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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是害羞,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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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铮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塑料瓶身变形,发出“咔”一声的闷响:“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我猜的。”贺纾安轻描淡写说。
陆知铮当然不信他的鬼话,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突然想起他入职的时候,就填过完整的住址,贺纾安作为健身中心的股东,能知道这些信息也不奇怪。
他握着瓶子的手指缓缓松了:“贺总还真是关心我。”
轿车很快在城中村口停下,夜空中突然开始下雨。陆知铮开启车门,正准备快步冲入雨中,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他:“陆知铮。”
他回过头,贺纾安摇下了车窗,抛了一把黑色的自动伞出来。
陆知铮伸手接住:“贺总……”
贺纾安看着他身后不知道有没有路灯的巷口,皱了眉头:“这伞很贵,用完记得明天还我。”
回到他十平米的廉租房,陆知铮小心把印有豪车品牌的伞撑开晾干,拿出手机想给贺纾安发个消息道谢。
他思索着发个什么表情包,好更自然地打招呼,一个不留神,发了一只捧着心的小肥啾过去。
陆知铮看着屏幕上那个晃动的巨大爱心,手忙脚乱去点撤回,却因为紧张误点了下面的“删除”。
陆知铮盯着被删得干干净净的记录,倒吸了口气,默默祈祷贺纾安没把这个表情包当回事,就这时,贺纾安引用了陆知铮刚才发的表情,发了一个“?”。
陆知铮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打字:“贺总,那是发给我妹妹的,真的,我点错了。”
贺纾安:“哦?发给妹妹的小鸟,一颗心上面写着‘连人带心都给你’?你对家里人,感情表达还挺直接的。”
陆知铮的呼吸一滞,他之前根本没有仔细看过表情包上的小字!他硬着头皮瞎编:“那是……我们家庭群里的习惯,我们家一直都这样,氛围比较好。”
贺纾安:“原来我已经能加入你们的‘家庭群’了?受宠若惊。”
陆知铮彻底语塞,他甚至能想象出贺纾安在车里靠着靠垫,好整以暇看他表演的戏谑眼神。他正想着索性装死不回了,下一秒,贺纾安的语音条就蹦了出来。
窗外雨声嘈杂,这廉租房的窗户根本不隔音,陆知铮调高音量,拿起手机凑到耳边,只听语音的背景是柔和的大提琴声,接着贺纾安低沉而充满磁性地声音响起:
“刚才在车上离我坐得那么远,碰都不敢碰我一下,回家就给我发这个?陆知铮,你这叫什么,欲擒故纵?”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似乎颇为愉悦,陆知铮只觉得那声音就像是有了实体,顺着网线钻进他的耳朵,他有些狼狈地放下手机打字:“贺总,您真的想多了。这一切只是个误会。”
贺纾安从容不怕地笑道:“是吗?我还以为是给我的,正准备感动一下。原来只是误会一场,可惜了。”
陆知铮呆了一下,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了半天,才终于发出去一句:“谢谢贺总今天送我回来。以后有什么我帮得上的,随时跟我说就行。”
这一次,贺纾安的回复隔了一阵,只有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好”。
陆知铮盯着那个“好”字好一会,不确定陆知铮是不是嫌他话密了。突然,手机急促地震动了几下,母亲的主治医师接二连三地发来了长长的语音消息:
“小陆,你母亲的药敏结果刚出来,情况非常不乐观。现在你母亲对一线二线药物都产生了耐药性,已经是典型的耐药性肺结核,传统的治疗方案可以确定无效了。”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换成我之前给你们说的,那款刚引进的进口组合药。但有个棘手的问题,这个药在海外受灾严重减产,国内目前只有几个定点医院有极少的配额,有钱都未必排得到。”
“你得赶紧想想办法,如果不尽快用上合适的药,她的肺部感染随时会引起肺衰竭,到时候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陆知铮的手猛地一颤,手机险些摔在地上。医生的一番话就如同锋利的尖刀,将他心里刚刚萌生的一点卑微退意剐得一干二净。
他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母亲虚弱却温柔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知铮,刚才外面下大雨了,你带伞了吗?”
陆知铮回头看了一眼门边带着豪车LOGO的那把伞,喉咙发紧:“带了。妈,你今天去医院复诊了吧,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就听医生说了一句,那个药如果太难买,咱就不吃了。”母亲轻咳了两声,语重心长地嘱咐,“你刚换了新工作,得和同事领导多搞好关系,千万别因为我这病耽误了你自己的事。”
“根本没有的事,你别乱想。”陆知铮皱眉打断了她,“总之药的事,我会想办法,妈你只管放心。”
正说着,母亲那头的电话就被妹妹陆知敏抢了去:“哥,妈这是担心你的终生大事呢。刚才她还一直跟我唠叨,说你一直单身可如何是好。”
陆知敏蹦跳着来到了阳台上,压低了声音:“哥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对女生没什么兴趣啊?”
陆知铮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你又胡说什么。”
陆知敏笑嘻嘻地说:“我记得上次去你学校找你,在食堂里和你一起吃面的那个棕皮肤的男生还挺帅的。欸,叫谭什么来着?”
那一瞬间,陆知铮脑袋里闪过的画面却不是什么大学食堂,而是刚才和贺纾安一起在弄堂面馆里的那张小方桌上吃面的情形。两人的腿在桌下碰到一起,他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贺纾安低沉而暧昧的声音……
“哥,你怎么不说话了?”陆知敏在电话那头喊他。
陆知铮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满脑子都在想贺纾安,不由耳根一热,轻咳了一声:“叫谭觉新,我跟他没什么。我们只是室友。”
“哦。只是室友。”陆知敏模仿着陆知铮的腔调,“我也没说你们是一对啊。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陆知铮:“……”
“对了,我听同学说,”陆知敏说,“贺氏集团名下的那个公益基金会,好像药资助我们学校建实验楼,他们可真有钱啊。”
陆知铮的手骤然紧了,手背上青筋凸起,妹妹轻快的声音还在继续:“哥,你不也是药学的吗,要是你也能进贺氏那样的大公司就好了。到时候——”
“知敏,”陆知铮哑声打断了她,一颗心像被钢丝勒住,“别说了。”
在旁人眼里的贺氏,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药厂,不仅手握多款突破性的创新药,还热衷于慈善事业,在全国各地建起希望小学。
可陆知铮却知道,这个金玉其外的贺氏集团,生产的那些药盒里,究竟都装了怎样虚妄的骗局。
他母亲陆梅的结核病之所以会拖成现在这种无可挽回的耐药性,完全就是因为在最关键的黄金治疗期里,一直坚持服用贺氏的那款抗结核“明星药物”。
那时候他天真,满心以为高昂的价格代表着更好的疗效,愿意为所谓的原研药买单。可结果呢?贺氏那款药的不但疗效微乎其微,甚至还引发了严重的副作用。
他眼睁睁看着母亲在服药期间,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因为延误了最佳治疗窗口期,硬生生把普通的结核拖成了现在的疑难杂症。
贺氏集团,不仅拿走了他家为数不多的积蓄,还偷走了他母亲活命的时间。
而他刚才,竟然还满脑子都是贺纾安,这个贺氏集团的二公子。陆知铮皱着眉头,心中翻腾起了一股巨大的负罪感,他怎么能……
突然,手机震动着又响起铃声,陆知铮看着屏幕上“沛先生”三字,咬紧了牙关:
为了保住母亲的命,他必须去完成沛先生的任务,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电话接通,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怎么样,今天你和他有进展吗?”
陆知铮沉默了片刻,他虽然加到了贺纾安的微信,可离去贺纾安家里偷出文件袋的任务显然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没关系。”沛先生如同早有预料一般,语气平淡,“贺纾安心思重,对陌生人有防备很正常。但你也别灰心,明天他会参加金台大学的校友活动。说起来,你们两个还是校友,有这层关系,熟络起来应该也很方便。”
“到时候我也去那个校友活动。”陆知铮脱口说。
次日上午,金台大学校友活动现场热闹非常。
陆知铮远远看着湖畔草坪中央的贺纾安,对方今天改梳了背头,正端着香槟杯,姿态闲适地靠在一张高桌上,和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说话。
陆知铮压低了兜帽,假装自己只是个路过的在校学生,暗暗凑上前去偷听,发现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中年男人,正是之前在健身房里见过一面的刘总。
刘总今日也是西装革履,可发油的额头上尽是汗水,声音也在微微打颤:“贺总,只要贺氏愿意高抬贵手,哪怕只是在这次的收购里漏出一点份额……我们公司上千号员工都会感激不尽。”
贺纾安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上的香槟杯:
“刘总,并非我不给你面子。只是比起参加今天的校友会,你显然更该回办公室看看贵司的年度财报。”贺纾安顿了一下,眼里透出冷冽的寒光,“而不是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毕竟,效益最大化,是市场竞争的基本准则,不是吗?”
刘总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扎破的气球,肉眼可见地颓唐下去,一时甚至维持不住站姿,他撑了一把旁边的桌子,垂着头退出了人群。
陆知铮远远看着贺纾安,觉得他和昨晚在面馆里的那个男人,明明长着一张脸,却又微妙地不太相像——昨晚那点烟火气和人情味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理性背后的冷酷。
那才是真正的贺纾安吗?
周围不少人低声议论着:“就是他吧,贺氏集团现任的总裁。”
“听说才二十六岁,青年才俊啊。”
“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像明星一样。”
就在这一刻,陆知铮突然发现,贺纾安将头转向了他这边。
两人的目光隔空相对,陆知铮的心重重一跳,就见贺纾安放下了就被,穿过簇拥的人群,大步朝他走来。
陆知铮本能想要后退,可脚步还没迈开,手腕就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扣住。那力道不容抗拒,好似一道沉重的镣铐。
四周登时投来数道探究的目光,那些视线如针扎般刺入陆知铮身上,让他一阵呼吸急促,可贺纾安却视若无睹,甚至毫不顾忌地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危险的玩味:“陆教练,昨晚你刚在微信里说什么,你的人和心都是我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凑近陆知铮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呵气道:
“今天见了面却连招呼都不打。是害羞……还是想始乱终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