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白衣，翠鸟

79、与水碧烟寒的一年 万一少女情

　　昨天和烟寒在万花呆了整个下午，她说不识路，便让我带她走。一路分花拂柳，骑着马飞快掠过，光阴的踪迹清晰可见；她说要去三星望月，我们便一起坐天梯，跳悬崖，辗转了一番双双站在了最高处。风中似乎真的有漫山遍野传来的花的香气，云山雾海静默宏大，嘉树华屋则遥不可见。我独自远眺了许久，一回头，看见的是烟寒，衣袂带风，欲言却止。
　　“一年了呢。”我说。
　　声音太轻，也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

　　截了三张图，想着把《水空碧》的故事讲个大概。有些事，去年我不肯做也不敢做，但眼下一年的光阴摆在这儿，让人觉得是意外的馈赠。该如何言谢又向谁言谢呢？这一年来，我也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与有情人做快乐事”，可惜时间却白白错过了不少。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大家还是有情人，仍旧做着快乐事，让这有限的光阴，能回味得更久一些。

　　你觉得呢？水碧烟寒。

　　——《与水碧烟寒的一年》

　　春日涧谷无限美好，只因你这一眼生涩的打量。

　　可以说是因为那句“红药原非药，断桥不是桥”，你才来与我相识的。那时我还不知道芍药又名将离，也不知道研成粉末敷于伤口，真的可以医治伤口；不知道得你那寡淡偏爱之下另有深情藏匿，丝毫毕现，以至于令你自己都动魄惊心。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不知道一湖山水为谁而碧，也不知道你那一身倒影为谁而空。
　　但现在我忽然有一点点心动，一点点懂，山水本来碧蓝如许，倒影也不会总是空空如也。

　　“和你算是顾影自怜的人，四季流转身世静谧，到这天忽而惊觉，波光摇曳中竟有人影靠近。”
　　“你向来只知道自己淡薄偏执，居于一角，一边忍耐一边享受这种孤寂。花开花谢，潮涨潮落，以为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一旦有人前来，便不知如何是好，有些事我们无从分担。”
　　“但你又想，也许涟漪早已散尽，风佩水裳另有其人？”总之，故事里我是留下来了，未经波澜，又如何见起落？想装作绝情，就要先动情。

　　你是惊鸿也好
　　鲤鱼也好
　　尺素书既已寄来
　　诗中日月容我细读
　　这一年来，小心翼翼不语盈盈
　　碍于光阴
　　碍于私情
　　几欲与你相敬如宾

　　说来你最让我动容之处，即是不论世事人情如何鄙薄，你仍能保留自己那一份敬畏之心。有时看似甚嚣尘上，一颗心到底还是柔软卑微地贴在地面。尤其与人相处，我最怕日久生疏，你却令我觉得纵使急景凋年，依旧不改当初轻声细语。虽则你的心放得这样低，还未俯身，已经惹了一身风絮与尘埃。
　　恰好我的心也放得很低，所以才这样看清你？

　　何必痛觉，相逢恨少，倾心恨早。

　　山中一日，世上千年。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出谷，主人不嫌弃，我便也不和自己计较。虽然知道迟早都要道别，江湖人总有江湖人的样子。你的话很少，我亦从不打扰，仿佛各有各的心事。有时我们会一起喝几杯，有时你舞你的剑，我吹我的笛，花气袭人，月色如水，一曲竟，你便移步过来。
　　“昔年伯牙学琴于东海，但闻海水崩澌群鸟哀号，乃仰天长叹曰：先生将移我情矣。今日闻君一曲，笛声如诉情意不绝，此夜此景，公子亦夺我心。”
　　我闻言微怔，没想过你会和我说这样一句话。从来只有我眼巴巴地将自己送出去，而不曾有人心生一念靠近一回。笛子握在掌间，竟已不知如何是好。

　　江湖遥，岁月远。我忽然有了一万分的舍不得，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那一日，在湖中我与你各自面水而立，想着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原来人与人的感情亦是如此。

　　还没碰过你的眉
　　已经尝过你的泪
　　故事太假，你偏爱听

　　不好说我们已经等了太久
　　情分看似千年
　　不过是落了一晚的枕
　　醒来人已微恙

　　这样的事情我已经有过一次了，你也有过吗？但愿你没有。

　　偌大江湖何必相忘，你已水远我已山长。

　　“一定要走的话，赢了我再走。”
　　“倘若我输了呢？”
　　“输了，我也不留你。”人生当真是须臾飘渺之间，恍惚中就已失去你的所在。而故事也不必说太多，因为我们本不是说故事的人。我只要你记得，水空碧是一个怎样的故事，故事里有过两个怎样的人就够了。

　　那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写了两首诗给你，其中一句是「情知此生归漠北，红花绿萼不肯簪」，仿佛知道天涯永隔，你宁愿不要这短暂的安慰。过去和你说到误解决裂这一类的事情，你说你会任其绝决，即便叫人利剑穿心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我便猜你性子当中有认定的偏执与癖好，于事如此，于人尤甚。譬如那个人不是自己的，便不会假装轻松仍要与之周旋，红花绿萼固然明艳一时，心若是漫天风沙，又怎么清丽如许？

　　但我也一直记得你说要来不醉，虽然眼下不醉已经不在，再动人的情怀也只好作废。念想再多，时候不对，也终究是过期不候的痴话。与之相比我更怕的是连这份心情也忘却，世上的事本来就很难说的准。

　　万一少女情怀老，白发萧萧下江南。
　　廿四桥边芍药在，故人旧馆何处寻？

　　不管怎样，芍药有没有在，你来不来寻，有人都已经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