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白衣，翠鸟

184、儿女记 直至如今春

　　儿女记

　　如今我没有什么想见的人，活得知足却又贫乏。但在好几年前，确曾有一些朋友渴望与之「世上相会」。比如林听。
　　侠客里的朋友都知道林听是谁，知道她的性情为人，见过她的言语颦笑。可能也知道我和她有过的故事——那是真正的故事，此生绝无法子实现的故事。他生如何，我们不得而知。仅仅是觉得，此生只能是这样了。而其他人，认识我却和林听素不相识的人，也许会问，这个林听，诗中一再提及，她究竟是谁呢？

　　无非是醒后长记
　　觉来已月光满衣
　　那几年，泛舟溪上并没有我
　　尺牍情深也没有你
　　江湖缱绻
　　你我原是隔岸之人

　　直至如今春杪花散
　　方知相逢伊始之美
　　就中儿女谁会是谁？
　　也罢也罢，宁愿你一生在我诗中
　　不必学世上落红
　　即使已故人如风

　　而我明白，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人，谁是谁，并不见得真的有人会问。
　　那时渴望相会，后来我果真见了她，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见面之后我和她说，「人之一生，一定会有许多遗憾，但这一桩，是绝不会再有了。」闲时去找她夫妻二人吃饭闲逛，借用古人的诗句相赠，「一回相见一回老，能得几时为故交？」她结婚时，我从成都去武汉，植物园逛完一个人在东湖边。当天阳光很好，风不大，坐在湖边临水的栏杆上昏昏欲睡，湖水就好像倾斜着向我涌来。这就是江湖吗？回来后我写了首诗，「叶落此情翻作梦，花到君身碧成珠。」叶落也许是真的，此情却未必有。她如今是怀珠之人，将要成为母亲，将要步入新的人生了。她曾说我是第一个知道的朋友，而我至今也仍旧为此心存感动。都是性情中人，就难免诸多天真。

　　然而两个人就一直都是这样温情而稳妥吗，并不是。故人如风，恐怕最后谁都难以避免如此。
　　也会漠然，也会心淡；也会无话可说，也会心生罅隙；也会一年半载无只言片语，也会经年久别想不起问一句近来安好；这些，才是人之常情。以至于我写这样一篇，也会有诸多顾虑。
　　因她写下这些句子，真的合适吗？我也不是没有因世俗人情种种，而情怯自嘲怕人嫌恶过。
　　但我毕竟还是写下来了。

　　——到底都只是隔岸之人呐。

　　至于为什么要写下来，我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一点儿江湖旧情吧。我和她之间，从没有过半点儿男女情愫，亦不曾有丝毫非分之想，但两人确实神往交心过。若是一定要在我们之间用上一个词的话，我想，大概这就是自小就听说过的「儿女之情」。所谓儿女，是王勃诗中「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襟」的儿女；是我赠诗里头「来年吹灯微雪下，霜发儿女相忆无」的儿女；也是大家心知肚明「江湖儿女江湖老」的儿女。

　　所以，且为这份「儿女之情」，再尽一杯，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