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咬耳尖》我有一所房子

1、傻乎乎 ……

　　“中央气象台今天10月26号18时继续发布，冷空气预警，预计10月27号凌晨……”

　　姚偏盈停下手里的动作，抹布攥紧在手心。他因为听不清楚电视机在说什么，双眼只能仔细地看过每一个字，看着“冷空气”这三个字，仿佛已经置身于寒冷刺骨的冬季。

　　刚过霜降没多久，又要迎来降温。

　　看完天气预报，姚偏盈再次动作起来。

　　正值饭点客人络绎不绝，这一桌刚擦完就有人来了。不过这活儿不属于他，捏紧了脏兮兮的布，姚偏盈退回后厨。

　　餐馆内沸反盈天，热气因为人多了也烘起来，透明门帘一关就将温度锁在里面。他在后厨洗着脏碗，外面的热闹转了几圈，只在他耳边留了点可略不计的声响，像用了一团棉花将他的耳道填满，声音顺着缝隙钻进去。

　　——这是一只还算能用上的耳朵，另外一只则更严重些，完全闭塞。

　　“——我说啊，这家老板还真有手段。”男人吃着花生米喝着啤酒，嘴里全是戏谑话语：“之前给自己营销了一个关爱残障人士的爱心餐馆名声。”

　　“人来得多了，看来还挺有用的。”身边另一个人抬起酒杯仰头而尽，“反正不用白不用，既有了名声也有了收入。”

　　全然这些话都不会让聋子听见，他们也就肆无忌惮地拿人当做谈资说笑起来。

　　数不清洗了多少个碗，姚偏盈手酸了也没停下来，直到将最后一只碗放入沥水架上，他才垂下有些挂汗的眼睫，呼出气往玻璃窗外看了眼，还有最后一桌没走，再远些看，是一支时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餐馆十点打烊，往后不会有新客人来了，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客人吃完，把碗洗干净，收拾完餐馆。

　　而在这期间，他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擦干净手，姚偏盈从兜里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进和妈妈的短信对话框里。

　　「妈妈，今天是10月26号，没什么想说的，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这样的话往上翻不到头，姚偏盈切出后台，看了眼存款，心安地关上手机了。

　　等到最后一桌客人走了，一切都收拾干净后，老板拿着钥匙将门锁好，几人站在夜风里缩着肩膀，他抬手拍了拍姚偏盈，大声说：“回去注意安全！”

　　和姚偏盈一起工作的人，都很喜欢他，虽然他听不清楚，有时候话也说得含糊，但干事从来不马虎，偶尔有些笨拙，也让人生不出厌恶，反倒觉得质朴可爱。

　　姚偏盈看懂了老板在说什么，扬笑点头，对着老板和其他几位同事挥手，“你们也注意安全。”

　　各自分别，姚偏盈下巴躲在立起来的衣领下，只露出一小半张脸，打开手电筒，照亮前方一小片路。

　　因为失聪，他需要更加注意路况，耳朵没办法替他提前感知周围环境的变化，哪怕是一辆自行车的喇叭在他身后摁响了，姚偏盈也来不及躲避。

　　一条需要走二十分钟的路，他需要花上一倍的时间才能安全抵达楼筒子。

　　四周只有路灯还在工作，昏暗的灯光只吝啬地笼罩杆子底，住户都熄灯得早，隔音不好，姚偏盈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扶着墙壁一步步上爬。

　　六楼，还算得上好爬，但到了后还是免不得喘上几口气，他动了动因为深夜低温曝露在外，而变得僵硬的手指，搓了搓回温了点，才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中，拿出钥匙进门。

　　只有一个人住，屋内冷清得厉害，他走到沙发旁将小太阳插上电，让自己温暖了些。桌上还搁着早上没吃完的面包，晚饭也没来得及吃，姚偏盈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接着吃完回房换衣洗漱。

　　一架小太阳来回地搬，又被姚偏盈搁在屋内，被厚重的被子紧紧包裹住，里面也是冰凉一片。

　　都说被子捂久了就会暖和，姚偏盈咬紧牙关，闭着眼，明明都是三十六度多的体温，可在有妈妈的被子里，从来都是温暖的。

　　…

　　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姚偏盈立马感受到昨天天气预报所说的降温，他头一次有些不舍地多待了两分钟才起来，一掀开被子，热气全跑了出去。

　　他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把小太阳插头拔下来，前前后后收拾了二十分钟，下楼在街边买了个包子，步行到店。

　　早上比较轻松，来的人零零散散，活也好干。

　　姚偏盈在店休闲的时候，最喜欢坐在凳子上看电视，老板看什么他就跟着看什么，今天播了CCTV5。

　　他支着下巴紧盯着电视里的运动员，看着人踩着板子在空中旋转，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腾空起来。

　　电视机上没有解说字幕，所有的一切姚偏盈都只能靠着画面去了解这场赛事，偶尔从某个边框里看见运动员的信息。

　　男人越完最后一个障碍稳当落地滑行到缓冲区才停下来，等裁判打完分，屏幕上显出他的信息——

　　选手：裴轩（PeiXuan）｜CHN

　　本轮成绩：89.01

　　Best：94.37

　　当前排名：#1

　　屏幕切回他的慢动作，回放腾空等细节，姚偏盈眼睛睁圆了些，有些难以想象一个人要怎么样才能踩着一块板子就翻来覆去地转。

　　等看完裴轩就来到下一位选手，姚偏盈又看了一两个运动员，餐馆就来人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即便不脏，他还是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凳子和桌面。

　　来人穿着一件立领黑白条纹的上衣，胸前有一道品牌标志，姚偏盈扭头的时候瞟见了眼，他不太能记得住名字，但也知道很贵。

　　男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小颜带着点菜单上前问他需要吃些什么。

　　姚偏盈坐在另外一张桌前，仰着脑袋看电视，等客人吃完了才到他工作，只是看了一会儿，就感觉有人在往自己这里看，他有些迟疑地扭过头，和男人对上眼睛。

　　愣神几秒，姚偏盈才反应过来，抿唇往旁边移了移，自己这个位置挡住电视机了。

　　男人挑眉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

　　霎时，姚偏盈也摸不清楚男人在想什么，只好又扭过头，离赛事结束，只剩最后一位选手，虽说这是他看过的第一场滑雪比赛，但脑子里已经记住了本国选手，也暗自期许最后一位分数低于裴轩。

　　等看完了，果不其然这场比赛的冠军落在了裴轩手中，姚偏盈弯着眼睛小小地在心里为他欢呼。

　　画面很快就到了赛后采访，前三名站在台前被一堆记者拿着话筒提问，没了护目镜等装备，姚偏盈看见了选手的长相。

　　他呆愣几秒有些愕然地转过头，看着面前这个和电视机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半晌反应不过来。

　　裴轩一直在观察他，自然也注意到他的惊讶，只是有些困惑面前这个把眼睛瞪得和猫儿一样的人，好像不认识自己。

　　姚偏盈脑子快乱成一锅粥了，他眨着眼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问人问题。

　　比如：你会分身吗？还是你们两个是双胞胎……

　　裴轩烦躁了快半个月的心情莫名在这个变冷的天放晴，他见人表情变了又变，还是没忍住招手叫人过来。

　　“你不认识我？”裴轩桌上的菜只动了几口，此刻被他推在一边放着。

　　姚偏盈盯着他的嘴看了看，好歹辨别出他在说什么，启唇回答：“你是电视机上的运动员？”

　　裴轩点头：“嗯，是我。要我给你签名吗？”这种事情他遇见的不少，早已习惯了。

　　可姚偏盈只是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不好意思，我耳朵有些听不见，您可以大声一点说，或者……打字给我看。”

　　裴轩收了点笑，带着歉意地看着他，加大音量说：“我说，你该不会是刚才才认识我的吧。”他指了对面的凳子，示意姚偏盈坐过去。

　　等人乖乖地坐好，才继续说：“我感觉你有问题想问我。”

　　姚偏盈桌下的手轻轻捏了捏，点头：“你不是才比赛完吗？怎么那么快就来这里了。”说完他才觉出这个问题有多么的愚蠢。

　　裴轩没想到他问出的会是这样的问题，顿时失笑，也反应过来这人不知道电视上的【实况录像】是什么意思。

　　“不，那是很久之前的比赛了。”裴轩转了转手里的杯子，他对着人开了个玩笑：“我可不会分身术。”

　　姚偏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对于自己的无知感到羞耻，脸上升出温度让他无端生出想逃离的心情。

　　好在此时裴轩没多就这这个话题说下去，抬手屈指在他面前敲了敲，把人的视线引到自己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姚偏盈。”

　　裴轩点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我觉得我和你挺有缘的，加个好友认识一下？”

　　姚偏盈不知道手机还可以加好友，从兜里拿出来递了过去：“我好像没有加过好友。”

　　等裴轩看了几秒卡顿的屏幕后，才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

　　姚偏盈手机上除开自带的APP，不超过五个。

　　一个银行APP，一个地图，还有一个浏览器。

　　“算了，先存一下我的号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