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你儿子我带走了》唯未

32、第 32 章 又是一年春

　　又是一年春风至。

　　小山村外的溪水涨了，山桃花开得烂漫，粉白一片，如烟似霞。

　　乡学今日放假，苏复难得清闲，搬了把旧竹椅，坐在自家小院的桃花树下看书。阳光透过花枝，在他洗得发白的青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霓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簸箕，里面晒着些新采的草药。她的气色比刚来村里时好了许多，虽然依旧清瘦，但脸上有了健康的红晕。额间光洁如初，再无半点裂纹痕迹，只有岁月与烟火气留下的，极其柔和的纹路。

　　她在另一把竹椅上坐下，慢慢挑拣着草药。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静谧的美。

　　微风拂过，几片桃花瓣打着旋儿飘落。一片恰好落在白霓的额间，停驻在她曾经拥有神纹的地方。

　　扶苏抬起头，看见了这一幕。

　　时光仿佛在瞬间倒流，又仿佛飞速流转。他想起昆仑初遇时的清冷月光，想起上郡风雪中的金色眼眸，想起大泽乡的暴雨，想起汉营医棚的灯火，想起阿房宫冲天的烈焰，想起神纹消散时她虚弱的笑容……

　　最终，所有波澜壮阔、生死契阔，都沉淀为眼前这幅画面：春日暖阳，桃花树下，她安然坐着，花瓣拂面。

　　他放下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那片花瓣。

　　动作轻柔，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白霓抬起眼，望向他。她的眼睛依旧是好看的形状，只是褪去了神性的金色，变成了温润的深褐色，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映着桃花，映着整个宁静的春天。

　　两人相视一笑。

　　没有言语，无需言语。

　　扶苏握住她的手。那手不再冰凉，带着阳光的温度，指腹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真实而温暖。

　　桃花瓣继续无声飘落，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落在他们的肩头，落在这个平凡小院的尘土里。

　　远处的溪水潺潺，近处的鸡鸣犬吠，孩童隐约的嬉笑声从村中传来，夹杂着谁家妇人呼唤孩子吃饭的悠长乡音。

　　人间烟火，生生不息。

　　他们的故事，关于王朝更迭、神人相恋、天道人情的宏大叙事，似乎已经结束了。

　　但属于苏复和白霓的人生——那充满了琐碎烦恼、微小喜悦、相濡以沫、在平凡日子里寻找意义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并且，还将这样继续下去，如溪水长流，如桃花年复一年地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