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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赚钱买衣服 谢疏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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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疏白走了两条街,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没有钱。那吃穿住行都是问题。
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没有身份。这个世界显然有它自己的身份管理体系,而他作为一个从异世界被扔过来的人,在这个系统里根本不存在。没有身份就意味着不能合法工作,不能合法住宿,甚至可能不能合法地站在街上——虽然目前还没有人来抓他,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系统。”
“在的。”
“我没钱,没地方住,没有身份证明。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谢疏白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本系统的功能不包括解决旅者的食宿问题。”
“那你包括什么?”
“陪伴。”
谢疏白站在路边,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他忽然很想念陆琛。如果陆琛在这里,至少可以借他点钱。
“行。”他说,“我自己解决。”
他环顾四周,看到一个看起来还算靠谱的中年男人正从一家店铺里走出来,穿着深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步伐沉稳,像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谢疏白快步走上去,露出一个他自认为最无害的笑容。
“您好,打扰一下,请问补办身份证明的地方在哪儿?”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卫衣和牛仔裤上停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街那头。“政务大厅,直走,第二个路口左转。”
“谢谢您。”
政务大厅是一栋灰白色的石头建筑,门口立着两根柱子,柱子上刻着他看不懂的符号。里面的人不多,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正在低头写字。谢疏白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你好,我想补办一个身份证明。”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哪个镇的?”
“格瓦拉。”他随便选了一个。
“名字?”
“谢疏白。”
女人拿起笔,准备写,又停住了。“哪几个字?”
谢疏白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名字在这个世界怎么写。他犹豫了一秒,说:“随便写吧,音对就行。”
女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认真的吗”,但还是写下了几个字。她把一张盖了章的纸递给他。
“临时证明,有效期七天。七天内去你户籍地的政务大厅补办正式的。”
“好的,谢谢。”
他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有一个词他认出来了——格瓦拉。因为它在纸上出现了两次。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走出了政务大厅。
天快黑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店铺开始陆续关门。谢疏白走在路上,看着两边的招牌,脑子里在算账。他需要钱。要赚钱就得有工作。要有工作就得有身份证明——他有了一张临时的,但正规的地方大概不会认一个七天的临时证明。所以他只能找不正规的地方。
他沿着街一直走,走到灯光越来越暗,店铺越来越破。在一家看起来已经倒闭的裁缝铺旁边,有一扇半地下的门,门上面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上面写着几个字。他不认识,但他闻到了酒味。
他推门进去。
里面比他想象的大。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酒和某种香料的味道。几张木头桌子散落在各处,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都穿着深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大概四十来岁,脸上的胡子刮得不太干净,眼神很精,像那种一眼就能看出你身上有多少钱的人。
谢疏白走过去,在吧台前坐下。
“要什么?”男人问。
“不要什么。我想找份工作。”
男人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在卫衣的抽绳上停了一下,在牛仔裤的破洞上又停了一下。
“哪儿来的?”
“北边。村子被魔兽袭击了,跑出来的。”谢疏白为避免节外生枝,撒了个谎。
男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动了一下。大概是最近这种人多得已经不稀奇了。
“会什么?”
“什么都不会。但我学得快。”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报了一个数。“十卢索一天。包住宿。”
“十卢索是多少?”
“够你一天吃两顿饭。”
谢疏白想了想。他不了解这个世界的物价,但他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行。”
“早上六点到晚上凌晨两点,打扫、搬货、跑腿。现在到早上六点之前,你可以在后面休息。”男人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串钥匙,取下一把扔给他,“后院左手边第一间。别乱跑。”
谢疏白接住钥匙。“谢谢。老板您怎么称呼?”
“艾瑞。”
“谢了,艾瑞。”
他拿着钥匙从后门出去,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到了后院。院子不大,堆着一些空酒桶和木板,左手边第一间是一扇矮矮的木门,推开之后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条薄毯子。没有窗户,空气里有一股霉味。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在床沿上坐下来。
“系统。”他小声说。
“在的。”
“这个老板,靠谱吗?”
“艾瑞,四十三岁,经营这家酒馆已有十二年。没有经营许可证,但也没有重大犯罪记录。为人精明,但不算坏人。”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有问。”
谢疏白靠在那面冰冷的石头墙上,闭上眼睛。十卢索一天,包住宿。他不知道够不够用,但至少今晚有地方睡了。
“对了,”他睁开眼睛,“十卢索能买什么?”
“一顿简餐大约三卢索。一件普通的外套大约五十卢索。”
所以他得干五天,才能买得起一件外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卫衣。在这个世界里,这件衣服大概是他最值钱的家当。他得把它穿久一点。
“系统。”
“在的。”
“你说的那个新手大礼包,真的不能现在给我?”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
“那你至少告诉我,里面是什么。”
系统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谢疏白以为它已经下线了。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语气还是那种不太情愿的样子,但好像多了一点什么——可能是犹豫,可能是别的什么。
“一个东西。”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说了总比没说好。”
谢疏白叹了口气,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把薄毯子拉到胸口。毯子有一股陈旧的布料味道,不算难闻,但也不太好闻。他盯着头顶的石板,石板上有裂缝,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可能是水渍,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那个黑酒馆的老板,他知道我没有正式身份吗?”
“知道。”
“他还用我?”
“他没有经营许可证,所以不在乎你有没有。”
谢疏白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一个不合法的老板,招了一个不合法的员工,两个人在一个不合法的酒馆里,做着一份勉强算合法的事情。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也比他想象的要简单。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今天一天的经历——那条石头路,那个蓝色瓜瓤,那个政务大厅里帮他随便写名字的女人,还有艾瑞那双精明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适应这里。
“系统。”
“在的。”
“一会儿到了六点记得叫我一下。”
“……好。”
“还有。”
“什么?”
“别用那种客服语气说‘在的’了,听着烦。”
系统沉默了一秒。
“知道了。”
谢疏白在黑暗里笑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条有霉味的毯子里。外面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搬东西,木桶滚动的声音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再远一点,酒馆里的说话声隐约透过来,听不清内容,只有嗡嗡的声浪,像远处海潮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明天开始打工。赚几天钱,买身衣服,把自己打扮得像这个世界的人。然后去找那个什么格瓦拉之心。
十卢索一天。一件外套五十卢索。他掰着手指算了算,五天能买外套,再五天能买裤子,再几天能买鞋。半个月之后,他就能把自己从头到脚换一遍。
半个月。他对着黑暗中的石板裂缝想,半个月,应该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