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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刀锋淬炼 九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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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七至十月初五,九天时间。
北境大营像一架被彻底唤醒的战争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节奏运转。而凌寒的军帐,就是这架机器的核心大脑。
猎杀营的遴选
选拔在二号校场秘密进行。没有公开招募,所有候选者都是由各营主将秘密推荐,名单直接送到凌寒手中。
标准严苛到近乎残酷:
第一关,潜行与耐力。
候选者需在子时出发,背负三十斤装备,于卯时前抵达三十里外一处指定山谷,取回藏在那里的信物。沿途有赵校尉率领的侦察队暗中监视,任何暴露踪迹、发出声响、或未按时抵达者,淘汰。
沈言站在山谷入口的阴影里,看着第一个抵达的身影——那是个瘦削如竹的青年,来自锋锐营,叫杨七。他抵达时几乎无声,呼吸平稳,只有额角微汗。取信物的动作干净利落,拿到后立刻隐匿身形,原路返回。
“这个不错。”沈言在名册上打了个勾。
寅时末,陆续有人抵达。有人满身泥泞显然摔过跤,有人气喘如牛,也有人虽然按时到达,但取信物时弄出了声响。
黎明前,沈言清点人数:出发一百二十人,按时取回信物者,七十三人。
淘汰近半。
第二关,杀戮效率。
这不是比武,是实战。被带到一处废弃的村落,每人发一把未开刃的刀,刀身涂了白灰。他们的“敌人”,是五十个穿着皮甲、手持包棉木棍的老兵。
规则简单:一炷香时间,要么“杀”光所有敌人,要么自己“死”。
杨七第一个冲进村落。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见人就砍,而是迅速占据一处院墙拐角,利用视野死角,每次只面对一个敌人。他的刀很快,专攻咽喉、心口等要害,虽然刀未开刃,但每一次击中,都让对手意识到“如果这是真刀,你已经死了”。
一炷香后,村落里站着的候选者,只剩四十一人。
杨七“杀”了九个,自己只“中”了一棍——在肩头,不是要害。
第三关,最残酷的一关:审讯与反审讯。
由谢明轩设计。通过前两关的四十一人,被蒙眼带到不同帐篷。在那里,他们会经历连续十二个时辰的疲劳、饥饿、噪音干扰,以及不定时的“审讯”。
审讯者由黑甲军中擅长此道的精锐扮演。他们会用各种手段——恐吓、欺骗、诱导、甚至伪装成同伴来套话。问题从“你叫什么”到“猎杀营的任务是什么”,层层深入。
目的是测试他们在极端压力下的意志力、警惕性和保密本能。
十二个时辰后,有七人崩溃,说出了不该说的话。有三人试图反抗,被制服。还有两人,从头到尾只重复一句话:“我叫张三,来自第三营,奉命参加选拔。”
他们甚至没说真名。
杨七是表现最好的之一。他被连续审问了四个时辰,期间只喝过一口水。审讯者用尽办法,甚至假装成凌寒的亲兵来传令。杨七只是沉默,直到对方露出一个极小破绽——那“亲兵”不知道凌寒左肩伤口换药的具体时辰。杨七立刻暴起,虽然立刻被按住,但他的警惕性得到了最高评价。
三关结束,一百二十人,只剩三十一人。
凌寒亲自见了这三十一人。
她坐在轮椅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
“你们通过了选拔。”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帐内清晰可闻,“但这不代表你们已经是猎杀营的人。接下来的十天,你们会接受更严酷的训练。每天,都可能有人被淘汰,甚至……伤残,死亡。”
无人退缩。
“现在,最后一次机会。”凌寒看着他们,“退出,回原营,不追究,不记录。留下,从此你们的名字从各营名册上消失。你们是影子,是利刃,是北境最暗处的那把刀。可能战死无尸,可能功成无名。选。”
沉默。
然后,三十一人,齐齐单膝跪地。
“愿随参军,死不旋踵!”
声音不大,但带着铁与血的决绝。
凌寒点头:“好。从今日起,你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杨七,你是‘甲一’。其余人,按选拔排名,依次是甲二至甲三十一。”
她顿了顿:“猎杀营,今日成军。
新兵急训的阵痛与蜕变
与此同时,五万新兵的“急训”进入第二阶段的“专向轮训”,矛盾开始集中爆发。
王二狗被分到了“守城组”。他的任务是学习操作床弩——那种需要三人配合、能射两百步的重型弩机。
教他的老兵姓韩,就是选拔教官时表现出色的韩老栓。韩老栓缺了三根手指,但装填弩箭的动作快如闪电。
“看好了,娃子。”韩老栓演示,“箭匣卡这里,绞盘转三圈半,多一圈弦会崩,少一圈射不远。记住了?”
王二狗瞪大眼睛:“三、三圈半……”
“对。你来试试。”
王二狗紧张地握住绞盘手柄,开始转动。一圈,两圈,三圈……到第三圈半时,他手一滑,绞盘回转,弓弦“砰”地一声擦过他手臂,划开一道血口。
“笨手笨脚!”旁边一个京营来的教官忍不住骂道,“这都学不会,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王二狗脸涨得通红,握着手臂不敢说话。
韩老栓却拍拍他的肩:“没事,第一次都这样。我当年学这个,把手绞进去过,你看。”他举起缺了指的右手,“比你这严重多了。记住疼,下次就不会错了。”
他重新演示,动作更慢,讲解更细:“转的时候,手腕要稳,眼睛要看这个刻度。对,就这样……好,放!”
弩箭呼啸而出,钉在百步外的草靶上,深入半尺。
王二狗眼睛亮了。
“你来。”韩老栓让开位置。
这一次,王二狗成功了。虽然动作生涩,但箭稳稳射出,中了靶子边缘。
“好小子!”韩老栓咧嘴笑,“有点样子了!”
类似的故事在各个训练场上演。有冲突,有挫折,但更多的是在老兵耐心(或不耐烦)的教导下,新兵们一点点掌握技能,一点点建立信心。
凌寒每日都会巡视各营。她不能久站,就坐在轮椅上,由沈言推着,一营一营地看。
她看得很细。看新兵操练的动作是否规范,看教官教导的方法是否得当,看各营之间的配合是否有默契。
发现问题,她当场指出。有时温和,有时严厉。
在工兵营,她看到几个新兵夯土时偷懒,土层不实。她没有骂人,只是让那几人把那段墙推倒,从头再来。“城墙不实,塌了压死的是你们自己兄弟。”她的话很轻,但重如千斤。
在弓弩营,她看到一个教官因为新兵射不准而摔了弓。她让那教官当众演示,连射十箭。教官十中七,不算差。然后她让一个刚学三天的新兵射,十中二。
“他三天,你三年。”凌寒看着那教官,“你教的是兵,不是神。再有一次,滚出教导营。”
教官面红耳赤,再不敢急躁。
十日下来,新兵们的面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队列整齐了,眼神坚定了,互相之间开始有了一种叫做“袍泽”的东西。
而凌寒的威信,也在这一次次巡视、一次次处置中,深深扎进五万人的心里。
鹰扬坡的基石
鹰扬坡的扩建工程进展迅速。
周锐几乎住在了工地上。他白天监督施工,核对物料,晚上在油灯下绘制第二天的工程图,计算物料消耗。人瘦了一圈,但眼睛很亮。
陈猛从接静檀的任务中归来后(石磊接替),立刻被派到鹰扬坡负责安保。他带着五十老兵,日夜巡逻,防止狄人细作破坏。
工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三百丈夯土墙已筑起一半,六座望楼的地基已打好,藏兵洞挖了十处。新兵“工事组”在这里流汗,也在这里成长。
凌寒在十月初五这天,亲自去了鹰扬坡。
她站在新筑起的土墙上,望着北方。秋风凛冽,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左肩的伤在阴冷天气中隐隐作痛,但她站得很稳。
“再有半月,这里就能驻军了。”周锐站在她身侧,指着图纸,“粮仓、武库、营房的位置都已预留。水源也找到了,是地下暗河,已开始打井。”
凌寒点头:“很好。这里将是钉在狄人南侵路上的第一颗钉子。”
她回头,看向正在工地上忙碌的新兵。那些年轻的面孔沾满泥土,但眼神专注。
“告诉他们,”她对周锐说,“他们筑的不是墙,是身后父老乡亲活命的屏障。每一筐土,每一块石,都是在救可能死在狄人刀下的命。”
“是。”周锐郑重记下。
暗处的涟漪
这九天里,也有不那么顺利的事。
王监察御史和户部刘主事联合上奏,弹劾凌寒“擅改军制、私设猎杀营、靡费军资、练兵伤亡过重”。奏章被快马送往京城。
江屹川得知后,也立刻上奏,详细说明猎杀营的必要性、新兵训练的成效与低伤亡率,并附上了周锐整理的、清晰到每一文钱的账目。
朝堂的博弈,从北疆延伸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李骏通过京营的特殊渠道,得知父亲李博渊在朝中为北疆说话,但也承受了不小压力。他私下告诉凌寒:“林国栋一党正在串联,恐怕会有更大动作。”
凌寒只是点头:“知道了。”
她没时间分心。猎杀营的训练进入最关键的实战模拟阶段,新兵急训即将迎来第一次综合考核,鹰扬坡的工期不能耽误,狄人的异动越来越频繁……
十月初五的深夜,凌寒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她靠在轮椅上,沈言推着她回帐。
月光很好,洒在寂静的营地上。
“沈言。”凌寒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打输了,北疆守不住了,你会怎么办?”
沈言推车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你不会输。”
“万一呢?”
“没有万一。”沈言的声音很稳,“你在,我们在,北疆就在。”
凌寒笑了,很淡的笑:“你倒是比我有信心。”
“不是信心。”沈言停下轮椅,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是知道。知道你有多强,知道我们有多想赢,知道……这片土地,值得用命去守。”
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照出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
凌寒看着他的眼睛,许久,轻声说:“谢谢!”
“不用谢!”沈言重新站起来,推起轮椅,“我们是一起的!”
一起活着,一起战斗,一起……守护这片洒满血与泪的土地。
轮椅缓缓前行,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帐内,油灯还亮着。谢明轩在整理最新的情报,周锐在核算明日的物料,陆昭在抄写后天考核的章程。
战争还没来,但每个人,都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