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牍》十三分之十三

66、美人骨香 小神仙？真

　　第66章美人骨香
　　火焰中，阿花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能把大姐姐拖出火场，眼见烧断的横梁砸向她们，女孩却没有一丝害怕。
　　她，本就是要死的。
　　赤焰倒印在女孩的大眼睛中，炽热的要将她悲惨的短短一生，烧成灰烬。
　　阿花，从小就被父母拉到路边，长得白嫩，自是很快卖了个好价钱。
　　临走前，母亲说:买你的是钱府，去钱府做丫鬟，比在外面活得舒坦，吃穿不愁。
　　阿花不知道那些大道理，她只知道，自己住进了不会漏雨漏风的大房子，这里有很多跟自己一样的姐妹，还有白色的馍馍吃。
　　照顾自己的大姐姐，叫阿青，非常非常漂亮。
　　可大姐姐，每天都很不开心，好看的细眉总是蹙在一起。
　　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这里生活非常开心，甚至不用如在家中一般，提水烧火做饭。
　　吃食很快变得奇怪，吃起来苦苦的花、香香的却很难吃的奇怪东西……阿青姐姐看我们的目光，越发奇怪，像是母亲卖掉自己前看自己的眼睛。
　　我6岁那年，阿青姐姐14岁。
　　我总算知道，为何阿青姐姐终日愁眉不展。
　　住在花苑里的我们，与外面扫地种花伺候人的丫鬟不一样，我们是香种。
　　那日，我看得清楚，记忆犹新。
　　阿青姐姐被按在桌上，如过年村里杀掉的畜生般，被开膛破肚。
　　肉块被大火烤制，流出香香的油，就连血液、骨头也都是香的。
　　贵人们每日在屋中，焚香便是用香油、血液、骨灰制成，甚至阿青姐姐的手指骨也被一节节截下，打磨成珠子。
　　我见过，内屋里有位贵人，她手上也有一串灰白色的佛珠，一样的香味……原来，竟是骨珠啊。
　　被那般做成香料，还不如被大火……
　　“竟有两个可怜的孩子。”
　　横梁被一道白光劈开，阿花傻傻望着突然出现自己面前的黑衣男子。
　　是位，比贵人还要尊贵的神仙。
　　“喂。”温傲收剑，抬头去看远处立于屋檐上的两人。“小神仙，能救吧？”
　　“能遇上，便是有缘，自然能。”
　　听闻获救，阿花看向发话的白衣少年，好似看到黑夜里高挂的明月。
　　小神仙？真真是位白衣的小神仙，漂亮极了。
　　风雪交加的城外小村，雪渐渐小了，一轮淡淡的弯月穿破乌云，银光洒落。
　　明明清冷极了，阿花却不觉得冷。
　　“孩子，吃。”
　　霍勉将随身携带的粮食，分于小姑娘。
　　即便安全了，小姑娘还护着明显比自己小了三四岁的女孩，是个可怜又勇敢的孩子。
　　听完阿花的讲述，众人方才知晓何为美人骨香，那是用血肉骨烧出的香。
　　“之前就听闻过，北方有种特殊的骨香粉，一两值千金，今日方知来源于此。”
　　霍勉摇着头，只叹世间竟有如此悲哀之事。
　　“钱府，今夜可否还有活口？”
　　若是还有，霍勉不见意弄点小手段，灭门！
　　着实是，惨无人道，让人不忍直视。
　　立于风雪中的白衣少年，收回打量远处滚滚烈火的目光，轻笑一声，微微摇头。
　　“不会。”
　　美人骨香吗？他记起来了。
　　第77任圣女馥，天生异香，可引万蝶围绕，万花之香都压不过那从骨子里透出的骨香。
　　她的下次……西楼轻轻一笑，只道一声‘疯’。
　　自挖骨头，她的埋骨之地，三百年来弥补毒雾，无人敢接近寸步。
　　垂眸，目光一寸寸打量这个无意中遇上的姑娘。
　　“你叫什么？”
　　“阿花。”
　　“可有全名？”
　　“没有。”
　　家里的赔钱货、钱府里的香种……怎配得上那般高贵的名字。
　　“江花常。”
　　阿花不懂，看着垂眸看自己的神仙，许久……她终于明白。
　　“谢神仙赐名。”
　　她有了名字，她江花常有了……就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未来。
　　西楼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只镶嵌着紫色珠宝的青铜镯，落于小姑娘面前。
　　在对方接过前，西楼又想到了从未见过尸首的圣女馥。
　　“它能给予你活下去的力量，但，它会让你变得面目全非。”
　　活下去？
　　从未读过书的江花常，不懂那些大道理，甚至不懂面目全非为何意，她只知道自己想要活，活下去！
　　赠出手镯，西楼又留下一袋金子，带人离开。
　　他们，该前往下一座城池。
　　踏着月光，温傲想到掩藏气息的项链、斩杀妖将的手镯，这第三件……有何能力？
　　“小神仙，那手镯，有何能力？”
　　“要听故事吗？”
　　“路上无聊，小神仙请开讲。”
　　“那是个，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
　　温傲:好恶俗的开头
　　霍勉:好老套的开头
　　西楼没看到两位友人的小表情，背着手，漫步于雪中，声音缥缈空灵，回到几百多年前。
　　“一位女婴降临于世，她天生异香，香飘百里，万蝶来朝。”
　　第76任圣子麟，战死于部落外，尸首无存，部落权柄再次落于大祭司。
　　那日，五彩斑斓的蝴蝶穿越花海，来到贫瘠的大地，它们如朝圣般，围绕一个刚降生的女婴。
　　长达五十年未能寻到神眷者，被神遗忘的他们，总算迎来了一位仁慈漂亮的圣女。
　　香味、蝴蝶又能为部落带来什么？
　　圣女馥以自己的骨头，向神石达成交易，香味所覆之处，人人安康无病无灾。
　　“随着女孩长大，从骨子里透出的香味越加浓郁，奇香闻之可治百病。”
　　霍勉听此，本欲打断。
　　世间怎会有如此奇异……不对，药石！
　　不过，霍勉很快皱起眉，为那姑娘担忧起来。
　　“有如此奇效，只怕……身怀异宝，招人惦记。”
　　“确实。”西楼微微颔首，特别是在群狼环伺、贪婪深渊的神殿。“她被禁锢在高楼，成了维持老不死们的漂亮傀偶。”
　　心太软，只会成为大祭司们操控的玩偶，更不用说圣女馥的能力，对祭司长老们来说过于实用。
　　圣女馥在为42年，从未离开过白色的神殿、厚重的青铜门……直到，她认识了一名新来的侍女。
　　侍女将神殿的祭祀、人牲告知，这让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乐园的圣女馥，崩溃。
　　当夜进入深渊，求得看见真相的双眼。
　　盛大的祭祀仪式、堆积尸体的青铜鼎，以及那个告诉自己外面世界的侍女，她被扒了皮、扒了舌，那双瞪大的眼睛……是圣女馥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
　　“傀偶终会揭破幕布，看到最惨烈的真相。女孩在知道，自己不过是维持了一些丑陋的老不死寿命，让他们持续虐待底层人时，彻底疯了。”
　　西楼抬手，微微一握，将月光握于掌中，亦如他手上的权利从未落下。
　　“她要，改变自己生活的时代，杀掉那群禁锢自己者。”
　　香能给予了赐福，也能落下诅咒，圣女馥献祭了自己的五脏六腑，获得靠香操纵人的能力，神殿彻底变为这位圣女的一言堂。
　　权利在手，下一刻，刀刃将落在祭司脖颈上。
　　与神石做交易，终将堕落深渊。
　　疯掉的圣女馥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人，她开始比超之前还要血腥的祭祀——骨中香。
　　那六十年，无数人牲的骨头被埋在部落土地之下，骨香弥漫，冲天迷惑神明。
　　在位第103年，圣女馥一夜之间醒悟过来，却已无力回天。
　　最后，她以巡游为由，拉上剩下的祭司、护卫来到小部落，自挖骨头、毒死所有生灵。
　　若非意外，神殿文明或许将在此落下帷幕。
　　“布局之下，她确实拉着所有敌人同归于尽。待三百年后，后人寻到此地，除了遍地的粉色骨头，只剩下女孩最爱的手镯。”
　　“至于能力嘛？无人知晓，或许……能让人拥有如同女孩般的神力。”
　　温傲揉了揉冻僵的脸，甩甩不存在的猫耳朵。
　　“唔……故事好简单。不过，若世界上真有如此人物，我想见见。”
　　那般女子，敢反抗，勇气可嘉。
　　西楼瞟了眼好友，也不多言，反而将注意力转向霍勉。
　　皱着眉，沉入思索之中。
　　这是，听出自己在其中隐藏省略的部分了？
　　“身负奇异者。”霍勉长长一叹，有惋惜有怜悯更有一丝庆幸。“命途坎坷。”
　　西楼一怔。
　　月光照亮那双金色眸子，一时，却无人能看清眼眸中泛起的泪水。
　　是呀！神殿一百位圣子圣女，有多少位一生顺畅安定？又有多少位得了个好结局？
　　身负奇异，就是行走的宝物，自会引来无数贪婪者的窥视、围绕、吞噬。
　　南方的雪，下得越发大了。
　　嘈杂喧闹的妓院中，苏素皱着眉，额角因疼痛流下颗颗冷汗，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菟丝花花妖担忧极了，手中绷带绕了半天，却因面积太大，一直找不到适合的包扎方式。
　　想到好友这几天的遭遇，花妖吐了口气，一时不知如何打探劝慰。
　　狐妖一族，唯一的天狐胡天月被杀，凶手直指苏素。狐族残余族人归顺北妖域，正在一寸一寸土地，寻找追杀苏素。
　　沉默许久，花妖轻声询问。
　　“素，还好吗？”
　　“痛啊。”
　　见苏素并未因杀死追杀的同族而难过，花妖悄悄松了口气。
　　“日后，怎么办？”
　　苏素沉默下来，抱着软软的枕头，眼皮子搭下。
　　族长绝不是他杀死的，为何……会有如此传闻，甚至好像早有准备。
　　准备？等等！
　　苏素猛得坐起身，惊得花妖包扎的动作一抖，伤口再次裂开的苏素忍不住，闷哼一声。
　　痛死狐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