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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叹戏 牢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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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杉下意识地望向窗户,厚重的窗帘敞开一角,隐约可见远处闪过的火光。
"又不是过节,怎么会有人放鞭炮?"临杉轻声呢喃,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霍辰韵也转头望向窗外,面色如常:"北地的习俗,有些人家在红白事上也会放鞭炮。"
临杉抬眸,见霍辰韵的视线已重新回到自己身上,便轻轻应了一声。
"不过这个时辰确实有些晚了。"这句话像是刻意找话题,窗外的鞭炮声未断,火光偶尔映在霍辰韵轮廓分明的脸上,忽明忽暗,倒为他冷峻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你喜欢烟花吗?"
那声音很轻,仿佛期待着一个心仪的答案。临杉愣了一下,缓缓摇头:"烟花?我从未见过,只是听说它很漂亮。"
霍辰韵眸光微闪,唇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那今晚就陪你看看。”
在南边时,日子过的颠沛流离,战火连天,温饱都成问题。哪有机会去见什么烟花?来到北地后日子虽是安稳,却也未曾想过这些。
霍辰韵沉默片刻,手里的杯子被握紧,随后又被轻轻放下,一种冲动涌上心头,他想要为眼前这“花”放一场盛大的烟火。但很快他又将这个念头压下,声音低沉又克制:“那……那找个机会,让你见见。”
鞭炮声渐渐弱了下去,房间内的气氛也因为这句话变得有些微妙。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像是丝线缠绕住两人。临杉拿起茶杯轻抿一口,苦涩的茶水让他清醒了些许。
“南边没有烟花?”霍辰韵状似随意地问道,可目光却紧紧锁着临杉,他很好奇眼前这个流浪戏子的过去。
而临杉只是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声音带着似有若无的颤抖:“南边……只有战火。”
一国两地,境遇截然不同。
那些炮火连天的日子,房屋在火光中坍塌,人们在哭喊中离散,血腥味硝烟味交杂弥漫在空气中,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霍辰韵眼神一暗,手上的杯子被重重地砸在桌面:“那些畜生……”
临杉知道他在说那些侵扰国土的外敌,听传闻,霍辰韵年纪轻轻便在战场上以少胜多,击退外敌,也是在他的指挥下,北地才得以重获安宁。
“南边军事落后,武器匮乏,也没有霍总督这般的将领守护……”临杉的话像是道出自己那无法实现的愿望。
霍辰韵深吸口气,他压下翻涌的杀意:“如今北地还算太平,在这儿没人能轻易伤你。”那语气从冰冷转硬,却又在尾音处不自觉地放软,带着一丝温柔。
临杉抬眼望向他,心里蓦地涌上一股暖流。
“再吃点吧。”霍辰韵再次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小心翼翼放在临杉碗中。
“谢谢,您也吃。”临杉轻声道谢,强压下内心那道不明的悸动。眼前这位北地的王,在外人眼中冷酷无情、杀伐果断,此刻竟对自己展现出意料不到的细致关怀。
这温情里是糖还是刀?临杉不敢赌。
“临杉……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临杉抬起眼帘,心中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轻轻应了一声。
霍辰韵的手指轻叩桌面,细微的声响在这静谧的房间中格外清晰。他明白接下来的话语可能会惊扰到眼前这只"小白兔",但他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尤其是在自己感兴趣且珍视的人或事上。
深邃的目光直视临杉,霍辰韵的眼神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今日邀你前来,不仅是为了共进晚餐。我霍辰韵在北地向来言出必行,想要的东西从未失手,包括……你。"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这充满占有欲的宣言冻结。临杉注意到霍辰韵那已经停止敲击的手指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
这强烈的占有欲如同凶猛的野兽要将他吞噬,临杉感到喉咙发紧,难道这北地的王者也想要将他掌控于股掌之间?
“霍总督要我做什么?”
霍辰韵身体前倾,一同倾轧而下的气场让临杉难以呼吸:"不是做戏子,也不是做玩物。我能护你周全,让你在这乱世中无忧无虑地唱戏,也能满足你的一切需求。但相应的......从这一刻起,你的眼中心中,只能有我一人。"
这话掷地有声,不容反抗。临杉手里的筷子啪嗒一下掉在桌面上。
“吓到你了?”霍辰韵语气放缓,他抬手将临杉掉落的筷子轻轻扶正,“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也知道这很突然,你可以慢慢考虑。”
临杉垂眸看着那双被扶正的筷子,又听到了那敲击桌面的声音,此刻的霍辰韵很不平静:“总督……我……”
“别想着拒绝,在北地,没人能拒绝我。”霍辰韵的语气依旧霸道,可却又夹杂了一些恳求,他再次拿起公筷夹了块肉,“再吃点。”
临杉早已没了胃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看向门口:“我吃饱了,该回去了。”
“急什么?”霍辰韵声音很低,“我说了你可以考虑,不必现在回答。”
“我会好好考虑,过几日给总督答复。”临杉站起身刚走两步就被拉住了手腕。
“可以,但……你今晚不能走。”霍辰韵的手紧而不伤地扣住他的腕,力道里藏着克制的颤抖。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呼啸,整个城市已被黑暗吞噬。临杉试着抽了抽手,徒劳无功,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被这样禁锢:“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霍辰韵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腕上的脉搏,“你不用怕,只是现在太晚,风也冷,不安全。”
“在这太麻烦您了。”临杉只能小声反抗。
“麻烦?”霍辰韵不仅轻笑一声,随后手一用力将临杉拉得更近,几乎将他抵入怀中,“为你,不算麻烦,还是说你就这么不愿意给我面子?”
临杉急忙后退了几步,这个动作却让霍辰韵心生烦躁。
"我只问你,留下还是走?"
临杉注意到霍辰韵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套,那看似随意的举动却让临杉从骨子里感到寒意,哪里还敢说出半个"不"字?
"留下。"临杉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两个字,语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忧虑与恐惧。
霍辰韵听到这回答很是满意:“明智的选择。陆安就在门口,他会带你去房间。”
他走到门口,开门唤来陆安,简单交代几句。陆安连连点头,然后看向临杉。
“请跟我来。”陆安站在门口,做了个“请”的动作。
临杉迈步跟上,不敢再看霍辰韵。一路无话,临杉随着陆安上了二楼,心里默默回想着那句“包括你”。
这不禁让他想到了师傅,想到了师傅临终前摸着自己脸颊说出的话。
“戏子命不由己,这颗真心可要藏住了。”
一扇门被推开,门轴声打断了临杉的思考。
陆安笑着将房间的灯打开:“临先生,就住这间吧。”
灯光照亮了房间,房间宽敞得让临杉有些手足无措。一张铺着锦缎被褥的大床靠墙而立,旁边是雕花木柜,柜上摆着一面锃亮的黄铜镜。
窗边放着一张圆桌和两把椅子,桌上甚至还插着一瓶新鲜的腊梅,散发着幽幽的香气。地板是光滑的实木,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这一切都与他在戏楼那狭小阴暗的隔间有着天壤之别,奢华得让他感觉像在做梦,又像落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囚笼。他局促地站在门口,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捻住自己早已洗的发白的衣衫。
"这些物品,临先生日后可随意使用。"陆安察觉到了临杉的不安与慌乱,他指向斜对面,那房间的门与其他房间截然不同,"那是总督的卧室,若有任何需求,您可直接找他。"
临杉垂首应允,房间距离如此之近,其意图已昭然若揭。
"临先生,总督很少对他人如此厚待。"陆安语气温和,却暗含深意,"您明白吗?"
"明白什么?"临杉不愿承认,接过陆安递来的钥匙,"有劳陆将军引路了。"
陆安轻笑一声,目光意味深长:"您不用装傻。总督喜欢上的人,无论男女、身份地位如何,今后都不必担忧,更无需看他人脸色。"
临杉无言以对,只能微微点头。
"那么,您早些休息。"陆安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临杉凝视着手中的钥匙,这分明是金丝雀笼的钥匙,虽握在掌心,却无法开启自由之门。
他缓缓步入房间,轻轻将门掩上,铜镜中映出自己苍白的面容。这位北地的君王,凭借权势将如此卑微的自己囚禁于这方寸之地。
"师傅……"临杉低声呢喃,“戏子无情才能活,可无情却无力反抗,又能如何?”
钥匙被丢在腊梅花瓶旁,只是今夜恐难入眠。