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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元帅的决断   辰时末 ...

  •   辰时末,北境大营帅帐。

      急报如惊雷般炸响帅帐。

      江屹川听完凌寒派人送来的紧急军情,脸色沉如寒铁。他手中那枚从狄人百夫长身上缴获的左贤王调兵令,在掌心中冰凉刺骨。

      文先生立于身侧,捻须沉吟:“左贤王部精锐南渗,伏兵被拔,其主力必已不远。凌参军判断其目标非鹰扬坡即大营,老朽深以为然。”

      “规模能有多大?”江屹川沉声问。

      “左贤王本部精骑不下八千。”文先生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大漠边缘,“若行奇袭,必不会倾巢而出。依其用兵习惯,当在三千至五千之数,皆是百战精锐,一人双马,轻装疾进。”

      三千到五千狄人最精锐的骑兵,若真被他们悄无声息地摸到腹地,无论是突袭正在扩建、防御未固的鹰扬坡,还是直扑北疆大营,都将是灭顶之灾!

      “吴参将!”江屹川陡然喝道。

      “末将在!”

      “黑水河防线,即刻进入一级战备!所有渡口加派双岗,烽燧十二时辰不间断瞭望!告诉守军,哪怕有一只野兔过河,也要给我看清楚是公是母!”

      “遵命!”

      “李参将!”

      “末将在!”

      “你亲率五千北疆老军,移驻鹰扬坡以西三十里处的‘青石隘’。那里是西线渗透的必经之路!给你三天时间,把隘口给我堵死!筑墙、挖壕、设鹿砦,我要让狄人的马,到了那里就过不去!”

      “末将领命!”

      江屹川的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后落在刚赶到的凌寒身上。她站在帐口,脸色苍白,但脊背挺直如枪。

      “凌参军。”

      “末将在!”

      “你的猎杀营,还能战吗?”

      “能!”凌寒的声音斩钉截铁,“轻伤五人已处理,随时可再战!”

      “好。”江屹川走到她面前,目光如炬,“本帅予你全权:猎杀营三百里内自由行动,各营斥候情报优先向你汇总,沿途关卡见你手令即刻放行。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指着沙盘上那片广袤的、代表未知的区域:

      “找到左贤王的那支奇袭部队!在他们露出獠牙之前,找到他们,盯死他们,然后……告诉我,在哪里砍下他们的脑袋最合适!”

      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如山般的重担!

      凌寒单膝跪地,抱拳:“末将必不负元帅所托!”

      “起来。”江屹川扶起她,压低声音,“寒丫头,记住,你的任务是眼睛,是耳朵,不是刀子。发现敌踪,立刻回报,不许擅自接战。你的猎杀营再精锐,也扛不住几千骑兵的冲锋。”

      “末将明白。”凌寒点头,“猎杀营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们,让他们如芒在背,却抓不住一根毫毛。”

      江屹川深深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未受伤的右肩:“去吧。本帅等你的消息。”

      凌寒行礼告退,快步出帐。

      帅帐内,气氛依然凝重。

      王监察御史终于忍不住开口:“元帅,将如此重任交予一个十三岁的女娃,是否……太过冒险?猎杀营不过三十余人,若遇大股敌军,恐有去无回啊!”

      江屹川转身,目光如刀:“王大人,那你告诉本帅,此刻北疆军中,还有谁比她更懂狄人战术?还有谁比她更擅长山林潜行?还有谁——能带着三十人,在不惊动大营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全歼三十七名狄人伏兵?”

      王监察御史哑口无言。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文先生缓声道,“凌参军虽年少,然其谋略、胆识、对战机的把握,已远超许多宿将。此重任,非她莫属。”

      江屹川重重点头,看向众将:“传令各营:即日起,粮草辎重向鹰扬坡一线倾斜!新兵急训暂停一切野外科目,全部转入营垒防御训练!告诉那些娃娃兵,真正的考验,要来了!”

      “遵命!”

      帅令如山,整个北疆大营如一张骤然拉满的强弓,弓弦紧绷,箭镞直指北方!

      午时,猎杀营秘密营地。

      三十一人已全部返回。轻伤者伤口被重新处理,染血的黑衣换下,人人静坐调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凌寒站在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任务变了。”她开门见山,“不再是清除暗哨,是狩猎一支军队——左贤王部三千到五千的精锐骑兵。我们要找到他们,盯住他们,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变成送到元帅案头的情报。”

      无人骚动,只有眼神更亮。

      “此次行动,代号‘捕风’。”凌寒展开一幅更精细的北疆西北区域地图,“左贤王若要奇袭,最可能走的路线有三条。”

      她手指点向第一条线:“西路,沿大漠边缘南下,绕过所有关隘,直□□军最薄弱的西南腹地。此路最远最难,但一旦成功,危害最大。”

      第二条线:“中路,从狼嚎峡以西的丘陵地带渗透,那里地形复杂,我军布防稀疏。此路折中。”

      第三条线:“东路,贴着黑水河上游的险峻河岸走,利用我军注意力集中在正面渡口的心理盲区。此路最近最险,但若成功,可最快抵达鹰扬坡或大营。”

      她抬起头:“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三条路上,布下天罗地网。”

      “甲一。”她看向杨七。

      “在!”

      “你带甲组十人,负责西路。带足十日干粮和水,你们的战场是沙漠和戈壁。我要你们变成沙粒,变成风,让狄人感觉不到你们的存在,却逃不过你们的眼睛。”

      “得令!”

      “甲二。”

      “在!”

      “你带乙组十人,负责中路。丘陵地带多密林山洞,是潜伏的绝佳场所。但也要小心狄人反过来利用地形设伏。记住,你们的命比情报重要,宁可跟丢,不可暴露。”

      “明白!”

      “甲三。”

      “在!”

      “你带丙组十一人,随我负责东路。”凌寒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紧贴黑水河的曲折路线,“这条路最险,也最可能被选。我们要做的,不是等他们来,是迎上去,在他们还没进入我军防区之前,就截住他们。”

      她顿了顿:“沈言、谢明轩、周锐随我同行。陆昭腿伤未愈,留守营地,负责与各营联络,传递情报。”

      角落里的陆昭急得想站起来,被凌寒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记住,”凌寒最后强调,“此次行动,以‘侦’为主,以‘扰’为辅。除非万不得已,绝不许接战。我们要做的是让左贤王如鲠在喉,如芒在背,让他每一步都走得疑神疑鬼,步履维艰!”

      “是!”三十一人齐声低应。

      “一个时辰后,分头出发。”凌寒挥手,“去准备吧。”

      众人散去。凌寒走到石室一角,那里挂着她的装备——特制的轻便皮甲、寒月刀、□□、绳索、飞爪、还有一个小小的皮质药囊。

      沈言默默走到她身边,帮她检查每一样装备。

      “这次……很危险。”他低声说。

      “哪次不危险?”凌寒轻笑,将药囊系在腰间,“但这次不一样。以前是我们守,他们攻。这次,我们要把战场,推到他们的脚底下。”

      她转过身,看着沈言:“怕吗?”

      沈言摇头:“不怕。只是……”他顿了顿,“想让你少受点伤。”

      凌寒看着他,许久,轻声说:“等我这次回来,伤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到时候……”

      她没说完,但沈言懂了。

      到时候,也许就不用总是她冲在最前面了。

      谢明轩和周锐也走了过来。谢明轩递过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应急的伤药、解毒丸、还有三颗‘还阳保命丹’。省着点用。”

      周锐则递上一卷最新的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了所有已知的水源、山洞、以及可能设伏的地点:“东路的地形最复杂,我重新核算过。这些标记,关键时刻能救命。”

      凌寒接过,郑重收好:“谢谢!”

      四个少年站在昏暗的矿洞里,彼此对视。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是青梅竹马,是同窗,是袍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也是……心中都藏着同一个身影,却谁也不敢、也不能说破的,少年最隐秘的倾慕。

      “该出发了。”凌寒打破沉默。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戴上面巾,只露出一双凤眼。

      “猎杀营——”

      “在!”

      “随我——”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爆闪:

      “捕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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