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白衣，翠鸟

128、铁弓缘 故事老人。

　　黄裳《十三妹》的开头是这么写的：「何玉凤提了提□□的乌云盖雪驴儿，纵身上了山坡。她双手遮在眉端，向前方一篇密林望去。随手扶扶头，压了压风帽」，是一个非常经典的武侠故事的开端。何玉凤行走江湖，拆一玉字化名十三妹，途中遇上了同样身世的弱质少年，一路上诸多仗义照顾，最后少年感动到下跪。当然，行侠仗义只图自己爽快，并不喜欢别人因此而卑屈自己，十三妹也是。当即去扶他。然而一伸手一相触，脸上就发烫了，毕竟是女儿身，何况之前彼此已暗生情愫。这时候，十三妹将背上的弓取了下来，弓梢递给少年，说：“抓住它，爬起来。”——她的声音柔和、婉转，她自己也奇怪，好像是完全换过一个人了。

　　这个细节的处理非常动人。雕弓冰冷而生硬，到了女儿家的手中却极具柔情。在另一篇《铁弓缘》中，黄裳也有类似的写法，说少女每日拉弓，那弓背上留了淡淡的香味。大概世上的事，总要一刚一柔，一来一往，一死一生，彼此映照才显得妥帖吧。

　　是我
　　也愿意做你指间柔
　　直至
　　此生如银瓶破
　　从前负剑访梅
　　而今
　　迟疑于一幅山水中堂
　　故事老人啊
　　怀念着你白衣离座
　　肌骨一宵凉薄

　　中国故事里面，不乏绝色与绝才的女子，而「陶碗自酌，谈饮俱豪」这样的形容聊斋里才有。难得有几个爽快任侠的比如花木兰杨门女将，也都带了些家国大义在其中。红线红拂红绡的故事又大抵相似。真正算得上江湖侠女的，到了后世的武侠小说里才见得到。玉娇龙剑挑酒楼，金燕子长伴墓侧，江湖武林中方始有了儿女情长，多少有点遗憾。
　　想来世上温柔娴静的良人并不难寻，能一起纵马天涯快意恩仇才算绝少。之所以爱风四娘远胜沈碧君，也是因为明白风四娘太难得了。看书的时候就时常会想，不知道此生能不能有一次遇见风四娘的机会呢？
　　对这样世界中，这样的人，永远心不胜向往。

　　PS：黄裳那本书叫《纸上蹁跹》，写的是二十篇耳熟能详的京剧故事，文字出神入化却又清隽耐读。我们这群人尚未到看戏剧的年纪，但从中可以领略到许多当中的美妙。台上人的身段风姿落到纸上，也的确是蹁跹而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