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照顾 怎么又变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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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照顾
“下午班会课学校要求讨论关于12月底校庆活动的活动安排，每个班都要出一个企划。白荼，你班会课以后记得去学生会拿企划单。”下课时，周淮南宣布道。这种大型集会活动都是要师生一起参加讨论的，每年的这个时候各班就忙得不得了，班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绘制海报的事交给文艺委员岳望和明允儿，要是人手不够你们可以叫几个人一起画，其他的事情班长白荼负责，大家有什么宣传方案或者意见都可以去跟他讲！”周淮南用最大的嗓音声嘶力竭地最后补充道，吼完就踢踏着高跟鞋离开了，刚踏出门没几步路又折回来冲着吵吵嚷嚷的教室里喊道：“椿肆年白荼，你们两个出来一下！”
白荼抻了抻胳膊，算是知道了。
他一路跟着，走在两人身后，看着周淮南和椿肆年头挨着头小声说什么悄悄话，有些好笑。周淮南教育学生的方针就是把学生当成朋友，在亦师亦友的氛围中学习，平时也鼓励学生偶尔跟她谈心聊天。虽然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但白荼觉得周淮南可能已经比自己更熟悉椿肆年了。
他原本走路的速度是很快的，可这时不得不放慢脚步——椿肆年在他前面，一不小心就会踩到他大一码的校服裤腿。
走到一个没什么学生的角落，周淮南停下来对两人说道：“你们已经认识过了，我也就不多废话了。椿肆年现在既然加入了那就是我们六班的一份子，白荼你多照顾照顾他，到时候通知一下各科老师，把他的名字加入到学生档案里去。”她用鞋跟踩了一脚一脸淡漠的白荼，呵斥道“你听见没！”
私下里周淮南就甩了班主任的态度，以母亲的名义随时随地上手下脚亲自教育儿子。
白荼吃痛低哼了一声，面部五官皱到了一团，一边龇牙咧嘴地吸气一边连连头。
椿肆年乖乖在一边一言不发地看着这母子两个斗狠，头发朦朦胧胧盖住眼睛，仿佛疏离在世界之外完全不谙世事，正在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白荼慌乱地躲避母亲的拳头，无意瞥向椿肆年的方向，就见他那双透明的眼睛此刻正望着某个方向出神。
椿肆年望着的是一小片从窗外伸进来的绿荫。虽然现在已经稍微放晴了一些，但被雨水淋湿的叶片却还没干透，在灰色的走廊里刺上带有生命气息的一针。他喜欢下雨天，因为下雨后的空气溢满了好闻的泥土味道。
不过椿肆年没有欣赏太久，周淮南对白荼的教育活动很快就结束了。
“椿肆年呀！”面对椿肆年时，周淮南一瞬间态度大转变，成了温柔知心大姐姐，和颜悦色地说：“虽然已经说过一次了，但我还是要跟你强调一下，你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跟白荼说，别不好意思开口！”她转念一想白荼那个生人勿近的性格，不放心地继续说：“他要是不帮你你就跟我说。”
椿肆年被周淮南温柔地拉着手，一时感动得有些鼻酸。他点点头含笑道：“谢谢老师！”
周淮南非常满意，跟白荼又叮嘱了几句班会和企划的事就潇洒地离开了。
周淮南走后，椿肆年提出想四处转转熟悉一下校园。白荼有点嫌麻烦，而且除了朋友外他从来不会接受别人独处的邀请。但一想到周淮南的脸，白荼最终还是没拒绝。
两人缓缓走过出了太阳的长廊，这是去花圃的路。日光折在满地雨露中，映得椿肆年眼中波光一片。他听得见有不知名的鸟在树间跳过的沙沙声，努力做了个深呼吸，突然说道：“周老师性格好活泼呀，我喜欢周老师。”
白荼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淡淡地问：“你知道周老师是我妈妈吧？”
“我知道呀，周老师告诉我了。”椿肆年看着自己的鞋尖，踢起一小片水花儿。
白荼嗯了一声，没说话，他在思考椿肆年是不是在故意奉承周淮南来和自己套近乎。他总是这个样子，面对不熟悉的一举一动都要细细揣测其意图。
椿肆年蹦蹦跳跳地踩过几个水坑，又说：“岳望也很活泼，我也很喜欢岳望！”
他一直在跟我搭话。白荼在心里想，到目前为止他都还没有看透椿肆年。椿肆年身上有似曾相识的影子，但这并不代表白荼可以轻易尝试与他来往。
还记着刚刚椿肆年低血压的事，白荼礼貌地询问了一句他的身体情况。椿肆年说自己好多了，又笑嘻嘻地谢谢白荼关心。
白荼稍微放松了一些，不知怎么的就接上了他刚刚落下的话头。“但唐念不算活泼，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对椿肆年来说很复杂，值得他仔细斟酌一番。白荼耐心地望着他在原地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答案：“我觉得我也很喜欢唐念。唐念比看上去要温柔得多，他应该是个善良的人。”
白荼一路走一路想，没看出来他有什么意图，他跟看上去一样是个单纯的人。想到这，白荼嘴角弯了弯，含笑道：“唐念要是听见了这句话肯定会很高兴的，目前跟他关系特别好的朋友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都怀疑他是流氓混混。所以我刚刚才跟你说叫你别怕他。”
这是椿肆年第一次感觉到白荼的言语中有了情绪，不再像一开始一样冷冰冰的。他仰脸看着白荼，两个酒窝中也盛满了放不下的笑意。“谢谢你白荼。”
白荼没接话，两人无声走过满园荒草的花圃。
他登上花圃视野最高的假山上，一把拉住椿肆年的小臂，帮他爬上光滑的石头，遥遥地指给他看：“最远的那个地方是图书馆，楼下就是操场了。食堂就在教学楼对门，当然你应该是挤不过其他学生的，以后你想吃午饭就跟我说，我妈让我给你带饭。”
椿肆年站的高高的，踮起脚顺着白荼指的方向看，听着白荼一一讲给自己听，细细记在心里。图书馆很远，操场很大，天空很蓝，白荼的手很好看，脸也是。他在心里说，指骨分明，皮肤算不上白皙但健康，不像自己那样苍白。指甲整整齐齐地剪好。他的鼻梁很挺，五官很俊朗，比起普通高中生多了些出挑的秀气和稳重。他耳朵下面长了一颗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背后传来温热踏实的感觉，是白荼怕自己摔下去而搭上来的胳膊。
椿肆年望着远方在氤氲水汽中灰蓝一片的楼房，白荼却低头望着他的发旋。他正在回忆自己跟每一个朋友初见的场景，有没有哪一个场景是像这样的。
与岳望的相遇，白荼只记得脑袋被吵得疼，对岳望的第一印象是“怎么会有人能这么吵”，是相处了很久很久才慢慢熟悉起来的。
但是与椿肆年的相遇，不太一样。也许是因为椿肆年性格的原因，白荼觉得跟他待在一起很放松。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与陌生人独处时感到放松了。
不，也许再过不久，椿肆年就不再是【陌生人】了，而是能如同长进窗户的绿叶一般，缓慢地融化在白荼的生命轨迹中。
离上课还有一会儿，白荼带着椿肆年继续在学校里逛。六十一中说大不大，但该有的功能教室也还算齐全。
路过办公楼的时候，白荼让椿肆年在楼下等自己一会儿，自己顺路上去通知科任老师修改花名册的事。椿肆年乖乖应下，目送他进了楼梯间。
在等待他回来的时间里，椿肆年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看着下过雨后的蚁巢里爬出一只又一只的小蚂蚁。椿肆年很早就学会了自己跟自己玩，在没有人陪伴的某一段时光里，他就这样慢慢消磨掉孤独。
他又想到了白荼。他能感觉到白荼对待自己的态度比一开始稍微温和了些。之前岳望不小心说漏嘴，椿肆年知道了白荼只会对不熟悉的普通同学比较冷淡，这是不是说明自己跟白荼的关系稍微变好了一点？
“嘿嘿……”椿肆年傻乎乎地笑了笑，突然发觉身前笼上了一块阴影。椿肆年只当是白荼回来了，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身前的人没有回应，椿肆年疑惑地抬起头，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来人个子不高，剪着一头板寸；他的眼睛小得快要眯成一条缝了，一张嘴牙齿也长得歪七扭八。他的脸上有一条醒目的疤痕，这个痕迹椿肆年认不错的，甚至可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难忘。
椿肆年站了起来，低声叫出来人的名字。
“夏纪？你也在这个学校？”
夏纪是个足球特长生，体格比椿肆年壮得多。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椿肆年，露出恶劣的笑：“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病秧子，我刚刚还以为认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啊。你什么时候也在这个学校里了？”
被自己按在心底的什么东西正在难以遏制的生长出来。椿肆年一阵恶心，不想跟他纠缠，甩开他想伸过来的手。“跟你没关系。”
夏纪舔了舔后槽牙，一边缓步跟上一边还想说点什么。
椿肆年握紧了拳头，恐惧和愤怒被理智强压着从缝隙中冒出，就当他快要难以抑制心中情绪时，胳膊被人从后面拽过，那只好看的手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中。
白荼冷淡地横在两人中间，无声与夏纪僵持。这个人他认得，甚至可以说全校没多少人不认得——劣迹斑斑，各种大小违纪都榜上有名，是名副其实的地痞流氓。出于基本的礼貌，白荼皱着眉问道：“有什么事吗？”
他感觉到椿肆年在拽自己的衣服，像是很不安。他也很不安，因为他感觉到心底有什么好不容易搭建起的东西裂开了。
见夏纪死死盯着自己不说话，白荼继续道：“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医务室在教学楼一楼的走廊尽头，看你的眼睛像是被马蜂蛰了。”
而后头也不回地拉着椿肆年大步离开。
“他跟你说什么了？”边走白荼边回头问。
“没说什么，幸好你回来了。”椿肆年撒了谎。心底本来快挤出的情绪终于被按下，不知怎么的，白荼紧握的手让他觉得稍微安心了些。
“谢谢你。”椿肆年轻轻说。
白荼沉默了好久，直到血液回流到指尖传来脉搏的地方，才平静地回头，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回应道：“没什么，毕竟是我妈委托我的任务。”
听到声音的片刻之间，椿肆年呆滞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照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