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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魔法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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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疏白第二天穿着新制服出现在酒馆的时候,索菲亚正在擦桌子。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然后她站直了身体,歪着头,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很慢,很仔细,像在检查一件刚收到的货物有没有瑕疵。谢疏白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白金色的上衣,扣子扣到第二颗,领口露出锁骨的线条。裤子是配套的白色,腰带是深棕色的,鞋还是那双帆布鞋,因为他还买不起别的鞋。
“怎么了?”他问。
索菲亚把抹布往桌上一扔,双手抱胸。“你等一下。”她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声,“埃雷!出来!”
埃雷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铲子。他看到谢疏白的时候,铲子也停了一下。他走出来,围着谢疏白转了一圈,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怎么样?”索菲亚问。
埃雷沉默了两秒。“……好看。”
“就‘好看’?”
“很好看。”
索菲亚翻了个白眼,转头对谢疏白说:“你知道他从来不说人好看的吧?上次有个客人长得跟画似的,他说‘还行’。他说你‘很好看’,你知道这是什么分量吗?”
谢疏白看了一眼埃雷。埃雷的耳朵红了,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我去炒菜了”,然后钻回了后厨。
索菲亚笑着摇了摇头,走回吧台后面。艾瑞靠在酒架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正在用一块布慢慢地擦。他的目光从谢疏白身上扫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擦杯子的动作慢了一拍。
“汤姆的手艺。”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还行。”
“就‘还行’?”
艾瑞看了他一眼,把杯子放在架子上,拿起另一个继续擦。“衣服是还行。穿衣服的人嘛,凑合。”
索菲亚在旁边“嗤”地笑了一声。谢疏白没反驳,因为他注意到艾瑞擦第二个杯子的时候,嘴角是往上弯的。
白班的活儿比夜班轻松一些。不是活儿少了,是光线好,人没那么容易累。谢疏白搬完几桶麦酒之后,坐在后院的台阶上喝水。太阳还没到最烈的时候,院子里有一半是阴凉,风吹过来带着酒桶里残留的麦芽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搬了酒桶,袖口沾了一点灰,他赶紧用手掸掉。换作以前那件卫衣,他根本不会在意。
“系统。”他在心里喊。
“在的。”
“我是不是变了?”
“哪方面?”
“我以前不在乎衣服脏不脏的。”
“你现在在乎了。”
“嗯。我在乎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还是太穷了。”
“……少说几句好吗…”
谢疏白把水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走回酒馆的时候,艾瑞正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到谢疏白进来,他把那东西往吧台上一拍。
“看看。”
谢疏白走过去,低头一看。是一张纸,不是普通的纸,是那种质地很厚、边缘有暗纹的纸,摸上去像布。上面印着烫金的字,排版很讲究,一看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最上面一行大字他不认识——不是不认识那个字,是不认识那个词。但他认出了中间那个词:“格瓦拉”。下面还有一些小字,他连蒙带猜地读了个大概。
“皇家魔法学院招生通知单。”艾瑞说。
谢疏白抬起头。“你给我这个干嘛?”
艾瑞没回答,继续擦杯子。索菲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站在谢疏白旁边,低头看那张纸。
“艾瑞,你想让他去考?”
“我就是给他看看。”艾瑞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索菲亚说,“你之前说‘魔法师都是神经病’。”
“大部分是。”艾瑞把杯子放好,“但不是全部。”
谢疏白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艾瑞。
“我没有魔法天赋。”谢疏白说。他知道自己没有,系统告诉过他。
“你怎么知道?”
“我……测过。”
艾瑞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精明的,不是计算的,是那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眼神。
“你测过?在哪测的?谁给你测的?”
谢疏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他不能说是系统告诉他的。他也不能说“我就是知道”。他只能沉默。
艾瑞看了他几秒,然后从吧台下面拿出一样东西。是一个拳头大的透明球体,看起来像水晶,但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雾气在里面流动,像活的。他把球体放在吧台上,推到谢疏白面前。
“手放上去。”
谢疏白看了看那个球,又看了看艾瑞。
他把右手按在球体上。
球体没有反应。雾气还在里面慢慢地流,和他没放上去之前一样。谢疏白等了五秒,十秒,二十秒。什么也没发生。他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球体。
“我说了,我没有——”他话说到一半,看到艾瑞的表情不对。艾瑞没有在看球体,他在看谢疏白的手。索菲亚也在看谢疏白的手。谢疏白低下头,看到自己右手的手背上,刚才按在球体上的那一块皮肤,正在发光。不是那种被灯照到的反光,是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光,很淡,很柔,像月光透过薄云。光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慢慢消失了。手背恢复了原样,没有任何痕迹。
酒馆里安静了几秒。
“……那是什么?”谢疏白问。
艾瑞把球体收起来,放回吧台下面。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然后他把那张招生通知单又往谢疏白面前推了推。
“拿着。”
“可是我——”
“你没有魔法天赋?”艾瑞打断他,“刚才那个是什么?”
谢疏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刚才那个是什么。他在心里喊系统,系统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这个破系统,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在的”。
“你听我说。”艾瑞的语气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嘲讽的语气,是认真的、甚至有点严肃的语气。“你那天打那个四级魔法师的时候,我看到了。你扔菜刀的那一下,刀背朝前。你说是你转的。我问你,你在那一瞬间,有没有想过‘我要让刀背朝前’?”
谢疏白想了想。他扔出去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杀他。他没有想过要怎么转手腕,没有想过要用多大的力,没有想过刀在空中会转几圈。他只是扔了,然后刀背朝前了。
“没有想。”他说。
“那就对了。”艾瑞靠在吧台上,双手抱胸,“那不是你能想的事。那是魔法。”
“魔法?”
“你身体里有魔力。你自己不知道,但它在那里。”艾瑞看着他,“那天你被弹飞的时候,后背撞在桌子上,桌子翻了。普通的桌子,普通的石头地面。你一个普通人,从那个高度摔下来,最轻也是骨裂。但你第二天就能干活了。”
谢疏白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确实不疼了。他以为是自己恢复得快,但艾瑞的意思是——
“你的身体在用魔力修复自己。”艾瑞说,“你不知道,但你身体知道。”
谢疏白站在吧台前面,手背上那层淡淡的光已经彻底消失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黑色,手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新长出来的皮肤是粉色的,嫩得像婴儿。他忽然觉得这双手有点陌生。
“所以,”他慢慢地说,“我有魔法天赋?”
“我不知道。”艾瑞说,“我又不是考官。但你没有魔法天赋的话,格瓦拉大陆上可能没几个人有了。”
索菲亚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等艾瑞说完,伸手拍了拍谢疏白的肩膀。
“去吧。”她说,“你在这里搬酒桶,一天十卢索。你当了魔法师,一天一千卢索都不止。”
“我不是为了钱。”谢疏白说。
“那你为了什么?”
谢疏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能说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任务是找到格瓦拉之心,而他需要魔法来帮助他完成任务。他不能说他有系统,不能说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只能沉默。
索菲亚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不管为了什么,你先考上了再说。考不上想那么多也没用。”
谢疏白拿起那张招生通知单,翻到背面。背面印着考核的时间和地点,以及考核内容。笔试:魔法基础理论、魔法史、前沿魔法研究。面试:基础魔法运用——漂浮术、清洁术等。他看着那些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考核,通过率怎么样?”他问。
索菲亚和埃雷对视了一眼。埃雷刚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听到这个问题,把盘子放在桌上,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去年,一千个人报名,三个录取。”
谢疏白愣了一下。一千比三。
“系统。”他在心里喊。
这次系统倒是秒回了。“在的。”
“一千比三。”
“是的。”
“这比考研还难。”
“是的。”
“比考公还难。”
“是的。”
“你把我扔到一个魔法世界,告诉我没有魔法天赋,然后现在又告诉我其实可能有,然后这个可能有天赋的人要去考一个一千比三的学校?”
系统沉默了一秒。“命运充满挑战。”
“你闭嘴。”
谢疏白把那张招生通知单折好,塞进口袋里。他看了一眼艾瑞,艾瑞正在擦杯子,好像刚才那番话不是他说的。他看了一眼索菲亚,索菲亚冲他笑了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他看了一眼埃雷,埃雷把水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意思是“吃点水果冷静一下”。
他拿起一块水果,咬了一口。甜的。汁水很多。
“艾瑞。”他说。
“嗯。”
“这个考核,笔试考的那些魔法理论、魔法史,有教材吗?”
艾瑞从吧台下面抽出一本厚厚的、封面磨损严重的书,扔在吧台上。书落下来的声音很沉,像一块砖头。
“这是去年的。今年的应该差不多。”
谢疏白看着那本书,又看了看艾瑞。“你怎么什么都有?”
“开酒馆的,什么人都见过。”艾瑞转过身去整理酒架,背对着他,“什么都能弄到。”
谢疏白把那本书拿起来,翻了翻。里面的字他大部分不认识,但有一些他连蒙带猜能看懂。魔法元素的分类、魔力的运行原理、格瓦拉大陆魔法史年表——这些东西他从来没接触过,但看着看着,他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懂。可能是因为他大学学的是新媒体,常年和陌生术语打交道,养成了“看不懂就先往下看,看多了就懂了”的习惯。
他把书夹在腋下,把剩下的水果吃完,然后开始干活。搬酒桶,擦桌子,洗杯子。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一样,和过去一个多星期一样。但今天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口袋里多了一张招生通知单,腋下多了一本魔法理论教材,脑子里多了一个念头——他要考那个一千个人里只有三个人能考上的学校。
不是因为他想当魔法师。是因为他要找到格瓦拉之心。而要找到格瓦拉之心,他需要进入这个世界的核心。格瓦拉皇家魔法学院,大陆最著名的魔法学院,拥有最丰富的藏书、最古老的文献、最广泛的人脉。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知道“格瓦拉之心”是什么,那这些人大概率在那个学院里。
他不想当魔法师。但他需要进去。
傍晚的时候,客人多了起来。谢疏白在几张桌子之间穿梭,上酒、收杯子、擦洒出来的液体。他穿着一身白金色的衣服做这些事,显得很滑稽,像一个穿着礼服的清洁工。但没有人多看他一眼。黑酒馆的客人不关心你穿什么,他们只关心你能不能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们不需要的时候消失。谢疏白已经学会了这个节奏。
收工的时候,快凌晨一点了。他坐在后院那个空酒桶上,把那本魔法理论教材翻开,就着院子里那盏昏暗的油灯看。字很小,灯很暗,他看得很慢。一页看了十分钟,有一半的词不认识。他把不认识的词一个一个记下来,准备明天问索菲亚。索菲亚虽然也是普通人,但她在格瓦拉小镇长大,对这些东西比他熟悉得多。
“系统。”他在心里喊。
“在的。”
“你觉得我能考上吗?”
系统没有马上回答。谢疏白已经习惯了它这种“每次问到关键问题就沉默”的风格。
“数据不足,无法预测。”系统说。
“那你说点能说的。”
系统又沉默了一会儿。“……你的魔力反应,在接触到测试水晶时,亮度等级为中等偏上。”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有天赋。但不一定是顶级。”
“中等偏上?”
“是的。”
谢疏白想了想。“那也够了。一千个人里取三个,不是非要第一名。”
“你的心态很好。”
“谢谢。我也觉得。”
他把书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后背不疼了,手不酸了,眼睛有点涩,但还能撑。他端着油灯走回自己的房间,把书放在枕头旁边,把那张招生通知单压在书下面。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听到系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他。
“谢疏白。”
“嗯。”
“你为什么要去魔法学院?不是为了任务吧?”
谢疏白没有回答。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条有霉味的毯子里。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毯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我就是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天赋。”
系统没有再说。
窗外的星星很多,很密。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酒桶里残留的麦芽味。谢疏白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个透明球体里流动的雾气,是他手背上那层淡淡的光,是艾瑞说“你身体里有魔力”时那双忽然变得认真的眼睛。他不知道那层光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不知道一千个人里取三个的概率会不会落在他头上。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在十年后想起来的时候,后悔今天没有试试。
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