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苏桃回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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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天后，夜市尾声。
一家子几个合力把摊子收拾得差不多了，苏桃将清点过后的铜板推到苏根生面前：“这是最后的五百文。爷爷，今明两年急需的十二贯钱就补齐了。”
苏根生收了钱，点点头：“算是我借你的，等以后手头宽裕了，我再还给你。”
苏桃笑了笑，没有当真。
“爷爷，咱们谈一谈下一步的合作吧。”
之前苏根生往城里送菜，都是从自家菜园子里采摘的，有多少送多少，没有要过钱，平均每天能给苏桃节省一二十文的采购成本。
现在十二贯已经补齐，再让苏根生天天免费往城里送菜就不合适了。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
苏根生点点头，问道：“那阿桃，下一步你是打算开食肆？”
苏桃摇头，推车慢慢往外走：“我是打算开食肆，但现在谈及开食肆实在为时过早。在县城租店铺不便宜，我得先攒够了钱。”
“我现在想解决的，是供货问题。”苏桃边走边说，“我这摊子，看似生意兴隆、客似云来，实际上就是小打小闹。将来开了食肆，生意规模肯定要扩大，到时候供货就成了大问题。像我现在这样每天东跑跑西跑跑一样一样买回来肯定是不行了，太浪费时间，东西太多我一个人搬运起来也很麻烦，我可以跟一些铺子签订长期供货合同，但若是由我们苏家自己人掌握货源岂不是更好？”
苏根生心念一动：“你的意思是……？”
苏桃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爷爷，我想委托你当我的供货人。”
“就从我现在的卤味炒饭摊子开始，尝试小范围的初步合作。我以低于市场的某个价格向你统一订购货物，你拿到我的订单后在乡下自行收购，我的建议是暂时将收购范围圈定在村里的苏姓族亲内，收购价多少你自己决定。我希望我的采购成本能下降一成五，而您的利润是多少就看您自己的本事了。”
“若小范围的初步合作能够成功，你我的生意就都有了可信任的稳定货源。到时候我再开食肆，需要采购大量货物，就在这个基础上扩大范围就行。”
苏根生思索片刻，点头：“我明白了，让我仔细想一想吧。”
次日早上他回了溪南村。
村里姓苏的人家，和他苏根生家基本都是亲戚，只是关系有近有远，有的已然出了五服，可总归是一个族里的人。逢年过节少不得走到送礼，彼此大多熟识。
苏根生挑出了一些苏姓人家，挨家挨户上门拜访聊天，了解情况。
经过一整天的走动，一个计划在他脑子里渐渐成形。第二天天不亮，他就带上家里新采摘下来的蔬菜，推着双轮板车入城了。
“阿桃，我想过了，你需要的货物，能在乡下找到的无非就是五种：粮食、蔬菜、鸡、鸡蛋、猪。乡下不常杀猪，每日一个猪头，基本无法提供。不过我们有一户姓苏的亲戚在县城里当屠夫，他们家每天都要杀猪卖猪，你需要的猪头和猪碎肥肉我们可以找他提供，价格虽然无法更低，但会变得更安全和更加可靠。”
“鸡，家家户户都养了，但多是母鸡，大家都养着下蛋的，轻易不肯卖出去。比较好买到的只有不下蛋的老母鸡和多余的公鸡，这两种也比较少，每天杀一只鸡，仅靠苏氏宗亲的几户人家是无法提供的，得靠整个溪南村，这就要找上村长，请他配合，说服乡邻们。”
“至于粮食、蔬菜、鸡蛋，这就好说了，找七八户苏姓人家凑一凑，每天给你提供定量的货物，没有任何问题。”
苏根生将计划娓娓道出：“阿桃，如果你觉得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回溪南村找村长以及我们苏氏宗亲商讨了。”
苏桃认真听着，缓缓点头表示认可。
她忽然想起道：“爷爷，这次商讨，我能跟您一去起吗？”
苏根生一愣，眉毛微微皱起：“你跟我一起去？为什么？”
苏桃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警惕，风轻云淡地笑笑：“爷爷，既然我委托了您做我的唯一供货人，相关具体事务自然由您一手负责，我不会过多干涉。不过我也不能一无所知吧，总得回去看一看，略知一二。”
苏根生心里一松：“想回去看看啊？行，那就看吧。”
苏桃满意地笑了笑，推着厢车出了门。
她执意要跟着苏根生回乡，不仅是想了解供货人的收货情况以及货源地，更多地，她是希望加强苏家三房与苏家、苏家宗亲乃至整个溪南村的联系。
读书难、科举难、做吏做官更是难上难，相信整个溪南村能够像苏文谦一样考上秀才并在县衙谋一小吏之职的不超过一掌之数。
苏文谦在苏家、苏氏宗族乃至整个溪南村，都一定是很有影响力。她既然是她爹的继任者，那就要继承全部。
不能总是让爷爷带着大伯二伯等人往城里跑，她也该回去，见一见那些人，刷刷印象才是。若日后她的生意做大，她的影响力也会变大变强。那些深受她影响的溪南村父老乡亲们，说不定哪天就能起到作用。
想到这里，苏桃偏头往李娟耳边凑了凑，小声道：“娘，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啊？”
李娟微愣，迟疑道：“我也回去吗？”
苏桃颔首：“嗯，我们一家子一起回去。”
李娟一时难以抉择。
回婆家，稀疏平常的事，按理说没什么好纠结的。但文谦离世之后，她回婆家感受到的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改变，不经意看见的怜悯眼神，偶尔被风吹来的幸灾乐祸之声，若有似无的傲慢与嫌弃姿态……林林总总，与曾经的热情友好相比，都不是一句‘人走茶凉’就能够轻易概括的。
在婆家感受到的一切都让她很难受，她打从心底里想要拒绝。
李娟抬起眼睛，就见女儿冲她一笑，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似的：“娘，你相信我，这次肯定不一样。”
不一样吗？李娟心中茫然，仅片刻后，她选择了相信女儿，点头道：“好，我们一家子一起回去看看。”
这一天摆摊卖卤味炒饭，苏桃和每一位熟识的客人打招呼，告诉他们，明天她跟她娘要回老家，不营业，让他们不要明天过来空跑一趟，后天再照常营业。
晚上早早收了摊子回家，敲门拜访了苏杨老师的家，替苏杨请了一天假。又趁着还不太晚，有些店铺仍未关门，去店铺买了一些礼物。
第二天一早，一家子洗漱干净，穿上棉布新做的衣裳，打扮得体体面面的，带上礼物，跟随苏根生出了城，坐上驶往溪南村的牛车。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推着双轮板车的苏根生跟着稳步前行的牛车通过一座石桥，他下意识抬头远眺，果然看见了溪南村数座房屋轮廓，一时精神振奋起来。
“到了！阿桃、文谦家的，溪南村到了！”
牛车停住，苏桃跳下来，转身接过娘递来的柳儿，单手抱住，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扶她下车，又打算去扶苏杨，未料苏杨一个大跳屈膝落在了地上，拍拍腿脚的灰站起来笑嘻嘻道：“阿姐，我不是小孩子了，可以自己跳下车。”
十岁，确实不是小孩子，是大孩子了。
苏桃弯唇一笑：“走吧，我们跟上爷爷。”
踩着弯曲起伏的土路往里走，两边皆是一块块阡陌相连的农田。每块田里都蓄着一汪黄澄澄的泥水，农人赤脚站在水中，手里拿着工具弯下腰来，或翻土耙田，或筑埂挡水，忙碌不休。
察觉到路上的动静，有人望过来，大声招呼道：“根生，你从城里回来啦？”
“是！回来了！”苏根生下意识露出的笑容带着一股子亲热劲儿，也大声问道，“我家几个还好吧？”
“好！都好！你就离开了一天，能出什么事儿？早上我还看到有田满仓带着几个小子出来干活呢！”那人看向苏桃几个，使劲地认了一会儿，“根生，这是你老三家几个吧？她们回来了？”
“是，回来看看她婆婆，晚上就回去了！”苏根生笑呵呵回答道。
他们一问一答，来回说话间带着浓重的口音，苏桃仔细辨认，大致搞明白了其中意思，并从记忆的角落里翻找出了对方的身份，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七老！您好啊！”
‘七老’登时哈哈大笑：“你好！你也好！”
他使劲回忆半天，同样认出了苏桃的身份：“你是文谦的大女儿，桃丫头吧？”
“是我。”苏桃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弟弟，苏杨。”又举起怀里的小孩，“这是我小妹，苏柳。”转头又让弟弟妹妹跟七老问好。
七老高兴得不得了，跟苏根生直呼夸赞他家孙子孙女懂事，苏根生自然是与有荣焉。
一段寒暄过后，沿着农田又走了一会儿，苏桃跟着苏根生越过村头几间屋子，陡然左拐，踩上另一条更细更弯曲的小路，进入了村子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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