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白衣，翠鸟

108、忽到眉弯 江水动容山

　　因为饮水的时候看见风的样子
　　决定来世做一匹马
　　握着一束菖蒲来到你的面前
　　夜宿的船已走远

　　是谁种了一晚的雨
　　摘落一身痛楚的芽
　　江水动容山崖轻叹
　　世间尘雪忽到眉弯

　　——《忽到眉弯》

　　其实老人们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老的了，也不在乎，唏嘘的永远是年轻人。我在乡野间见多了荷担撒网的老人，鸟群扑进夕阳的山林之中，河流正蜿蜒过脚下。如斯天地，我唯有静默无话。老人却爽朗地吆喝一声，叫的是我阔别多年的小名。
　　“田间路滑，小心！”我回头向他大喊。然而他已经远去，步履轻盈如飞，令人无端感动起来。

　　终于还是搬往山中住，在竹林里垦了块空地，秋夜飒爽，忽然动了与月色成家的念头。就地取材而筑，屋檐以竹管劈开翻转交叠，时常能听见流水潺潺；地板则以竹骨铺满，夏日赤足徒步其上，有冰凉而光滑的触感。再辟一间小小的窗户，春夏秋冬，竹叶纷纷。一瞬间就觉得，岁月江湖，其实也不过那样。

　　我在雨天里给她写信，告诉她，雨水刷过竹叶的样子，像她那天清晨醒来的眉。书案下摞着数年未寄的旧信，窗几吹雨，信纸翻湿，我又写一句“千万别以为是我的眼泪，是四月的雨师忘了打伞。”木檐清澹有声，眼前纷纷珠落，忽然我就不敢再想她。遂拾了蓑衣斗笠，拨开满山的云雾，剪了一筐水草去池边喂鱼，岸边种着丝瓜，细小的黄花铺了一池，才知道忘了采摘，果实早已老了。鱼群从水底浮上来，天空挂满青色的眼泪，永远也擦不干。

　　似乎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不知道我该思念谁。想到这里，便又沿着落叶铺满的小径回走。山里的雨来得快也去得快，而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