不知道蛊虫之间的搏杀有多凶残
——不过都是装的罢了。
“他当然不会让你这么做。”
姜柏舟用指尖沾了点茶水，垂下眼睫在桌面上慢条斯理地写着，那双潋滟生辉的桃花眼中，一抹晦涩的情绪，此刻正一闪而过。
“让你去审案子，是为了敲打告诫他们，展示帝王权威，但若你真的将陈国公革职下狱，那便是打破平衡，一家独大，违背了皇帝的初衷。等到你查的差不多了，他肯定会另找借口将你外派出去，同时派人顺理成章的接受这个案子，到时候惩罚的力度便全都攥在他手里了。还有二皇子，他虽不便插手但却不会坐以待毙，肯定还藏着暗手在。”
浅薄的水光附在莹白修长的指尖，随着姜柏舟的动作在桌面上落下夺目的波光。
“你说的不错，这确实是他会干出来的事情。”随着姜柏舟的娓娓讲述，谢昭临眉头紧锁，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眼眸中骤然划过一抹狠厉。
“那我们便只能先下手为强，这些罪状不过是开胃小菜，我就不信通敌叛国这样大的罪名压下去，父皇他还怎么护着二弟。”
“说的不错。”
指尖在桌边曳开最后一笔，姜柏舟收回手，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着湿漉漉的手指，唇角还浮现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既然走到这一步，那便已经不是陛下他想怎样就怎样的了。”
“最后的结果，”姜柏舟咬着字，低垂的桃花眼在阴影的遮掩下说不出的诡谲晦涩，她看着桌面，一字一顿，“由我们说了算。”
谢昭临闻声抬眼，目光落在桌面上，只见一道苍劲有力的水字，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那字写的是——
“杀”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将军传（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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