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愈合 愈合 ...
-
深夜时分,客房的院中一片寂静,唯独能听见空中的风声,沈白榆坐在窗前的桌子上,低头摆弄着手中的骨笛,桌面上是那个看起来很违和的红色吊坠。
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这个吊坠挂上去,忽然风声变得急促了一阵,察觉到某人靠近,她猛地将红色吊坠收了起来。
果然,下一瞬,一个红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窗前,燕归晚很自然的坐在了窗沿上,另一条腿伸在外面。
沈白榆:“你来干嘛?”
燕归晚晃了晃垂在外面的腿:“睡不着,来看看你有没有在想我?”
沈白榆:“滚。”
燕归晚从怀里掏出来个药瓶放在了桌上“擦伤药。”
沈白榆本来还不理解,直到燕归晚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这才想起来,在和那黑衣人对峙的时候,脖子上被磨出了伤痕。
“多谢。”
燕归晚:“奇怪,为什么这伤没有自己愈合?”
沈白榆抹药的手一顿。
神明自然是有自动愈合伤疤的能力,甚至这种能力早在沈白榆没有飞升之前就有了,偏偏现在却愈合不了了呢?
燕归晚没有等到回复,便自顾自地说道:“星君殿下怕不是和我一样跳下天界了吧。不然为什么找桑盈帮忙这种事,你不亲自去呢?”
沈白榆很平静的将药放在了桌面上,心中也并未有什么波澜,这不过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既然有人戳破了这层窗户纸,那她也不介意把更多的事摆在桌面上。
沈白榆:“这不就是你操控傀儡,演这么一出戏的目的吗?”
燕归晚挑了挑眉,没想到被拆穿了。
“怎么看出来的?”
“那黑衣人偷取神像后,便已完成了目的,又何必大费周章的折返回来?除非是假冒的。”
让她受伤,哪怕只是一丁点的伤疤,都足以验证其神明的身份。
本以为被拆穿的燕归晚多多少少会有点恼怒,结果她只是笑着夸了句“聪明,就知道瞒不过你。”
随后一手抓起沈白榆的右手,一手用指尖捻起药膏,敷在她手背狰狞的伤疤上。
“你忘了涂这里。”
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敷药的人动作极轻,像是生怕打碎一块玉。
“星星,对不起啊。明明说好不会再让你受伤的。”她语气柔和,开始喃喃低语,“真的对不起,实在不行让你打回来?”
其实这点小伤,沈白榆根本没太在意的,不过这伤更像是落在了某人心上。
陈年的疤痕好像在这个时候,有了愈合的趋势。
真怪,这药膏就这么管用吗?
沈白榆叹了口气说道“你恨我吗?”
擦药的手一顿,燕归晚抬头看向她,沈白榆眼底的伤感流露了出来,是很认真的在问。
你恨我曾经杀了你吗?
“怎么会呢?”燕归晚故作轻松的语气回着话“况且,你不是也死了吗?”
同归于尽,又同样的死而复生。
“你应该恨我的……是我对不起你。”沈白榆低下了头,淡淡的说道。
过去的五十年里,沈白榆时常在想该如何说出那句道歉,结果没想到反而是燕归晚先向她道了歉。
这反而让燕归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在死前的那一瞬间包括重生后,一直是对沈白榆心存不满的,可当她真正重新审视这份情感时,又疑惑了,那真的是恨吗?
如果是恨的话,那为什么在看到沈白榆如此神色时,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疼痛?
“我是自愿离开天界的,不怪你。”沈白榆用着近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的传入了燕归晚的耳中,她又换上了往日的笑颜。
“因为我吗?”
燕归晚刚一问完,便觉得手中骤然变得一空。
沈白榆抽回了手,嗔怪了句“自作多情。”
“哦。”燕归晚一脸委屈巴巴的“原来是我错付了。”
沈白榆瞪了她一眼,很快就变得正经。
燕归晚:“你说,关于镜花村的传言会不会和那个瞎子有关?”
这个话题转的很生硬。
沈白榆:“哪个瞎子?慕辞?”
慕辞在魔域也算是臭名远扬,和燕归晚出名的方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据说是喜欢挖别人的眼珠,甚至狠到连自己的眼珠也挖了。
沈白榆:“多半是吧,毕竟她连自己亲姐的眼珠都挖了。”
燕归晚好奇的问道:“谁啊?”
看着她一脸的无知,沈白榆倒是有些不解,关于慕辞的姐姐是谁,这人居然不知道?
沈白榆:“月回啊,你不知道?”
燕归晚还真不知道,头顶一万个问号。
“啊?”
沈白榆无奈解释道:“月回,本名姓慕,和慕辞是亲姐妹。你那几年的话本子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燕归晚尴尬的挠了挠头,她确实忘了月回原本姓什么,甚至在魔域和慕辞相处那么久了,一直管人家喊瞎子,还不知道人家亲姐是谁,人缘到哪都不好,是有原因的。
沈白榆:“另外,我记得镜花村距离栖云山不远,这恐怕牵连的事还不少。”
或许,还和栖云宗灭门之事有关,在燕归晚入魔域后,近乎是所有人都把栖云宗的惨案归根于她,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凶手吗?
可沈白榆不这么觉得。
没有缘由就给一个人定罪,这本质上是不对的。
提到曾经的灭门之事,如同触及到燕归晚心中最深处的伤疤。
燕归晚喃喃道:“星星。”
沈白榆抬头看向她:“嗯?”
“你觉得……”
你觉得我是凶手吗?
本想问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我相信你。”
犹如流星划过夜空,打碎了所有的不安,稳稳的落在了一个名为“信任”的怀抱。
温暖又令人眷恋。
燕归晚瞪大了双眼,怔怔地看向沈白榆。
可她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最后只留下一句“对不起。”就乱慌而逃。
走的时候又带起了一阵风,而这阵风准确的刮在了二人的心上,泛起阵阵涟漪。
就在这时,沈白榆房中的屏风后走出一位身着淡蓝色长裙的女子。
月回: “看来星君殿下知道了我方才所言非虚。那您居然还选择相信她吗?”
沈白榆:“她向来如此,习惯性的试探,做不到对任何人交付真心。否则也不会在魔域混到高位。”
沈白榆望向外面的明月,高高的悬挂着,将世间的一切都收入眼中。
“但我不一样,我既然从一开始选择了相信她,就不会动摇,无论我们的身份是否对立。”
早在燕归晚到来之前,月回便出现在了沈白榆的房内,起因是沈白榆一开始请月回去调查那一夜黑衣人的来历,结果就发现这两次的黑衣人不大相同。
第二次的黑衣人完全的遮住了脸庞,并且身旁诡异的缠绕了一丝妖气。相反,第一次的黑衣人却只是个普通人类。
在提出有可能是燕归晚操控的傀儡时,正主的房内传来了动静,月回便赶在其之前躲了起来。
沈白榆不过是借机试探了一下,谁料,燕归晚直接承认,这样也好,不用再去找其他线索佐证了。
这件事不过是因为燕归晚对沈白榆现如今神明的身份存疑,又不相信自己问了,对方就一定会告知真相。出此下策,在沈白榆看来,不仅没必要,还很伤感情。
月回告辞后便追着花茉的踪迹,去找镜花村。
只有沈白榆对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又看,月光皎洁而又纯粹,人却不能做到这样。
她很想去正视自己对燕归晚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可无论是百年前,还是现在,这个人总是让人讨厌不起来,能被铭记的只有那些陪伴,那些相顾无言却彼此了解的眼神。
还有什么……好像被遗忘了……
想到这里,沈白榆难免有些头疼,自己难道真的忘了什么东西?
她从腰间取下玉佩,想试着从玉佩中看清自己的记忆,映射出的却是和燕归晚记忆一样的空白。
这不禁让她有点恼怒,但玉佩在手中盘着盘着,视线却被上面的符咒吸引,符咒早就暗淡下去了,是已经被使用过的痕迹。
沈白榆在那场魔神大战中,才知道这玉佩中藏着替死的符咒,而她也毫不犹豫地画出同生共死的阵法,拼尽全力保下燕归晚的性命,只要她活着,燕归晚便永远不会灵魂消逝。
是啊,都是可以做到为对方献出生命的,又怎么可以说彼此之间不在乎呢?明明是深入骨髓的羁绊,却还是选择视而不见。
第二日一早,沈白榆是被院中的动静吵醒的,她躺在床上睁着双眼发呆。外面的声音一男一女,是燕归晚和方非然。
燕归晚:“您的好意心领了,抓捕凶手这种事不过举手之劳,这些礼您还是请收回吧。”
方非然哈哈地笑了:“无妨无妨,仙人愿意来此,就已经是鄙派莫大的荣幸,既然仙人不愿收礼,那中午的宴席您要不赏个脸?”
燕归晚听见这种谄媚的语气就一个头两个大,散性惯了,一遇到这种场面,就只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礼貌一点,怪累的。还好方非然没度江川那么瘆人,不然这个松音派她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燕归晚打着试探的想法,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道:“既然方宗主供奉着其他神明,再来请我们赏脸,岂不是滥祀?”
方非然一时哑言:“这……”
随后打起圆场,说道:“仙人怕不是听了下人的胡言乱语,鄙派自建立以来,未曾供奉其他神明。”
“当真?”
“当真。”
一把年纪了,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也不怕遭雷劈。
燕归晚心里吐槽。
方非然:“对外只说是家宴,为内人洗濯病气罢了。还望仙人莫要推辞。”
借宴席打探打探消息也好,还真想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好。”
一听她应下了,方非然立刻笑脸盈盈地带着一堆礼品箱告辞了。
燕归晚深呼一口气,想着可算把这人应付走了,一回头便看见某人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燕归晚被她吓了一跳:“你这是在干什么?跟个雕塑一样。”
沈白榆抬头看天:“今天天气真好啊。”
燕归晚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沈白榆紧接着就说:“很适合遛鸟。”
燕归晚依旧没听明白,眨着眼睛看着她“什么意思?”
沈白榆双手平摊,转身回屋:“说你呢,被人当鸟溜了都不知道,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燕归晚追上去询问:“那难不成要拒绝他?”
“两天后便是招澍节,方非然这个节骨眼上办宴席,真有胆子。”沈白榆笑了一声,“到时候就看看是谁能请来的人多。”
如今的世道人人都想求长生,都想建立门派,逐渐地,没人对龙椅上的皇帝心存敬畏,毕竟他自己都还求神问佛呢。于是圣上对此次招澍节重视的原因,还有一层是想试探人心。
但方非然此次办的宴席表面上是为杨折枝洗病气的家宴,实际上就是内心的傲慢。
如果皇帝的宴请,没有大量的仙门中人前去,反而是将松音派的门槛踏破,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