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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沐春风江南遇故人 几年没见, ...
新正节后,谢时濯将要轮值宫中宿卫的时候,兵部签发的调令来了——从龙虎卫勋卫升为左军都督府经历司经历,掌管军籍和册籍,到任后第一趟差事,便是与经历司一位都事郭瑞麟一起,跟随新任浙江巡按御史等人,前往浙江巡查军务,左府官员主要核查军籍,另协助募兵。
当年的戚家军虽为朝廷所用,但有些类似于戚将军的私兵,王节廷与谢时濯既然有心要将募兵一事推为常态,募兵的名头自然就不能挂在哪个将军身上,因此红批下来时,这次募兵的主角是海宁卫[注1]。
早些年沿海倭寇侵扰严重,在戚家军支援福建时,海宁卫曾在乍浦设立海宁总镇,所用兵士均来自招募,只是到底规模不大,而且只依托在地方上,战力总体仍旧戚家军为主。王节廷这次却要将海宁总镇规模化,以“营、哨、队、什”自上而下做人员划分,初始与卫所相互补充,长久的目的,却是取代卫所,因此此次募兵的来源不局限在百姓,卫所的士兵也在其中。而朝廷在同意募兵的同时,兵部签发了一纸任令——由海宁卫指挥使宁尧兼任海宁总镇参将,乍浦千户所千户宋庆辉兼任海宁总镇福船营把总。
官船在上元后出发,一路顺风顺水,于二月初八那日到达了应天府。众人下船先去拜见南京守备、魏国公徐良恭,又与陪都诸位同僚见了一面,而后从陆路出发,两日后到达杭州府。
浙江三司衙门都派了人在城外迎接,见面之后,谢时濯与郭瑞麟随都司衙门的人先走一步,巡按御史一众人则前往布政使司。
都司衙门没有怠慢谢时濯,由都指挥佥事殷恺等人在衙门里对接公务。谢时濯有从前的记忆在,经历的差事对他来说十分容易,到了都司衙门后,他沉着地将左府出具的劄付交给殷恺,又宣达了都督府的一些要求,歇下来时,时辰也就不早了,布政使司派人来告知晚宴的时间地点。
殷恺见时间还算来得及,提出要带谢时濯往西湖走走。
这一个月奔波劳碌,谢时濯确实有些疲惫,而且今日无论如何也办不了什么事,便听了殷恺的建议。不过他自然不会真的让一个堂堂三品大员陪自己去看风景,婉言谢绝了他,只让衙门里一个吏员帮忙带个路。郭瑞麟要去看前些年被倭寇焚毁的雷峰塔遗址,谢时濯却想去苏堤走走,两人便在路口分开,约好各自看好时间去赴宴。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江南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恰好杭州近日又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趁着暮色漫步苏堤,只觉风也是暖的,带着草木清香,任是多少烦恼,此刻也被抚平了。
其实苏堤与雷峰塔一样,在前些年也遭遇了战火的侵扰,桃柳树都被砍光了,现在的柳树都是新种的,不高,但嫩绿点缀,生机勃勃。
谢时濯沿着苏堤,从北往南,过了六座卧跨桥,惊起数只松鼠,最后停在了湖边。他看着碧波千里,水鸟悠哉,漫漫想道:这是梁国的大好河山,可不能再落入战火之中,得拼尽全力去守护才好。
“明夷兄!”一声轻快的声音将谢时濯唤醒,不等他回头,那人已经跑到身旁,一拍他的肩,“你要来,怎么也不给我个消息?还自己跑来看风景,真叫我好找!”
谢时濯回头,只见一双笑眼撞入眼帘。来人是定国公之子徐呈璧,如今在杭州卫任指挥佥事。徐呈璧在京城长大,生来一副讨人喜欢的面容,再加上脸上无事也带着三分笑,相识的人没一个不喜欢他的。谢时濯与他自儿时便相熟,徐呈璧年长几岁,却总愿意带着他们几个小的一起玩儿,谢时濯当然更不能免俗,一直与他关系密切。如今重生回来,谢时濯看着眼前的青年,从前的喜欢之外,不禁又生出许多钦佩来。
原因无他,实在是徐呈璧心性非比寻常。前世在谢时濯死之前,徐呈璧已经回到了京城,因为行事谨慎小心,又善于平衡各方关系,深得皇帝——每一任皇帝的信任,作为“班首重臣”,一直屹立到梁国灭亡。义军攻破京城时,他率着家丁巷战而死。
徐呈璧发现谢时濯今天有些反常,就这么一点儿功夫,愣是被他盯得打了个寒噤。他一边抬手摸谢时濯额头,一边念叨:“坏了坏了,怕不是水土不服?”
“咳,没有没有。”谢时濯拿下他的手,笑道,“今日晚了,本来准备明日去拜访的,没想到这么快惊动了你。”
“都到家门口了,还说什么惊动不惊动?再说了,左府的接风宴怎么会少了我?”徐呈璧说着,拉着他就走,“晚宴要开始了,他们都到了,快走快走,好几年没见,这回非得好好喝几杯不可!“
此番从京城来的官员,除了左军都督府派来协助募兵的人,还有如巡按御史这样的文官,因此公筵设在布政使司衙门后堂,照着“文东武西”的习惯分成两席。
谢时濯到的时候,果然大多数人已经来了,他与徐呈璧刚与其他同僚招呼完,布政使与巡按御史一起来了。自然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见礼客套。不管本人是不是喜欢这样的场景,谢时濯与徐呈璧都毫不怯场,毕竟从小长在这样的环境中,已经习惯了。
这回因为有巡按御史在,大家也不敢掀起什么奢靡之风,寒暄之后,很快便落座用餐。
文官有文官要说的事,武将这边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就滑向了募兵一事。
本朝募兵不是主流,暂时没有一套完善的标准,唯一一个实践成功的经验,被记录在了《纪效新书》[注2]中——当年的戚家军将兵源锚定为义乌的矿工,因为他们足够朴实、忠诚,能够听从指挥。这几条是官兵的必备品质,但在兵油子满地走的现在,几乎成了奢望。当年倭寇区区几十人在江浙一带屠戮上千,并不是此地兵人数不够,而是因为他们惜命且趋利避害,到了战场上,前进的战鼓还擂着,本该冲锋向前的兵士已经纷纷倒戈逃走了。
谢时濯听着本地人聊着从前沿海地区被倭寇侵扰的惨状,不禁叹了口气。
殷恺不想话题太沉重,扯开了去,道:“今时不同往日,那倭寇再不敢卷土重来,枉死的军民也可安息了。”
谢时濯心道恐怕没这么简单,只是毕竟不能说出预测未来的话,只问:“若是倭寇改道从朝鲜登岸,经辽东攻入,该当如何呢?”
殷恺笑道:“朝鲜虽无能,我大梁将士却不会任由贼寇踏入一步。”
徐呈璧想了想,道:“我从前跟着父亲去过朝鲜,朝军确实不堪一击,若是有朝一日真的出现明夷兄所说的变故,即便贼寇入不了大梁,可朝鲜来求援,总归我们会出兵的,届时受苦的还是我大梁将士。”
防患于未然的答案很明显——入朝练兵。但是谁也不会去提。
桌上安静了一瞬,殷恺忽然道:“话说回来,你们可曾听说过鸟嘴铳?”
徐呈璧瞬间露出了笑容,他自然是知道的,却卖了个关子,看向谢时濯。
谢时濯其实也知道鸟嘴铳,此铳又被称作火绳铳,乃是梁军与佛郎机[注3]在蚝镜[注4]冲突时,梁军从敌军处缴获后仿制的,总体效果不如佛郎机原装的火铳,不过比起神机营当前正在使用的火铳,准头已经好上许多,后来在军中广为使用,但当下还是个稀罕物。谢时濯笑道:“不曾听说,想来是可以打中飞鸟的新式火铳?”
殷恺眼睛一亮,然后一挥手,侍立在旁的随从捧着一只长盒子上前,放在了谢时濯面前。殷恺道:“经历打开瞧瞧。”
郭瑞麟坐直了身子。
徐呈璧没想到殷恺竟然来这一出,但此时也来不及挡了,毕竟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座的谁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满桌的人都看过来,连隔壁文官桌都静了一静。
谢时濯确实对火器很有兴趣,甚至坚信这会是未来战场上主导成败的大杀器,以他的身份,设法搞一支鸟嘴铳不是难事,可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送他,无疑是将他架在火上了——开,还是不开?若是接受了,后面募兵出现问题怎么办?如果不接受,这么多人看着,让殷恺脸面往哪里搁?
关键时候,徐呈璧开口了:“莫非里面是鸟嘴铳?都司佥事好偏心,鸟嘴铳做工复杂,整个浙江总归就那么几支,下官想了许久,连摸都没摸过,如何就拿来给明夷兄把玩?”
谢时濯道:“我只玩过手铳……”
殷恺道:“不会用算什么难题?改日经历得空,我们一道去校场试靶便是,你带回京城去,一路上就当个防具——况且这一支可不是仿制品,而是从佛郎机人那里得来的。”
谢时濯心弦微动,冲殷恺拱了拱手,笑道:“行路自保,下官一身武艺尚且能派上些用场,哪里用得上这个?等我上好火药,也许人都跑远了。佥事想让下官将鸟嘴铳带回京城,尽管吩咐便是,下官难道会拒绝?”
殷恺眉头一挑。
谢时濯扣好木盒闭锁,正色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管,将此铳平安带到京城,报都督准许之后,寻能工巧匠解构机巧,若能早日量产用于军中,那都是佥事的大功劳。”
殷恺默然一瞬,终于笑了起来,仿佛刚刚真的是在开玩笑:“不敢居功,这都是分内之事,只恨不能寻得更多火器来为朝廷分忧!”
谢时濯借机更进一步,道:“鸟嘴铳虽然准头好,但在战场中对付骑兵恐怕不如三眼铳得力,而三眼铳还是多用于近战,依我看,最好还是歼敌于千里之外——我曾听路过京城的一个番邦人说,海外有红毛夷人擅使火炮,威力无穷,射程可达数里,若果真如此,能弄来一个红夷大炮就好了。”
徐呈璧道:“我也有所耳闻,或许派人到蚝镜能打听得到,总归佛郎机和红毛夷族人看起来都差不多。”
聊到这里,又是在座所有人的职权之外了,只是武官到底对更加先进的武器颇有兴趣,说着说着,又开始讨论起这些番邦人的来处。这会儿宴席已经到了后半场,文武两席开始走动敬酒,有文官听到这个问题,便根据曾见过的《万国坤舆图》[注5]加以解释,及至众人听到脚下大地竟是圆球,而不是自古以来的“天圆地方”,都大感惊异,有些人恍然大悟,有些人却不相信,不过到底也没人能真正飞到空中,去看看这一片大地真实的外貌,所以讨论终归以说笑结束。
晚宴结束,已经月上中天。
谢时濯喝了酒,脸上有些发热,到外间被初春微凉的夜风一吹,忽然间清醒了不少,也就感觉到有人站到了身旁,他回头一看,见是徐呈璧,问:“你怎么走?”
“我有自己的住处,先送你。”
话是这么说,谢时濯不会真的叫同样喝了酒的好友送自己,两人一同来到马厩,谢时濯便让他止了步,问:“圣玺兄有话要说?”
徐呈璧点头:“想问问你后面如何打算。”
谢时濯知道他是想给自己一点助力,便如实道:“这次募兵的方案经过总督和兵部确认,施行下去总体不会有大问题,但是涉及到兵饷和安家银两,我还是要多注意几分,况且……”
徐呈璧见他迟疑,心领神会:“花名册?”
谢时濯点头,他担心的是“吃空饷”的问题,此事比募兵还要麻烦。这一次将海宁卫兵士也作为总镇募兵的范围,也是想要不动声色地先解决一部分问题——先从海宁入手,一面核查军籍,一面抽调人手入营,届时那些“不存在”的军户与抽调走的士兵算在一块儿从卫所销去,就不会引起地方上太大反应了。
王节廷的意思,还是要徐徐图之。
徐呈璧道:“那你恐怕要在海宁呆上一段时间了,其他卫所军籍还查吗?”
谢时濯“嗯”了一声:“临走前会大概查一遍,心里先有个数,报不报得回去商量好。你呢?这次摊派任务了吗?”
“当然了,这回募兵任务一来,都司衙门便将我临时抽调了去,专门负责此事。我估摸着就是谁也不肯当坏人,索性将我推出去,你大概也是一样的,才会领上这个差事——再怎么着,谁还敢动我俩不成?”徐呈璧说着,露出笑来,“我倒不在乎这些,只是想到回头要整理一干文书,实在有些头疼。好在我俩一起去,互相也好有个照应,回头说不定还能一起回京城。”
谢时濯有些惊讶:“哦?你……”
徐呈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谢时濯抿住唇,顿了片刻,感慨道:“不管怎么说,有你镇场,我就放心了。”
徐呈璧拍了拍谢时濯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去找你,一边走一边捋一捋章程——听说你五月要成亲,咱们说什么也要在四月初就将此事给了结掉。”
谢时濯无奈:“圣玺兄消息好生灵通。”
徐呈璧露牙一笑,怕他害羞,不多打趣,只让侍从先牵出谢时濯的马来,嘱咐将人平安送回住处,两人这才抱拳告别,面上都笑着,心里却因为挂念着差事,多了几分沉重。今天的晚宴看似风平浪静,但谢时濯却感觉到,浙江这一行,接下来的路并不那么好走。
待谢时濯走后,徐呈璧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亲随金康上前问:“大爷怎么了?”
徐呈璧沉默片刻,道:“几年没见,明夷变了不少。”
金康道:“年岁渐长,身上压了担子,也就稳重了。”
徐呈璧想说不只是稳重而已,但更多的变化他却也说不上来,思索片刻之后,摇摇头不去管了,上马回家。
注:
【1】实际为“海甯卫”,本文按照现代简写,仍写为“海宁卫”。
【2】《纪效新书》:明代抗倭名将戚继光于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在浙江练兵期间撰写的军事著作,基于东南沿海抗倭实战经验总结而成,被列为“中国古代十大兵书之一”。
【3】佛郎机:葡萄牙在明史上被称之为佛郎机,明人常将葡萄牙、西班牙混称为佛郎机。
【4】蚝镜:澳门古称。
【5】《万国坤舆图》: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和明朝官员李之藻于明万历年间合作绘制的中文版世界地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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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沐春风江南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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